【東莞愛情故事】(62-65)book18.org
作者:sdp2151126book18.org
2026/05/12 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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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0,038 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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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實在湊不到一萬字了,就這樣湊合看吧。之後打算寫個第三人稱的間章然後這本就先放著,回去寫重生第二卷,哈哈。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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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就到這兒book18.org
我原以為林叔聞言會立刻勃然大怒,但他的養氣功夫顯然比我想像的要好很多。他眯著眼睛看了我一會,接著淡淡開口:「張闖,你知不知道在我們湖南幫,勾二嫂的人按幫規要被三刀六洞?」book18.org
這是很直白的威脅了。這種殘酷的刑罰我只在電視上見過,要說完全不怕那肯定是假的,但要說特別恐懼好像也不至於。想了想,我梗著脖子回了句:「我沒有加入過湖南幫。」book18.org
我當然沒有天真到想憑一句話就讓林叔放過我,這樣說純粹只是為了不想讓自己顯得太過弱勢罷了。book18.org
但沒想到的是林叔居然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對,這事確實不能用幫規處理。」book18.org
言罷,他用桌上冷掉的手巾擦擦嘴,像個沒事人一樣站起來,背著手走出了包房。book18.org
就這麼……走了?我心裡升起一股不真實的感覺。開口前我連自己會怎麼死都想了一遍,結果……就這?book18.org
但我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事沒完。只不過林叔不可能因為我的忤逆而當場發飆,就像大象不會因螞蟻的挑釁而多看對方一眼。book18.org
沒那個必要。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旁垂首靜坐的燕姐也動了,起身拎起手包快步跟上林叔的背影。離開包間前,她終於回頭最後深深望了我一眼。book18.org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欣慰與失望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眼底。book18.org
回家的路上我和夏芸各懷心事,誰都沒有開口說話。計程車窗外的路燈掠過一盞又一盞,把她的側臉照的明明暗暗。我偷偷看了她好幾眼,她微垂著臻首,指甲無意識地在手包上划來划去。book18.org
直到進了家門,我把鑰匙扔進鞋架上的托盤裡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她才像是被觸發了什麼開關似的猛然轉身看向我。book18.org
「林叔剛才說的……不是真的,對嗎?」夏芸的聲音有些發澀,像是在喉嚨里卡了很久才擠出來。book18.org
我愣了愣,大腦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隨後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麼。 「你說話啊!」見我沉默,夏芸突然爆發了。她像瘋了一樣撲上來死死扯住我的襯衫領口,力道大的直接繃斷了兩顆紐扣,「告訴我那不是真的!你說啊!那就是他為了整你瞎編出來的,對不對?」book18.org
她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崩潰,長發散在臉頰,眼底有一圈殷紅的血絲。我看著她,嘴唇嗡動了幾下,卻發現任何辯解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book18.org
「阿闖,你為什麼不說話?你這麼愛我,怎麼可能去爬那個女人的床,林叔他……他是胡說的,對不對?」book18.org
她死死盯著我,眼神里滿是哀求與期盼,仿佛只要我開口否認她就會無條件的相信。我無法面對她這樣的眼神,比單純的懷疑還要教我難受。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那大概是覺得自己辜負了她信任的羞愧感。book18.org
然而當這種極度的羞愧與自責混上這些天來內心的壓抑,一種極度扭曲的憤怒便忽然從我心底冒了頭。我猛地推開她的手,情緒失控地吼道:book18.org
「我是爬了,那又怎麼樣?夏芸,你睜開眼看看這個社會!難道我對你不好嗎?如果沒有我跟燕姐的關係,憑你的學歷和資歷,你憑什麼在公司步步高升,從服務員一路做到建設總監?那些給你送禮的供貨商,那些對你點頭哈腰的包工頭,你真以為是衝著你的能力來的嗎?嗯?!」book18.org
夏芸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般難以置信地看著我。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看到她那個眼神,我心裡猛地一抽,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光。逞一時口舌之利帶來的短暫快意退去後,剩下的只有心中無盡的懊悔。book18.org
「對不起,芸寶,我……」book18.org
「所以……你覺得我現在的職位,是你用身體給我換來的『恩賜』,對嗎?我夏芸,離了你張闖,就只能一輩子做個服務員,對嗎?」book18.org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book18.org
「別碰我!」book18.org
我伸手想去拉她,卻被一把甩開。book18.org
「張闖,你到底拿我當什麼?我是你們的玩具嗎?她以前跟我說過的那些知心話,教我取悅你的那些東西,你讓我跟其他男人做的那些事……全部都是你們遊戲里的一環,是不是?你們看著我一步步陷進去,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是不是覺得特別有趣?」book18.org
她深吸了口氣,盯著我一字一頓的問:「你,和她,看著我為了滿足你而跟別的男人上床,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book18.org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是為了咱們以後的生活。你想想,我們才來東莞多久就已經有了自己的房子,這是多少人一輩子都……」book18.org
我急聲解釋,卻沒注意到夏芸的神色越來越冷,直到眼裡的失望徹底壓過了哀傷,化作一片冰冷的死寂。book18.org
「夠了!」她突然出聲打斷,「別說了,就這樣吧,我們……就這樣。」 我愣住:「芸寶,你說就這樣,是……」book18.org
夏芸沒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動給了我答案。她從錢包最裡面的夾層里取出那枚被她小心翼翼珍藏了很久的可樂戒指,當著我的面,一點點、一點點把拉環折彎。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我從喉間擠出半聲呻吟。想要阻止,身體卻像是失去所有力氣一般手都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鋁片捏成的戒面與戒圈分離,掉落在地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就是這樣,我們……就到這吧。就當我……瞎了眼!」book18.org
淚水終於從夏芸眼眶中滑落。她轉身朝臥室走去,腳步有些虛浮,卻沒有一絲停頓。在關門的前一刻,她背對著我留下了最後一句:book18.org
「張闖……我勸你還是早點回老家吧。林叔那個人最恨別人違抗他的意思,他……決不肯輕易放過你的!」book18.org
砰--book18.org
房門被重重關上,反鎖喀噠落下。book18.org
頭頂的白熾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嗡嗡作響。我慢慢地蹲下來,把鞋柜上的鑰匙擺正,把她的包撿起來拍了拍灰,最後拾起那枚斷成兩截的可樂戒指緊緊攥進手心。book18.org
客廳很安靜,臥室里也很安靜。book18.org
她沒有哭,或者說她在用盡所有力氣不讓我聽到她在哭。book18.org
而我蹲在玄關走廊里,第一次認真地想了一個問題。book18.org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死掉的?book18.org
是第一次跟著燕姐去應酬的時候?是慢慢習慣別人叫我小闖總的時候?還是更早,早到在那一晚我迎著林叔和燕姐的目光,主動走進雅韻軒那間頂層包房的時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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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保持沉默book18.org
我最後還是沒有聽夏芸的躲回老家。原因無他,郴城也是林叔的地盤,我回去不但避不了風頭,反而會把母親也扯進來,還不如留在東莞自己面對。book18.org
而關於林叔的報復手段,我在夜晚失眠時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想過他會辭退我,想過他可能找人把我拖進暗巷打斷手腳,甚至想過他會像港片里演的那樣,把我裝進麻袋沉進珠江。book18.org
但我做夢也沒想到,我會被以組織賣淫的罪名從自己的辦公室裡帶走。 是的,你沒聽錯。就是這麼諷刺。book18.org
全長安最大的淫窩頭子,收拾自己小弟的手段,居然是讓警察以組織賣淫罪把他逮捕。book18.org
事情發生在林叔離開東莞後的第三天下午,我正對著電腦螢幕發獃。夏芸這幾天都沒來公司上班,也沒再跟我說過一句話。雖然她並沒有把我趕出家門,但我們就像兩個合租的陌生人,在同一個屋檐下小心翼翼地避開彼此的目光。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我以為是行政小妹來送文件,進來的卻是三個穿制服的警察。為首的中年警官亮出證件,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張闖是吧?有人舉報你涉嫌組織賣淫,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book18.org
我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想說點什麼,可最終只是動了動嘴唇。book18.org
兩個年輕的警員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反剪到身後。冰涼的手銬扣上手腕時發出的「咔嗒」聲終於讓我從恍惚中回過神來。book18.org
「你們憑什麼亂抓人,有什麼證據?!」我掙扎了一下,後腦勺立馬就挨了一巴掌。book18.org
「有沒有證據,回去調查了才知道。」中年警官像是沒看到手下的小動作,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帶走。」book18.org
我被押著走出辦公室,穿過長長的走廊。同事們紛紛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人震驚,有人恐懼,有人好奇,還有更多的人是幸災樂禍。 走到大堂時,我在人群里看到了燕姐。book18.org
那天之後她並沒有跟著林叔去郴城。可能是用什麼方式讓林叔打消了讓她去陪那個沈局的打算,也可能壓根就沒有沈局打電話來讓她去陪這件事,我不知道。 總之就是林叔走了,她還留在東莞。此刻她就站在前台旁靜靜地看著我被帶走,精緻的臉蛋上沒有任何表情。book18.org
可就在我們的目光交匯的瞬間,她的嘴唇忽然微微動了動。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她用口型說。book18.org
我讀懂了。然後就被押出了大門,塞進警車的后座。book18.org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靜了下來。警笛沒有拉,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主幹道的車流。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倒退,忽然覺得一切都像是場荒誕的夢。book18.org
審訊在當天晚上進行。我在留置室里枯坐了大半天后才被帶進審訊室。白色的牆壁,刺眼的燈光,一張桌子三把椅子,牆角的攝像頭亮著紅色的指示燈。 負責審訊的就是抓我回來的那個中年警官。四十出頭,國字臉,眉頭有很深的川字紋。他坐在我對面,不緊不慢地翻開文件夾,又抬頭看了我一眼:「姓名。」 「……」book18.org
「姓名!」川字紋敲了敲桌子,重複道。book18.org
「警官,我是冤枉的。」我說。book18.org
「哪那麼多廢話,問你什麼就說什麼!姓名!」book18.org
「……張闖。」book18.org
「年齡!」book18.org
「二十……馬上二十一。」book18.org
「性別!」book18.org
「……男。」book18.org
「行。你自己交代吧,省得我們費事。」book18.org
「我沒什麼好交代的。」我重複了一遍,「我是冤枉的。」book18.org
「冤枉?」川字紋挑了挑眉,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這個人你認識吧?」 我抬頭看去。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孩,穿著會所的工服,笑容甜美。我認識她,是雅韻軒的服務員,剛來不久,好像是叫小梅還是小敏。book18.org
「認識,是雅韻軒會所的服務員,名字記不清了。」book18.org
「她指認你曾經以工作為名,強迫她為客人提供特殊服務。」川字紋又抽出幾張照片,一張一張地擺在我面前,「還有她,她,她……這些都是你公司的員工吧,她們都指認了你。」book18.org
警察可以在審訊過程中給嫌疑人展示證人照片嗎?我不知道,但這位警官就是這麼做了。我看著那些照片,有些我確實認識,有些我甚至沒什麼印象。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反正以林叔的能耐,安排幾個女孩子指證我簡直易如反掌。 「我沒有強迫過任何人。」想到燕姐的提示,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說道,「雅韻軒也從來不提供那種服務。」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你們會所這麼多服務員聯合起來汙衊你這個副總經理?這對她們有什麼好處?」book18.org
「我不知道。反正我沒做過。」book18.org
川字紋還沒說什麼,一旁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察倒是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吼道:「張闖!我勸你還是正視問題!我告訴你,組織賣淫也是可以判無期的!你應該清楚我們的政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要是等我們查實,你到時再想交代也晚了!」book18.org
「我沒什麼好說的。」我低下頭,盯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你們要查就查吧。」book18.org
川字紋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最終合上文件夾,站起身:「行,那你就先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叫我。」book18.org
兩人起身走出審訊室,鐵門在他們身後「砰」一聲重重合上。book18.org
這場審訊持續了整整三天。book18.org
三天裡,他們反覆詢問我和燕姐的關係,詢問會所的經營模式,詢問那些女孩的來歷。我咬緊牙關,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不知道」、「不清楚」、「不歸我管」。book18.org
川字紋自始至終都很有耐心,耐心到我都沒感覺他真打算從我嘴裡問出點什麼來。我想他應該多少是知道些內情的,因為有次審訊結束後他丟給我一支煙,問了我一個問題:「你的文件馬上要下來了。為了一個女人把牢底坐穿,值得嗎?」 把煙叼進嘴裡,我就著他的火機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抬起頭看著他道了聲謝。 「我沒有犯罪。如果這樣都要牢底坐穿……」book18.org
我沒把話說完,只是笑了一下。book18.org
中年警官點點頭,追問道:「你難道沒想過這事可能就是人家兩口子設計的,你就是那頭被推出來的替罪羊?」book18.org
「……我不在乎。」book18.org
我看了他一會,平靜道。book18.org
那時候,在心裡支撐著我的是燕姐最後那個口型。book18.org
因為沒有聽燕姐的,我已經錯過一次了。book18.org
這一次,她讓我沉默,我就沉默。book18.org
不論代價是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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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樓塌了book18.org
到了第四天,我的刑事拘留通知書真的下來了。book18.org
經常坐牢的朋友應該知道,進看守所都有一套固定的流程要走。book18.org
先是在收押大廳里排隊,等著管教一個一個地叫名字,做完體檢後再被帶到一間小屋子裡,脫光衣服抱頭轉圈,然後站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任由他們仔細檢查身上每一寸皮膚,甚至就連肛門都被人帶著手套扒開看了一眼。book18.org
檢查完畢,他們扔給我一套黃色的囚服,背後印著「市二看」和我的編號「0728」。還有一個塑料盆、一套牙具、一包粗捲紙和一雙塑料涼鞋。那身囚服對我來說有點小,粗糙的布料箍在身上有點磨皮。牙刷不是家裡用的那種長柄刷,只有食指長短,底部開口可以套在指頭上。book18.org
我自己的私人物品,包括手機、錢包、皮帶、打火機全都被收走,扔垃圾一樣裝進了一個牛皮紙袋。我看著他們粗暴的動作,心裡唯一慶幸的是被抓時那枚斷成兩截的可樂戒指沒有被我帶在身上。book18.org
最後就是拍照、按指模、登記個人信息,工作人員問什麼我就答什麼。旁邊還有幾個同樣在辦手續的嫌疑人,有人大聲喊冤,有人低頭不語,有人一直在哭。我看著他們,莫名想起了我的父親。book18.org
我是他兒子,他是我老子。他因為碰了別人的女人被抓,我也因為碰了別人的女人被抓。book18.org
還真他媽是一脈相承。book18.org
「進去以後老實點。別惹事,別打架,別傳閒話。明白嗎?」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明白就按手印。」book18.org
我舉起被拷住的雙手,吃力地在文件上按下一個大拇指印。book18.org
走完這一套流程,我被帶進一間長條形的監室。左右兩張大通鋪已經住了幾十個人,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酸腐的味道。我一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book18.org
「報告政府!12號監室應到34人,實到34人!」book18.org
靠門邊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光頭男站起身大聲喊道。book18.org
管教解開我手上的銬子,把我推進去,冷冷扔下一句「好好改造」,便哐一下將鐵門鎖上。book18.org
監室里靜默了一小會。刀疤男上下打量我幾眼,咧嘴笑了笑沒說話,反而是他身邊一個矮個男人從鋪上爬起來,開口問道:「新來的,叫什麼,犯得什麼事?」 雅韻軒里魚龍混雜,沒蹲過號子的屬於少數,平日裡跟那幫人閒聊也聽過不少看守所里的情況。我掃了二人一眼,知道他們應該就是這裡的「倉頭」和「管事」。book18.org
對這種級別的小混混我往常壓根不會多看一眼,可此時人在矮檐下,我努力憋了口氣,還是低聲開口:book18.org
「張闖,組織賣淫。」book18.org
話音剛落,監室里頓時爆發出一片鬨笑。book18.org
「組織賣淫?大老闆啊兄弟!」book18.org
「一看就是雞頭,專門管小姐的!」book18.org
「嘖嘖,哥們這身材可以啊,以後可得小心點,別讓人把你當小姐操了!」 幾個年輕犯人笑得最起勁,其中一個還吹了聲口哨,眼神不懷好意地在我身上掃來掃去,空氣里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息。book18.org
我抿著唇,雙手微微發抖,卻強迫自己站在原地沒有動。book18.org
一片歡笑聲中,疤臉男卻始終沒有作聲,此時忽然低喝一句:「都他媽閉嘴!」 監倉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笑聲都戛然而止。book18.org
他從鋪上慢慢站起來,眯著眼睛又仔細打量了我半晌,忽然皺起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幾秒後,他眼睛猛地一亮:book18.org
「……小闖總?操,你是雅韻軒的小闖總?!」book18.org
我愣住了,沒想到他居然認得我。刀疤男卻已經快步走過來,搓著手笑的很熱情:「哎,小闖總,我!疤臉兒!之前在咱們雅韻軒干過安保,您還給我們訓過話……嗨,您看我這……您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我很正常……」book18.org
他操著一口東北大碴子口音,越說越興奮,轉頭衝著監室里其他人吼道: 「你們聽好,都給老子放尊重點!這位是雅韻軒的副總,小闖總!在外面那是跺跺腳,整個長安鎮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誰他媽再敢亂說話,老子撕了他的嘴!」 剛才還叫囂得最歡的幾個人頓時蔫了,訕訕地縮回鋪上。book18.org
刀疤男--現在應該叫他疤臉兒--立刻讓人給我騰了個靠門的位置,還把自己的枕頭和被子往旁邊挪了挪,顯得格外熱情:「來來來,小闖總您坐。這位置乾淨,晚上不會被廁所味兒熏著。」book18.org
說完他又親自為我點了根煙,拍著胸脯道:「您放心,這裡我說了算。煙、吃的、用的,有什麼需要我都能給您弄。以後有誰敢不長眼,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我吸了口煙,勉強沖他笑了笑,心裡滿不是滋味。曾經一呼百應的小闖哥,現在卻落得要靠以前下屬的庇佑過活,更何況這位前下屬對我的畏懼和討好,歸根究底還是他認為我背後還站著那位林叔。book18.org
可能是看出我興致不高,幫我安排好鋪位後疤臉兒也沒敢再過來搭話。我也樂得清靜,躺在冷硬的鋪板上盯著斑駁的天花,腦子裡忽然就閃過了離開鞋廠那天,老李那台破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戲腔--book18.org
「俺--曾--見--book18.org
金陵玉殿鶯啼曉,book18.org
秦淮水榭花開早,book18.org
誰知道容易冰消。book18.org
眼看他起朱樓,book18.org
眼看他宴賓客,book18.org
眼看他樓塌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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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度日book18.org
以前跟雅韻軒那幫混混閒聊的時候,有人說自己進看守所就像回家一樣。但真正體驗過之後我只想說:放他媽的狗屁。在這裡也勸各位千萬不要違法犯罪。人最寶貴的就是自由。進來前個個都牛氣哄哄,一旦進來,沒一個人不後悔的。 頭天夜裡睡覺的時候我才知道看守所監倉里的燈是徹夜不關的。值班的兩人一組,每組兩小時,就在監倉裡面對面的來回走,看到有人蒙住臉或者打呼嚕都會上去把他推醒。我一開始根本睡不著,又不想影響別人,就只能側躺著數鋪板上的霉點。後半夜好不容易迷糊著,沒睡一會就被拍巴掌的聲音叫醒,一看掛鐘,才早上六點。book18.org
就這我還是得了照顧的。一般新人進來都是睡靠廁所的鋪位。監倉里的廁所是半開放式,連個門也沒有。三十幾個大男人天天用,那味道可想而知。我甚至見過有新人進來第一晚忍不住爬起來吐了好幾回。book18.org
起床第一件事是疊被子。也是兩人一組,跟部隊里一樣要疊成豆腐塊的形狀。疊好被子要排隊答到,再之後就是去放風場排隊洗漱,排隊打飯。早餐一人三個饅頭配一勺稀飯,午餐和晚餐則永遠是夾生米飯配白水煮菜。白水煮白蘿蔔、白水煮紅蘿蔔、白水煮土豆……book18.org
這兩年我大魚大肉慣了,這種沒油水的東西吃再多也不頂用。進去的第一個禮拜,我最深的感受就是餓,從早到晚都餓。雞蛋和肉菜一周一次,榨菜和方便麵在這裡都成了無上的美味。但一般人是吃不到的,只有那些家屬給帳上充了錢的可以自己買。甚至那些特別有錢的,每天吃的都跟外面差不多。book18.org
我壓根兒沒去開帳,自然就沒得買。疤臉兒也沒錢,但他作為倉頭有下面人的「孝敬」。他還想再拿來「孝敬」我,不過我沒要。book18.org
上午九到十一點和下午兩點到四點是坐板時間。全監倉的人分兩列在鋪板上坐好,挨個背誦監規。背完的人可以看書聊天,但這種盤腿的姿勢坐不到一會兒就會腿腳發麻,兩小時下來腳踝都會被磨破出血。而且不管多難受都不准把腿打開,否則會被點名處罰。book18.org
不下雨的時候早晚還要去放風倉操練。所有人都被趕進一個狹窄的天井裡,四周是高高的圍牆和電網。一群人排成三列,由疤臉兒領操。先報數,再向左向右向後轉,然後原地跑步,邊跑邊喊口號:book18.org
「看守所,教育我,改思想,重做人!」book18.org
「抬起頭,挺起胸,擺平手,抬高腿!」book18.org
「出大力,流大汗,不出力,沒汗流!」book18.org
操練完會有半小時休息時間。大家在有限的空間裡轉圈、壓腿、聊天。我通常靠著牆角,一個人抽著疤臉兒給我的煙,盯著頭頂那塊四四方方的天空發獃。 每晚七點,監室里會準時響起新聞聯播的旋律。所有人必須端端正正坐好,盯著牆上那台小小的電視機。新聞里歌舞昇平國泰民安,而我們這些被鎖在鐵窗里的人只能像牲口一樣默默看著,不能移開視線,甚至都不能閉眼。book18.org
日復一日的就是這些毫無新意的流程。磨掉人的時間,也磨掉人的尊嚴。 我的案子還在偵查階段,按規定家屬不能探視。就算能,我估計夏芸也不會來。川字紋警官倒是來提審了我兩次,順便問我要不要請律師,都被我搖頭拒絕了。book18.org
我相信燕姐正在外面想辦法。如果她能撈我,我不需要律師;而如果她沒辦法,那律師也救不了我。book18.org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就在被提審後的第二天,上午的坐板剛結束,管教忽然在鐵門外喊:「0728!律見!」book18.org
我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叫我。可我明明沒有……book18.org
難道是燕姐安排的?book18.org
心跳忽然加快。我趕緊站起來,雙手伸到鐵門小窗前讓管教上手銬,然後跟著他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律見室。這是一間狹小的獨立房間,中間隔著一道透明的有機玻璃,玻璃下方有通話孔。管教把我推進去,丟下一句「時間二十分鐘,不准傳遞物品」便關上了門。book18.org
我低聲道謝,剛一轉身,看清來人的瞬間,我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book18.org
夏芸?!book18.org
怎麼會是……她?book18.org
我一時間幾乎以為是自己太過想念她而出現了幻覺,但揉了揉眼睛,她還是坐在那裡一動沒動。book18.org
兩周未見,她瘦了不少,下巴變得尖削,烏黑的秀髮整整齊齊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冷的眉眼。黑色套裙剪裁得體,領口別著一枚金色徽章。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背脊挺得筆直,氣質還真有點像是個律師。只是那張臉太過蒼白,沒有一絲血色。book18.org
在會見台前坐下,我隔著厚重的鋼化玻璃看著對面的夏芸,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乾澀得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book18.org
我穿著那身帶著酸臭味的黃色囚服,胡茬冒了一臉,頭髮也亂糟糟的像個雞窩。而她,精緻、冷靜、美麗,與這個陰暗逼仄的小房間格格不入。我看著她,心中忽然感到我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這道玻璃,還有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 「芸……夏芸,你怎麼……」book18.org
「我現在是你的代理律師。」她打斷我,視線在我下頜的胡茬和散發著酸味的囚服上掃過,眼底划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動搖,卻最終漸漸歸於平靜的疏離,「這是會見手續,你確認一下。」book18.org
她把一份文件從通話孔底下推過來。我低頭看去,上面確實寫著我的名字和她的律師執業信息。book18.org
「你是怎麼進來的?你……不是學法律的,哪來的證件?」我盯著那疊文件,腦子裡一片混亂。book18.org
「我有我的辦法。這些手續是真的,你不用擔心。」夏芸低頭理了理袖口,淡淡道。book18.org
腦子裡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名字。在東莞,能有這種通天的本事,把一個毫無資歷的女人包裝成律師送進看守所的,除了林叔,我只能想到一個人。book18.org
「……你去找李一凡了?」我的聲音猛地拔高,掌中的話筒被我攥的嘎吱作響。book18.org
夏芸沒有理會,只是平靜地看著我。book18.org
我胸口像堵了一團火,死死盯著她,咬牙切齒地繼續:「是李一凡,對不對?他幫你進來的?他不是好人,夏芸!你知道他一直對你……你怎麼能找他幫忙?!」 夏芸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只輕輕把文件抽回去,疊好放在自己手邊,語氣冷淡地反問:「這跟你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短短八個字,像一柄匕首直接扎進我胸口。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最終只發出乾澀的喘息。手銬勒得手腕生疼,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book18.org
「夏芸……不是這樣的,算我求你了,別跟他扯上關係好嗎?他幫你肯定沒安好心!你現在恨我,我認,但你不能這麼作踐自己……」book18.org
「作踐?」夏芸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眼裡露出一絲自嘲,看著我一字一頓的問,「張闖,一直在作踐我的,不就是你嗎?」book18.org
「……我……我沒有……」book18.org
我想辯解,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夠了。我不是來聽你說這些的。」夏芸冷聲打斷我,低頭從包里取出一疊資料,「你的卷子我找其他律師看過了。坦白講,很不樂觀。雖然沒有很直接的證據,但判個三五年根本不成問題。」book18.org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我:「你現在唯一的機會,是把你背後的人供出來,爭取寬大處理。」book18.org
所謂背後的人指的當然不可能是林叔。如果真有那麼容易被扳倒,林叔也不可能用這種方式把我送到警方手裡。每個人都知道雅韻軒的老闆是他,但明面上他跟這間公司沒有任何關係,所有見不得光的指令也都不是由他親自發出的。 我手裡根本沒有掌握他任何的情況,如果真想要配合爭取減刑,唯一能指認的人也只有……book18.org
我努力壓下翻湧的心緒,啞聲問道:「你是要我把事情推到燕姐頭上?」 「我只是不希望你替人頂罪。」夏芸說。book18.org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腕上的銬子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book18.org
「你走吧。」我說,「我不會那樣做的。」book18.org
余光中夏芸的身體微不可查的僵了下,她握著文件的指節微微收緊,聲音也跟著發顫:「所以,這就是你的選擇,對嗎?」book18.org
我明白,她問的不是事。book18.org
是人。book18.org
抬起頭,我儘量讓自己的目光顯得誠懇,道:「不是的,夏芸。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你相信,但如果你和燕姐的位置對換,我也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夏芸沉默了好一會兒,盯著桌面上那疊文件發獃。過了很久,她才自嘲般喃喃道:book18.org
「我真是……賤得慌。」book18.org
說完她飛快地把檯面上的文件胡亂塞進包里,拉上拉鏈轉身就走,起身時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夏芸!」book18.org
我猛地撲到玻璃上,對著她的背影大喊:「你別再跟李一凡扯上關係!他不是好人!你聽到沒有?夏芸!」book18.org
「鬧什麼鬧,老實點!」book18.org
一旁的管教已經大步走過來將我拉開,見我還要掙扎,他直接抬腳在我小腿上狠狠踹了一下,痛得我一個趔趄。book18.org
夏芸的腳步微微頓了下,沒有轉身,只是背對著我冷冷丟下一句:「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book18.org
大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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