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莞愛情故事】(1-11)book18.org
作者:sdp2151126book18.org
2025/12/25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1)book18.org
2006年夏末的時候,我家開在鎮子上的肉鋪倒閉了。book18.org
「倒閉」是好聽的說法,實際情況是我爸因為開賭檔被抓,為了爭取立功表現又交代了自己拿死豬肉冒充鮮肉賣給別人的事。於是第二天鋪子就貼了封條,當天下午又被憤怒的鄉親們撕開,衝進去給裡面砸了個稀巴爛。book18.org
我爸進去之後,拿著欠條上門來討賭債的他那些「朋友」差點把我家門檻踏破。我媽硬氣,砸鍋賣鐵的還了一部分,實在還不上的也就只能慢慢來。book18.org
我家一夜之間成了村裡的破落戶,名聲也臭了。在接連受了鄉親們幾天的白眼之後,我去鎮上的招工點報了個名,沒過幾天就和幾個同鄉一起擠上了南下東莞的長途車。book18.org
「……都說讓你去城裡找老程家的小子尋個出路,你就是不聽。人程子言比你還小一歲,上次回來都開上小汽車了……人家大春都能拉下臉去給看場子,你怕個什麼……哪怕工錢少開點呢?都一個村的,總不好害了你!」book18.org
哪怕都送我到了汽車站,老媽嘴裡仍在不停絮叨。book18.org
「媽,你……唉!」book18.org
原想跟以前一樣喊她莫念了,但瞥見她兩鬢多出的白髮,我最終還是只擠出一句:「放心,我肯定能混出個人樣的。」book18.org
站在我媽的角度,投奔發達同鄉無疑是個好出路,但有些情況她其實根本就不清楚。book18.org
事情還要從我爸被抓走前說起。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照常在鋪子裡跟幾個狐朋狗友喝酒划拳,我收拾完案台,拎著水桶準備回家。結果走到門口的時候,剛好聽見他紅著臉跟朋友吹,說自己睡過程小兵的媳婦。book18.org
程小兵正是我媽嘴裡那個程子言的堂哥,前一向犯了事跑路去了外地。他媳婦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大美人,身材惹火,前凸後翹。book18.org
在程小兵跑路之後,他媳婦沒少被村裡的老少爺們惦記,私下裡拿她開開黃腔更是常有的事。book18.org
我原本以為老爸就是喝多了跟朋友吹個牛。但沒多久,程子言回村帶走了他嫂子,緊接著幾天公安便闖進家裡帶走了我爸。book18.org
其實到現在我也拿不准我爸那天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跟他被抓的事又到底有什麼關聯。book18.org
但事情要真是我想的那樣,我去找程子言不就是廁所里點燈——找死? 只是這些東西沒法跟我媽說。因為我爸的事她已經在村裡受了不知多少白眼,再知道他還在外面亂搞,這日子就沒法過了。book18.org
「張闖,別磨蹭了,車要發了!」book18.org
聽到不遠處車上同村人的喊聲,我媽那雙已經瘦了一圈卻仍顯粗胖的手掌才戀戀不捨的從我蛇皮袋上滑開。book18.org
車子搖搖晃晃開起來的時候,我透過窗看見她背過身去,飛快地抹了把眼睛。 雖然村裡人背地裡喊她惡婆娘,可在我這,她只是我媽。book18.org
(2)book18.org
被同鄉搖醒的時候,長途車已經進了東莞。book18.org
對我來說這是只存在於傳說里的大城市,只是第一次來的我還沒機會好好欣賞下這裡的霓虹夜燈,連東莞和三鎮是什麼關係都沒搞清楚,便被塞進一輛麵包車拉進了工作的鞋廠。book18.org
交身份證,填表,吃飯,發工服,工廠人事安排這一套流程行雲流水,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宿舍鑰匙便已經交到了我手裡。book18.org
宿舍是二十一人間,上下排的鐵架床放的滿滿當當。房間悶得像蒸籠,推開門就是一股腌入味的腳臭,廣東特產的雙馬尾在床下肆意撒歡。book18.org
鋪好涼蓆還沒休息一會,又被叫去集合開會,說新來的都要上夜班。book18.org
因為來時在車上睡了個飽,我對此倒是沒有太大意見。只不過廠房這裡比宿舍還熱,膠水和皮革的氣味嗆得人頭暈。流水線被工友們戲稱為「飛機拉」,傳送帶跑得飛快,幾乎不給人抬頭的時間。book18.org
我被分到給鞋刷膠的活,簡單培訓下就上了崗。book18.org
拉長是個四十來歲的本地人,隔一會就背著手在我們後面踱一圈,口裡罵罵咧咧:「仲慢吞吞做咩呀?手腳快啲!做唔到就講,唔想做就滾!日日偷懶,發黃瘟咩?」book18.org
我並不能完全聽懂他罵的是什麼,但我覺得要不是現在是二十一世紀的新中國,他高低手裡得拿根皮鞭,看誰不爽就來上一下。book18.org
第一晚上工我就站了十二個鐘頭,中途就歇那麼一小會。下工時指頭僵的像根木棍,腦子裡嗡嗡作響,鼻孔里黏著一層膠味,連早飯都吃不下。book18.org
年紀大的工友說新來的都這樣,習慣就好了。我看了看他們,好像還真跟沒事人一樣,於是也打算沉下心好好乾下去。book18.org
做到第二個禮拜的時候,我認識了阿芬。book18.org
阿芬也上夜班,工位就在我斜對面。她模樣秀氣,不怎麼說話。那天早上下工前,管我們這條線的組長湊到她身邊,手「不小心」蹭過她後背,又順勢往下滑。book18.org
看她身子一僵,沒敢動,組長便咧著嘴笑:「一會來我宿舍,給你看個好東西。」book18.org
周圍人都裝作沒看見。我卻看不慣這個,跨前一步,擋在阿芬前面。book18.org
我個子高,常年在肉鋪幫工練得肩寬背厚,往那兒一站,組長得仰頭看我。 「你哦該咯?(你想幹嘛)」我說。book18.org
組長臉色變了變,瞥了眼我沙包大的拳頭,到底沒吭聲,扭頭走了。book18.org
阿芬小聲說了句「謝謝」,還邀請我跟她一起吃早餐。book18.org
看著她紅寶石一樣的晶瑩耳垂,我感覺自己的春天來了。book18.org
那段時間我上工真的特別有勁,只要一偷閒就往對面的阿芬看一眼,有時還會跟她投來的視線撞在一起。都不說話,我會心一笑,她羞澀低頭。book18.org
我讀書不多,只知道有個詞叫「盡在不言中」。book18.org
但沒想到這有奔頭的日子才過了幾天,我便知道了另一個詞,叫「東莞黑廠」。 那天晚上我去廠外的小賣部買煙,繞近路從宿舍樓後面走。這裡平時沒什麼人來,我遠遠看見組長那屋亮著燈。book18.org
窗上映著兩個人影,男的躺在床上,女的衣衫不整地坐在他身上。book18.org
早聽工友說廠里有種東西叫露水夫妻,我本來沒在意,只是暗暗吐槽他們辦事也不拉窗簾。可那女的抬手攏頭髮時,側臉被燈光照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是阿芬。book18.org
她明顯也注意到了我,喊了一聲掙扎著要起來,可身下的男人卻像是受了某種刺激,猛地卡住她的腰,加快動作把她頂的一起一伏。book18.org
我愣在原地,煙也沒買,轉身往回走。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只覺得有些悶。 第二天我上白班,阿芬和組長都沒來。做到一半,車間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說我試用期不合格,還影響生產秩序,讓我立刻收拾東西走人。book18.org
我去財務室結工錢,又被告知未做滿整月,按廠規無薪清退。爭了幾句,裡面的人眼皮一抬:「再鬧叫保安了。」book18.org
「……那你把身份證還我。」book18.org
那人斜睨我一眼,嗤笑了聲,打開抽屜,從一堆身份證里翻出一張扔給我。 幸好他沒直接扔地上,不然我真的會忍不住一拳砸他臉上。book18.org
我提著一個紅色塑料桶走出廠門,桶里只有一套洗漱用品,一卷涼蓆,半包沒吃完的餅乾。肩上的蛇皮袋裡裝著帶來的幾件衣服。book18.org
後來網絡上的人都愛講提桶跑路,雖然嚴格來講我是被開除不算跑路,但的的確確只提著一個桶。book18.org
鞋廠離長安鎮不算遠,也就幾十里地。我一邊走一邊問路,在天剛剛擦黑的時候走回了鎮上。book18.org
蹲在那天下車的長途車站門口抽了兩根煙,我轉頭去一邊的夜市攤點了份三塊五的炒粉。book18.org
從家裡帶出來的錢還剩二百塊,去問了下小旅館住一晚最少十五,我扭頭就走。book18.org
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晃了不知多久,我來到一座水泥橋底下。橋洞黑黢黢的,角落裡蜷著幾團影子,空間裡迴蕩著一股尿騷味。book18.org
找了個靠近洞口的位置,我鋪開草蓆躺了下去。book18.org
頭頂上的車一輛接一輛碾過,震得水泥板簌簌落灰。旁邊有人翻身,咳嗽,塑料紙嘩啦啦地響。book18.org
我睜著眼,看著橋縫裡漏進來那一線路燈的光,嘴裡像是還彌散著鞋膠的味道。book18.org
(3)book18.org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被一陣吵鬧聲驚醒。book18.org
爬到路沿上一看,是個醉醺醺的男人正拽著一個女孩的胳膊往暗處拖。女孩穿著亮片短裙,腳上的高跟鞋都蹬掉了一隻,正用力捶打對方,嘴裡也不饒人:「滾開!臭流氓!回家睡你媽去!」book18.org
男人挨了罵更來勁,一把摟住她的腰。我見狀皺著眉,沖那邊吼了一嗓子:「幹嘛呢!」book18.org
女孩抬頭看見我,眼睛猛地一亮,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出來,幾步就衝到我身後躲著,還探出半個腦袋沖那男人罵:「你再動一下試試?我男朋友捏死你!」 我跟那個男的都被她這嗓子喊得一愣。男人看了我一眼,嬉笑道:「妹仔,你不肯跟我,怎麼找個流民佬?」book18.org
他說著已經趔趔趄趄到了跟前,滿嘴酒氣噴過來。我看準他伸手,先一把攥住他手腕,虎口用了點力。他「哎喲」一聲,臉皺成一團,酒一下醒了大半。book18.org
「滾遠點。」我鬆了手。book18.org
他捂著腕子,想說什麼又憋住了,跑遠了才喊了句「死北佬,撲街仔」。 女孩這才從我背後鑽出來,拍拍胸口,長舒一口氣:「嚇死我了!多謝你了,小弟!」book18.org
女孩很漂亮,但我瞥了眼她短裙下露出的修長白腿,心裡已經認定她不是什麼好姑娘。book18.org
想到那天阿芬也是這樣跟我道謝,我頓時沒了說話的興致,只搖搖頭:「沒事。」book18.org
剛回到橋洞,就聽見細碎的腳步聲跟了過來。一扭頭,她正站在兩步外,眨著眼睛打量我和我那個紅塑料桶。book18.org
我沒理她,顧自躺回涼蓆,枕著手望著頭頂的橋縫發獃。book18.org
「小弟,剛才你打走那人的動作好帥哦,練過武術?」她忽然湊過來,好奇道。book18.org
「沒。」book18.org
「騙人,那你怎麼那麼會打。」book18.org
「我不會打,只是力氣比他大。」book18.org
「哦……聽你口音,湘南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湘南哪裡?」book18.org
「郴城。」book18.org
「呀!」她聲音一下子雀躍起來,「我株洲的!挨得好近!真是老鄉嘞!」 我又「嗯」了一聲,沒接話。她便又湊近了些,歪著頭問:「老鄉,你個大男人有手有腳,怎麼淪落到睡橋洞啊?」book18.org
姑娘人挺漂亮,可惜長了張嘴。我被氣笑了:「你這人會不會說話?我剛可還救了你。」book18.org
「那也不能改變你睡橋洞的事實嘛。」她撇撇嘴,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瞥了眼她弔帶滑下來露出的半邊肩頭,不知怎的火氣也上來了,硬梆梆道:「睡橋洞也比做雞強。」book18.org
她臉一下紅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胡說八道什麼!我是服務員,不是小姐!你思想怎麼這麼齷齪!」book18.org
這一嚷,頓時把旁邊幾個流浪漢吵醒了。有人罵罵咧咧地讓她閉嘴,還有人早就在偷聽我們說話,這時便笑著搭腔,說服務員就是小姐。book18.org
又有人大聲應和:「啱曬啱曬(對的對的),今天做服務員,明天就做小姐。白天做服務員,晚上就做小姐。小姐就是服務員,服務員就是小姐。哈哈哈!」 我並不覺這話有什麼趣味,可一眾流浪漢卻哄堂大笑起來,像是被打開了話匣子,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炫耀似的講述自己落魄前燈紅酒綠的日子,順道口花花調戲下女孩。book18.org
我覺得沒意思,閉上眼翻身面朝里。過一會兒又感覺不對勁,扭過頭果然看到她還蹲在我跟前沒動。book18.org
「大姐,你走光了。」我好心提醒道。book18.org
女孩還是不動,咬著唇瞪我,淚珠子在眼眶裡直打轉,要掉不掉的樣子。 我心頭那股氣忽然就泄了。坐起身,拉著她胳膊把她帶到橋洞外面。book18.org
「姑奶奶,你到底想怎樣?」我有點沒好氣。book18.org
女孩也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剛才那人是我們店的客人,纏我好幾天……我怕他還在前面路上堵我。」book18.org
我看了眼黑漆漆的街道,嘆口氣道:「所以你就是想讓我送你回家?」 「嗯。」book18.org
「直說不就行了……」book18.org
我鑽回橋洞,將鋪蓋行李放回桶里收好。這些東西是我的全部家當,就算不值錢,可要是放在橋洞,等我送完人回來就未必還在了。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老鄉你可真是個好人!」book18.org
「……」book18.org
(4)book18.org
女孩踩著那隻失而復得的高跟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手裡的紅水桶隨著步子哐噹噹響。book18.org
街道空曠,只有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沉默走了十來分鐘,她忽然開口:「老鄉,我叫夏芸。夏天的夏,芸豆的芸。你呢?」book18.org
「張闖。」我悶聲答。book18.org
「張闖……」她念了一遍,側過頭看我,「你怎麼跟個悶葫蘆似的,就不能笑一笑?你這樣兇巴巴地跟在我後面,我還真有點怕的嘞。」book18.org
其實我並非性格天生如此,只是又不方便跟女孩解釋,想了想,只說道:「……你要跟我一樣,你也笑不出來。」book18.org
「那你倒是說說,你怎麼了?」她來了興趣,放慢腳步跟我並排。book18.org
我還是沉默,任她怎麼追問都不說話。可就在她撇撇嘴要放棄的時候,我突然又開口講了起來。book18.org
或許真的是憋了太久,除了隱去我爸睡小媳婦的那一節外,我竟真的把最近這一個月發生的事一股腦倒了出來。儘管話說得有些顛三倒四,但到底說完了。 「你們那個主管可真不是東西,臭不要臉,流氓!」book18.org
夏芸聽完比我還激動,看她那個樣子,我胸口那股堵著的氣好像莫名散了些。 「那你有什麼打算,重新找個廠上班?」隔空罵了一會我的組長,她又轉頭問我。book18.org
「不然呢?」我反問道。book18.org
「進廠沒出息的,」夏芸撇撇嘴,「東莞遍地黑廠,你小心又碰到那種事被開除。」book18.org
我定定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下:「被開除也比做雞強。」book18.org
「啊~~你要死啊!都說了是服務員,服、務、員!不是小姐!!!」 夏芸暴走上來打我,我就咧著嘴任她打,反正不疼不癢。book18.org
不知不覺走到一棟老舊的單元樓下。夏芸停下腳步,看了看我手裡寒酸的水桶,又看了看我,數度猶豫後還是開口道:「那個……張闖,你要不……先住我那兒?」book18.org
我吃了一驚,抬眼盯她。book18.org
她像是被我盯炸了毛,連忙道:「你別亂想!再說一遍,我不是做那個的!只是剛好合租的姐妹前幾天搬走空一間房,我看你可憐,想幫幫你而已!」頓了頓,又接著補充:「不是白幫啊,等你找到工作要跟我分攤房租的,算是合租。另外我警告你,我有男朋友的,你可別動歪心思,不然他一定不放過你!」book18.org
我第一反應是碰上騙子了。以前就聽人說南方騙子多,專坑剛來的愣頭青。可轉念一想,我全身上下也就二佰塊,值當她騙我什麼?book18.org
正在我搖擺不定的時候,夏芸又扭捏了下,才繼續開口:「不過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你住我家可以,但要是剛才那個人來家裡堵我,你得幫我趕走他,不能慫!」book18.org
嚯,我說她怎麼這麼大方,原來在這等著呢。book18.org
我想了下,有些疑惑道:「剛才那人還知道你家地址?」book18.org
「被跟蹤了呀!」夏芸小嘴一癟。book18.org
「所以你小姐妹搬走也是這個原因?」book18.org
「嗯……算是吧……」book18.org
「你不是有男朋友嗎,他不管你?」book18.org
「他、他不常來的……哎呀你怎麼那麼婆媽,查戶口的嗎?到底住不住,不會是怕了吧!」book18.org
「我怕個錘子,頭前帶路。」book18.org
「你答應了?」book18.org
「嗯。」我點點頭。book18.org
看她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我又忍不住疑惑道:「你這麼信我,難道不怕我也是壞人?」book18.org
夏芸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高跟鞋在樓梯上踩出嗒嗒的脆響:「不會的,我媽教過我看相。你雖然長得不好看,但又有點耐看,不是壞人。」book18.org
「呵呵,閉嘴吧你。」book18.org
「你不信?我媽是村裡的神婆,看的可准。」book18.org
「信。但要是你說話之前能刷刷牙就更好了。」book18.org
「好啊你,又罵我!」book18.org
樓道很窄,燈是聲控的,時亮時滅。夏芸住在四樓,一套很小的兩室一廳。 說是兩室,其實就是把小陽台延進來占了一部分客廳的面積做成次臥。套內加起來可能還不到三十平,布置的卻很溫馨整潔。兩間臥室緊挨著,都朝南向。 剛打開門,她便把小包往舊沙發上一扔,踢掉高跟鞋,光著腳就往衛生間走:「累死了,我先洗個澡,你自己收拾床鋪!」book18.org
我把桶提進空著的次臥。房間不大,靠牆一張鐵架床,床上堆著些紙箱雜物。我簡單歸置了一下,想騰個地方放蓆子。挪動一個紙箱時,一個硬皮筆記本掉了下來。book18.org
撿起來打開一看,裡面的字寫的密密麻麻,有的頁面抄著歌詞,字跡工整,還用水彩筆描了花邊。更多的卻是些短句摘抄:book18.org
「我知道你站在我背後,安靜地站在背後,點燃了一整個重樓。」book18.org
「你笑一次,我就可以高興好幾天;可看你哭一次,我就難過了好幾年。」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站在鳳凰花的中央,卻沒人跟我說生日快樂。」 想不到性格潑辣的夏芸私下裡居然喜歡這種調調。我忍不住咧了咧嘴,想笑又覺得偷看別人寫的東西不地道,趕緊合上本子,塞回紙箱最底下。book18.org
走出臥室,夏芸已經洗完澡出來,換上了一件淡紫色的小弔帶和短褲,濕漉漉的頭髮披在肩上,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book18.org
她好像沒穿內衣,弔帶下波濤洶湧的前胸隱約可見兩點凸起。我愣了愣,眼神不知道該往哪放,臉上也有點燒。book18.org
看見我微窘的模樣,夏芸嘴角偷偷彎了一下,馬上又板起臉:「看什麼看!快去洗洗。」說著,從旁邊柜子里扯出一條藍色的浴巾扔過來,「用這個吧,我男朋友的,你湊合一下。」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我拿著那條浴巾,心裡忽然掠過一絲失落,像是某種隱秘的期望落了空。怔了片刻,我將浴巾放回沙發上,從桶里拿出自己的舊毛巾。book18.org
衛生間很小,卻沒有一絲異味,而是散發著一股皂角的清香。一根鐵絲從門框上方斜斜拉向防盜窗,上面掛著夏芸換洗下來的貼身衣物。我一進門,鼻尖就差點蹭到一條黑色半透明的尼龍長襪。book18.org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玩意叫黑絲。本來是發明給男人穿的東西,結果女人穿上男人受不了。book18.org
或許是身高差距的緣故,這些衣物的高度並不會對夏芸造成任何困擾,但我卻不得不側身彎腰,才勉強從這片柔軟的「雷區」擠過去。book18.org
回頭望向那片帶著蕾絲花邊的小衣褲,我忽然莫名感覺身體有些燥熱,連忙擰開水龍頭接了一盆涼水,從頭到腳澆了下去。book18.org
端著盆出來的時候,夏芸正翹著腿窩在沙發里,邊看電視邊嗑著瓜子。 柔和的燈光下,她翹起的腳丫白皙圓潤,腳指甲塗成淡淡的粉色,像是半透明的小貝殼。我愣了下,第一次覺得女孩子的腳也可以這麼好看。book18.org
聽見動靜,夏芸扭頭看見我,立馬「呀」了一聲,用手捂住眼睛:「你幹嘛不穿衣服!」book18.org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大褲衩,有些納悶:「男人夏天不穿上衣很正常吧。」 「可是你現在是跟女孩子合租哎,注意點好不好?」book18.org
看著她微紅的臉蛋,我忽然心裡一熱,大著膽子調笑道:「你不是也挺大方嗎?我總不能太小氣。」book18.org
「誰、誰大方了!這麼愛看,回家看你媽去!」book18.org
意識到我在說什麼,她連忙把胳膊夾緊擋住前胸。只是她嘴上雖然罵的凶,手指卻悄悄張開一條縫,眼睛在指頭後面滴溜溜轉,嘴裡還「嘖嘖」兩聲,「……不過有一說一,你腹肌還真的挺好看。」book18.org
「呃……」book18.org
我摸摸肚子,忽然感到麵皮有些發熱,只好乾笑兩聲,轉身進了臥室。 剛把濕毛巾搭在床頭,夏芸就跟了進來。她看了看光禿禿的涼蓆,問:「你枕頭呢?」book18.org
「從廠里出來的時候忘拿了。」book18.org
「哦。」book18.org
她轉身出去,片刻後又抱著個碎花枕頭回來,「先用這個吧,我那有多的。」 「謝謝。」我說。book18.org
「不客氣,」她幫我帶上門,臨走前扭頭沖我笑了下:「晚安。」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雖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但我還是學著她的樣子回道。book18.org
碎花枕頭上有股不同於洗髮水的淡香,塞滿綠豆的的枕頭瓤,一翻身就嘩嘩作響。book18.org
(5)book18.org
相較於工廠的宿舍和黑黢黢的橋洞,這間小小的出租屋簡直就是天堂,以至於我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上午十點。book18.org
洗漱完畢,主臥的房門依舊緊閉著,裡面一點動靜也沒有。book18.org
把茶几上的瓜子皮攏進垃圾簍,我又簡單洒掃了下客廳,拎著垃圾下樓。 剛走出單元門就聞到一股香味飄過來,抬眼望去,街角拐過去的地方擺著個腸粉攤,白汽騰騰的,老闆手腳麻利地刮著鐵盤。book18.org
我走過去,「腸粉怎麼賣?」book18.org
「齋腸三塊,加蛋四塊,加肉五塊。」book18.org
摸了摸褲兜里皺巴巴的鈔票,我猶豫了下:「一份齋腸,一份……加肉。」 拎著兩份熱乎乎的腸粉上樓,剛到四樓就看見房門開了條縫,夏芸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探出頭來,看見我手裡的袋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張闖?你買早飯了?」book18.org
「嗯。」我把加肉的那份遞給她,「樓下買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這麼好?」夏芸接過去,掀開蓋子看了看,又抬頭看看我,眼睛慢慢彎起來:「算你有良心,不枉姐姐收留你一場!」book18.org
「收拾了你製造的垃圾,還給你帶早餐,我良心多的快溢出來了。」我把另一份放在茶几上,自己找了個凳子坐下。book18.org
「切,誇你兩句還裝起來了,」哪怕嘴裡滿是牙膏的泡沫,夏芸還是不忘跟我鬥嘴,「大不了明天也給你帶早餐就是。」book18.org
「你給我帶晚飯還差不多。」book18.org
「你滾啊!」book18.org
洗漱完出來,夏芸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換了身淺藍色的純棉居家服,看起來乾淨又清爽。book18.org
她湊到茶几旁坐下,打開腸粉盒就吸溜起來,吃了兩口才抬頭問我:「你等下打算去哪找工作?」book18.org
「還沒想好,打算先去鎮上的招工點看看。」book18.org
夏芸搖頭:「那都是些黑中介嘞,到時候把你往山旮旯一拉,扔進黑廠里身份證一扣,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叫爺爺都沒用哦。」book18.org
我聽得有些傻眼:「難道比我上一家黑廠還黑?」book18.org
「就是比你那家還黑!」夏芸篤定道。book18.org
「那怎麼辦……我總不能一直閒著。」我頓時犯了難。book18.org
「放心,」夏芸拍拍胸脯,「別人不管你我得管你,我可以給你介紹工作。」 我有些遲疑:「你不會是想拿我賺中介費吧?」book18.org
夏芸臉色一紅,只不過一轉眼又變得理直氣壯:「那又怎麼了,你讓那些人賺還不如讓我賺,至少我不會坑你!」book18.org
「……好像也對。」我想了想,點點頭,「那走吧。」book18.org
「別急呀,現在太早了,我們店裡還沒上班呢。」book18.org
「你店裡?」我眼睛一瞪,頭搖的像撥浪鼓,「還是算了,不正經的工作我可不做!」book18.org
夏芸愣了下,隨即柳眉一豎:「你什麼意思,還是覺得我工作不正經是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book18.org
我試圖解釋,夏芸卻直接惱了:「你就是那個意思!張闖,我再說最後一遍,我是服務員!正兒八經的服務員!你愛信不信!」book18.org
「我信,我信……」book18.org
「你信你媽呢!」book18.org
夏芸把筷子重重一摔,起身便回了自己臥室。book18.org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我嘆口氣,把腸粉盒摞好扔進垃圾桶,又把茶几擦了一遍。book18.org
拉開門,剛跨出去半步,主臥的門「吱呀」一聲又開了條縫。book18.org
夏芸探出半個腦袋,眼圈還有些紅。她看我一眼又飛快移開視線,語氣硬梆梆的:「你去哪?」book18.org
「出去轉轉。」我說。book18.org
「又想去招工點?」book18.org
「不是,就隨便走走。」book18.org
她明顯不信,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給自己順氣,再開口時聲音已緩了幾分:「……你別自己瞎找。我們老闆不止一個店,他還有個鞋廠。等晚上我找主管說說,幫你安排個輕鬆點的崗位。」book18.org
說完這番話,她也不等我回答便又把頭縮了回去。book18.org
「……知道了,謝謝。」book18.org
我對著重新合上的那扇門說。book18.org
(6)book18.org
九月的東莞依舊潮濕悶熱。路邊的榕樹投下大片濃蔭。我走過嘈雜的菜市場,穿過晾滿萬國旗般衣物的狹窄租巷,在塵土飛揚的小工地外駐足,看裡面赤膊的工人扛著水泥上上下下。book18.org
我在外面無所事事的逛到下午四五點,才去附近的菜場用幾塊錢買了點蔬菜、一小塊瘦肉和幾個雞蛋,拎著回了夏芸家。book18.org
打開門,夏芸正盤著腿坐在舊沙發里,懷裡抱著個靠墊,被電視上的綜藝節目逗的前仰後合。book18.org
小巧白凈的小腳丫搭在茶几上,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她汗濕的額角。夕陽透過窗戶,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book18.org
上午那點不愉快好像已經被她拋之腦後。看到我手裡的菜,她眨了眨眼,臉上還殘留著未散的笑意:「買菜了?」book18.org
「嗯。」我應了一聲,把菜拎進廚房。灶台很小,但鍋碗瓢盆很齊。book18.org
「你會做飯?」她趿拉著拖鞋跟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好奇地問。book18.org
「炒點家常菜是沒問題的。」我擰開水龍頭,動作麻利地洗菜切菜。book18.org
「哇,那今晚有口福了!」book18.org
晚飯很簡單,青椒炒肉,蒜蓉青菜,番茄雞蛋湯。夏芸吃得格外香,誇我的手藝有家鄉的味道。我們各自聊了些老家的趣事,彼此也漸漸熟絡起來。book18.org
吃完飯,夏芸搶著洗了碗,然後回房換了衣服出來。她穿上了昨晚那件亮片短裙,踩上高跟鞋,臉上化了精緻的妝。燈光下,她整個人仿佛一下子從鄰家女孩變成了另一個耀眼而陌生的存在。book18.org
「時候差不多了,走吧。」book18.org
我跟在她身後下樓,夜晚的涼風吹散了白日的燥熱。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穿過幾條越來越繁華的街道,眼前出現一棟燈火輝煌的建築。book18.org
「雅韻軒國際水匯」。book18.org
巨大的霓虹招牌流光溢彩,映照著氣派的玻璃門和門前穿著筆挺制服的保安。透過玻璃幕牆,能看到裡面大堂金碧輝煌,水晶吊燈璀璨明亮。門口停著不少小車,穿著體面的男女進進出出。book18.org
「……你就在這上班?」book18.org
「對呀。」book18.org
我張張口想說什麼,想到上午她眼圈紅紅的模樣,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 夏芸領著我繞進側面的員工通道,刷了卡進去。裡面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燈光柔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的香氣。偶爾有跟夏芸穿著相似制服的年輕女孩擦肩而過,見到她會恭敬地點頭打個招呼。book18.org
聽她們的稱呼,夏芸好像還是這裡的一個領班。book18.org
七拐八繞之後,我們停在一扇掛著主管辦公室牌子的門前。夏芸走上前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進。」book18.org
辦公室不算大,裝修卻非常講究。一個三十多歲的美艷女人正坐在辦公桌後對著電腦敲敲打打。看到夏芸進來,她臉上露出笑容:「小芸來了,這位是?」 「燕姐,這是咱們湘南老鄉,張闖。」夏芸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語帶懇求,「他剛從老家過來,人特別實在,也有力氣,想找個廠子安定下來。您看林叔那個鞋廠還招人嗎?能不能……」book18.org
被稱為燕姐的主管上下打量了我幾眼,目光在我胸口和小腹打了個轉。 我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往後縮了縮。她這才笑道:「工廠可比會所辛苦,能吃的了苦嗎?」book18.org
「能,我能吃苦。」我連忙一挺胸。book18.org
「那行,身份證給我吧。」book18.org
燕姐從我手中接過身份證,裊裊娜娜地拿去一旁的印表機上複印了一份。 一切都似乎很順利,只是在當她目光落在複印好的A4紙上時,目光似乎微微頓了下。book18.org
「郴城……程家村?」book18.org
我撓撓頭,「呃……是。燕姐知道我們村?」book18.org
「沒有,」燕姐笑容恢復,將複印件收好,「只是覺得很巧,咱們老闆林叔也是郴城人。」book18.org
我心中不由湧起一股親切感,正想再說點什麼拉近一下關係,卻見燕姐拉開抽屜取出一張表格遞給我,「行了,回去把表填好。明天下午你再過來,我帶你去廠里看看,合適就直接辦入職。」book18.org
我接過表格,連聲道謝。book18.org
夏芸也笑著謝了燕姐幾句,然後拉著我出了辦公室。book18.org
走廊里,她鬆了口氣,臉上討好的笑容褪去,眼睛亮亮地看向我:「看,沒騙你吧?正規鞋廠!這下放心了?」book18.org
看著她在昏暗走廊燈光下的側臉,我心裡的疑慮終於被找到著落的安心感取代。我點了點頭,真心實意地說:「嗯。放心了。謝謝你,夏芸。」book18.org
她擺擺手,恢復了那副不在意的樣子:「謝什麼,你自己回去吧,我要上班了。」book18.org
我遲疑了下,又開口道:「你幾點下班,我來接你吧。」book18.org
「接我?」book18.org
「對啊,你難道不怕昨天那個男的又來跟蹤你?」book18.org
「唔,也對……」夏芸沉吟了下,臉上忽然綻出一個明媚的笑容,「那你可得定好鬧鐘,別忘了時間!」book18.org
「放心吧,你可是我的大恩人,我忘了誰也不會忘了你的。」book18.org
「得了吧你,用人臉朝前,不用人臉朝後的傢伙,說話也不嫌臉紅!」 「哈哈哈!」book18.org
走出雅韻軒大門,我又回頭望了眼燈火通明的大堂,心裡第一次對這個城市有了些許歸屬感。book18.org
(7 )入職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夏芸又領著我去了雅韻軒。book18.org
燕姐正在辦公室里打電話,指間夾著一支女士香煙。她今天穿了件水藍色的真絲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兩顆扣子,露出一小片攝人心魄的白膩胸脯。book18.org
我不敢多看,垂下眼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book18.org
電話很快掛斷,燕姐動作優雅地將煙按滅在煙灰缸里,起身從辦公桌後面轉出來。我這才注意到她腿上包裹著一雙我在夏芸衛生間裡見過的那種黑色半透明長筒襪。book18.org
「走吧,帶你去廠區。」她拎起桌上的車鑰匙,包臀裙下纖細的腰肢跟著步伐輕擺。book18.org
夏芸立刻眼巴巴地跟上來:「燕姐,我也去!」book18.org
燕姐回頭,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你去做什麼?安心待在會所上班。」她頓了頓,目光又流轉向我,「放心,姐又不會吃了你的小男友。」book18.org
夏芸頓時鬧了個大紅臉,可她似乎有些怕燕姐,不敢開口解釋什麼,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們走出辦公室。book18.org
燕姐開的是一輛紅色本田。車子保養的很好,鋥亮的車漆在陽光下像一團流動的火焰。我本想去拉后座門,手剛搭上門把便見她一挑眉:「幹嘛,拿姐當司機了?」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在我們那副駕是「專座」,一般只有領導和大老闆能坐。book18.org
見我不動,燕姐又笑了笑,語氣隨意:「上來吧,坐前面好說話。」book18.org
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轉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小心翼翼地坐了進去。book18.org
第一次坐這麼好的小汽車,我不免有些拘束。屁股只敢挨著半個座椅,腿也虛抬在半空。只是這個姿勢實在難受,我只保持了一會就不得不微微放下腿,用鞋尖抵住腳墊。book18.org
燕姐開車很穩,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偶爾撥弄一下頭髮。車內縈繞著陣陣香氣,比夏芸身上清新的香味要更成熟濃郁一些。book18.org
「小芸說你之前在鞋廠做過?」駛出停車場後,燕姐隨意地起了個話頭。 「嗯,」我連忙點頭,規規矩矩地回答,「做過半個月,也是鞋廠,做的是刷膠。」book18.org
我以為她會接著問些工作上的細節,沒想到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話題卻輕巧地一轉:「那你是怎麼認識小芸的?」book18.org
我不明所以,卻還是老老實實把自己這兩天的經歷去繁就簡地說了一遍。 「哦——」燕姐安靜地聽我說完,笑著拉了個意有所指的長音,「原來是英雄救美,難怪那丫頭淪陷的這麼快。」book18.org
我的臉有些發熱,急忙澄清:「燕姐,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夏芸就是普通老鄉。」book18.org
「都住一起了還普通老鄉?」燕姐語氣里滿是揶揄,「張闖,你可別跟姐說你對小芸沒一點意思?」book18.org
聽她這麼一說,我卻想起一件要緊事,支吾了半天才壯著膽子開口:「燕姐,那個……我在廠里上班能不住宿舍嗎?」book18.org
燕姐聞言側過頭,笑盈盈的眼神像是看一個不打自招的小賊。book18.org
我硬著頭皮解釋道:「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樣。那男的一直糾纏夏芸,我是擔心她的安全。她收留我又給我介紹工作,我答應了要幫她。」book18.org
「知恩圖報是好事。」燕姐先是認同的點點頭,話鋒卻忽然一轉,「不過,護花使者這活兒,咱們會所的保安也能幹。我隨便指派一個,每天準點送她回家,豈不更省心?」book18.org
「這樣一來事情也解決了,你也不用兩頭跑,可以安心在廠里上班。」 「你說……好不好呀?」book18.org
聽她這麼一說,我頓時傻了眼。book18.org
其實我跟夏芸昨天才認識,要說喜歡肯定談不上。但想到她未來每天半夜都要跟另一個男的一起回家,我心裡就很不舒服。book18.org
只是燕姐的提議確實在理,我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只能硬著頭皮點頭:「呃……那這樣也行吧……」book18.org
「——噗哈哈哈!」book18.org
我話音剛落,燕姐忽然便拍著方向盤咯咯咯的笑起來,笑聲里滿是促狹的味道:「姐姐就是跟你開個玩笑,看你那傻樣子!放心吧,等下我跟廠長打聲招呼,只要能保證按時上下工,你呀,愛住哪裡住哪裡~~」book18.org
「哦……呵呵、呵呵……」book18.org
我訕笑著低下頭,雖然明知道她剛剛就是在耍我,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多了幾分感激。book18.org
鞋廠離鎮子很近,在我們說話間,車子已經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岔路,路邊一塊不算很新的牌子寫著「林氏鞋業有限公司」。book18.org
燕姐直接把車開到了辦公樓前。一個略微發福的中年男人早就等在了門口,看到燕姐下車,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燕姐您來了!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去門口接您!」book18.org
「王廠長客氣了。」book18.org
燕姐像是有兩幅面孔。面對男人的恭敬,她只是微微頷首,態度隨意到有些冷淡,「帶我弟弟來看看,你安排一下。」book18.org
「哎,好,好!」王廠長連連點頭,目光在我身上飛快地掃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更盛,「燕姐的弟弟肯定沒問題!來來,裡面請,外面熱。」book18.org
燕姐踩著高跟鞋,不疾不徐地走在前面,王廠長亦步亦趨地跟在側後方。進了廠長辦公室,她很自然地走到辦公桌後那張真皮轉椅上坐下,仿佛自己才是這裡的主人。book18.org
她隨手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帳冊翻看著,頭也不抬地對王廠長說:「老王,你先帶他到處轉轉,看看環境。」book18.org
「好的好的!」王廠長應著,轉向我時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恢復了領導該有的威嚴,「小張是吧?跟我來。」book18.org
其實對於打工人來說,很多時候要看一家工廠是不是「黑廠」,只需要在廠房、宿舍、食堂這幾個地方轉一轉就能有個大致的判斷。book18.org
即便那時的我還沒有多少社會經驗,但在跟著王廠長逛了一圈之後,也已經在心中認定了林氏鞋業與我曾經工作的那家黑廠有本質的區別。book18.org
等我們回到廠長辦公室,燕姐已經放下了帳冊,正端著一次性水杯小口喝水。 見我們進來,她抬眼看我:「怎麼樣?還滿意嗎?」book18.org
我連忙點頭:「滿意,非常滿意!謝謝燕姐,謝謝王廠長!」book18.org
燕姐「嗯」了一聲,轉向王廠長,語氣隨意地吩咐道:「老王,這孩子不錯。你看著給安排個輕鬆點的崗位吧。」book18.org
王廠長搓了搓手,眼睛咕嚕嚕一轉:「燕姐,您看……現在包裝部和成型部都挺滿的,流水線上暫時也不缺熟手……倒是安保那邊,老李前幾天跟我提過要加派人手。」book18.org
聞言我有些為難,因為其實從內心裡我是更願意上流水線的。雖然累一點,但我有力氣又能吃苦,只要願意加班,工資會比保安高出不少。book18.org
然而一旁的燕姐卻直接替我做了主:「可以。工資就定一千六吧。另外小張不住宿舍,你跟老李也打聲招呼,別給他排夜班。」book18.org
那時候東莞工廠底薪一般在八百左右,一千六是坐辦公室才能拿到的高薪,而且不排夜班的話,就不會耽誤我接夏芸下班。book18.org
知道燕姐這樣安排是為我好,我心裡又多了幾分感動,也點點頭應了下來。 按說安排新人入職本不該是老王這麼大一個廠長的活兒,可面對燕姐的吩咐他卻不敢表現出絲毫不耐。在陪我去人事那裡辦了入職手續之後,他又帶我去跟安保隊長老李報了個到。book18.org
老李本名李長安,不是東莞長安鎮的長安,而是西安長安縣的長安。他在廣東打了十年工,卻總是操著一口陝普,要麼就「賊你媽」,要麼就「賊他媽」。最大的愛好是抱著收音機聽戲,秦腔最好,其他地方戲也不挑。book18.org
看到王廠長親自帶我過來,他眼睛亮了亮,趕緊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紅塔山,抽出一根遞給我:「小兄弟,來一根?」book18.org
「謝謝李隊長。」我接過煙,點上抽了一口。book18.org
他又轉頭跟王廠長寒暄了幾句,聽說我不上夜班也沒多問,滿口答應:「麼麻達,白天巡邏就行。小伙子這身體看著都美,肯定能幹好。」book18.org
不過我自己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便主動說:「李叔,除了夜班不行,白天上十四五個小時也沒問題,我不怕累。」book18.org
老李和王廠長聞言對視一眼,兩人衝著我又是一頓誇讚。book18.org
是個人都喜歡被誇,我聽了當然也很高興。似乎從前天晚上我遇到夏芸開始,身邊出現的就全都是好人。book18.org
這就是老人說的時來運轉吧。book18.org
(8 )體檢book18.org
領了保安服,說好明早八點正式上班,燕姐便又開車載我回鎮上。book18.org
「對了,老王那邊讓你去體檢了沒?」book18.org
燕姐一邊開車,一邊似是隨意地問了一句。book18.org
「體檢?」我愣了一下,搖搖頭,「沒人跟我說呀。」book18.org
「廠里規定入職都要體檢的,查查有沒有傳染病什麼的。」燕姐目視前方,語氣如常,「其實也很簡單,在醫院做的話,一套下來大概五十塊錢吧。」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不自覺摸向褲兜。book18.org
身上的錢這兩天買菜用掉了些,現在還剩一百多。原本省吃儉用一點撐到發工資應該問題不大,但要是體檢還要五十多塊的話……book18.org
像是看出了我的窘迫,燕姐笑笑,又繼續道:「不過也沒必要花那個冤枉錢。會所有自己的醫務室,我帶你去,走內部流程免費幫你做一下就是了。」book18.org
我鬆了口氣,連忙道:「謝謝燕姐,又給您添麻煩了。」book18.org
「小事。」book18.org
我們回來時雅韻軒已經漸漸開始熱鬧起來,大堂里人來人往。我跟在燕姐身後,邊走邊張望了半天,可惜沒看到夏芸的身影。book18.org
燕姐領著我穿過昏暗的走廊,來到一個掛著「醫務室」牌子的房間前,直接推門走了進去。book18.org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靠牆擺著藥櫃,一張鋪著白布的檢查床,還有一張辦公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正坐在桌後看書,看起來三十出頭,氣質文靜。book18.org
見到我們,她立刻放下書站起身,臉上露出笑容:「燕姐,您怎麼過來了?」 燕姐點頭,「今天是你值班?剛好,帶個小弟弟過來體檢,你幫他弄一下吧。」 「好的,沒問題。」女醫生看向我,推了推眼鏡,面帶微笑,「小帥哥,過來吧。」book18.org
我有些拘謹地走過去,覺得這個女醫生真是又漂亮又溫柔,說話還好聽。 接下來就是些常規的測量身高體重血壓之類的項目,做完這些我以為結束了,卻沒想到女醫生又讓我把上衣脫掉,要檢查下身上有沒有舊傷。book18.org
我「哦」了一聲,雖然覺得有點彆扭,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T 恤脫了下來。 女醫生的手在我身上到處按了一會,接著點點頭,又道:「好了,褲子也脫掉。」book18.org
「啊?」我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燕姐。book18.org
燕姐卻沒什麼反應,翹著腳坐在桌邊,手裡又夾了一根女士煙,隔著煙霧也看不清她是什麼表情。book18.org
「快點,廠子招工要看你有沒有紋身。你脫下來讓我看一眼,我給你開證明。」女醫生像是解釋又像在催促。book18.org
雖然我覺得她的話有些牽強,但看燕姐似乎習以為常的樣子,我還是硬著頭皮解開拉鏈,把牛仔褲褪到了腳踝。book18.org
破了洞的舊內褲暴露在空氣中,下身也莫名有些鼓脹。我努力控制著身體的反應,尷尬得腳趾摳地,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嗯,不錯。」女醫生蹲下來在我結實的小腿上捏了捏,隨即又道:「內褲也脫。」book18.org
我徹底懵了,腦子裡嗡嗡作響,這啥體檢啊,內褲也要脫?book18.org
「這……這也要查嗎?」我聲音發乾,再次求助般地望向燕姐。book18.org
她這回倒是開口了,聲音里隱隱有些笑意:「查體要全面,有些皮膚病或者……別的什麼問題,可能藏在隱蔽地方。聽話,配合醫生檢查,很快就好。」book18.org
這個時候我已經開始感覺不對了。想要轉身離開,但又覺得見面以來燕姐一直都對我挺好的,我怎麼也不願意相信她會故意坑我。book18.org
更關鍵的是,那五十塊的體檢費……book18.org
這時女醫生不耐煩的催了幾聲,燕姐也一直在旁安慰,讓我別緊張,很正常什麼的。book18.org
經不住她倆輪番的語言轟炸,我最終還是紅著臉脫下了內褲。book18.org
說真的,除了小時候我媽幫忙洗澡,我還從沒在其他女人面前這樣徹底暴露過自己。強烈的羞恥感讓我全身的皮膚都在發燙,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抖。book18.org
女醫生卻沒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再次蹲下來撥弄我的陽根和蛋蛋。她檢查的很仔細,甚至翻開包皮去摸了摸我的龜頭。book18.org
「發育不錯嘛,衛生習慣也很好。」book18.org
雖然這個醫生年紀稍微大了一點,但畢竟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她的手很軟,我的陽根不可抑制地充血膨脹起來,硬邦邦地杵在半空。book18.org
我拼盡全力才壓制住呻吟的衝動,忍不住再次將求助的視線投向燕姐,卻看到她臉上的神情十分古怪,嘴角抿著,像是在極力忍住笑意。book18.org
這……book18.org
還沒等我想明白怎麼回事,下一秒身前蹲著的「女醫生」竟然微微張開殷紅的嘴唇,一口將我那已經漲得發紫的龜頭含了下去!book18.org
溫熱濕潤的觸感如同爆炸般在下體迸開,一條靈活柔軟的舌頭緊跟著在敏感的頂端飛快地舔舐。book18.org
「啊!」我驚駭得失聲叫了出來,大腦瞬間一片空白。book18.org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被女人用嘴觸碰那裡,事後回想起來,那一瞬間生理上的刺激確實舒爽到讓人頭皮發麻。book18.org
可當時我被嚇壞了,只知道本能地將女人一把推開。book18.org
「你幹什麼!」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女醫生猝不及防,被我推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她發出一聲嬌呼,抬起頭有些委屈地看向燕姐。book18.org
「噗——哈哈哈!」book18.org
一直沉默看戲的燕姐終於繃不住了,拍著桌子笑的前仰後合。book18.org
「哎呦我的媽呀……笑死我了……張闖,你……你好歹是個大男人,怎麼那個反應,跟見鬼似的!」她一邊抹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喘著氣說,「看把你嚇的!」book18.org
我手忙腳亂地彎腰撈起地上的褲子,臉上火燒火燎,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燕姐好不容易止住笑,走過來拍拍我的肩:「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姐就是看到你就想起老家的弟弟,忍不住想跟你開個玩笑。別生姐氣啊,嗯?」book18.org
「再說了,這事兒……你們男的又不吃虧,對吧?實在不行就讓媛媛給你好好日一下,掛姐帳上,就當給你壓壓驚。」book18.org
那女醫生媛媛聞言,也朝我拋來一個嫵媚的眼神,還舔了舔嘴角。book18.org
「不不不!不用了燕姐!」我頭搖得像撥浪鼓,慌亂地把褲子往上提,拉鏈拉了好幾次才拉上。book18.org
其實我也說不上自己是什麼心情。生氣肯定不至於,人家燕姐剛給我安排了那麼好的工作。而且她說的也對,這種事怎麼算都不能說是我吃虧。book18.org
但我心裡還是堵得厲害,有種世界觀被徹底打碎的感覺。book18.org
胡亂套上T 恤,我低著頭,跟著終於笑夠了的燕姐走出「醫務室」。走廊里暖昧的燈光讓我覺得格外刺眼。book18.org
「燕姐,」我忍不住,還是問出了口,「剛才到底……那個媛媛,她不是醫生嗎?」book18.org
「哦,那個啊。是我們會所的特色服務,叫「角色扮演」。讓姑娘們穿上不同職業的制服給客人服務,學生、空姐、女警……包括醫生。」她斜睨了我一眼,似笑非笑,「怎麼樣,體驗還不錯吧?」book18.org
這話我沒敢接,只能扯扯嘴角表示自己聽到了。book18.org
燕姐也不在意,又問我要不要去辦公室坐坐,等夏芸下班。book18.org
「不了不了,燕姐,我還是不打擾您了。」我連忙擺手,「我……我先回去一趟。」book18.org
「行,那你自己安排。明天記得準時上班。」燕姐也沒勉強,擺擺手,踩著高跟鞋裊裊婷婷地往她辦公室方向去了。book18.org
離開雅韻軒,我並沒有回家,而是找了個角落蹲下來,掏出自己的軟白沙。 水匯門前的霓虹流光溢彩,大門內燈火輝煌。book18.org
看著面前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我的腦子還是很亂。book18.org
剛剛被舔過的地方痒痒的,勾動著小腹都像有團火在燒。我忍不住去想要是剛才沒有推開那個媛媛會發生什麼,是不是真的能「日一下」。book18.org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讓我不敢深想的念頭始終在我心頭縈繞——book18.org
如果「醫生」可以是假的,是扮演的……book18.org
那「服務員」……呢?book18.org
不知不覺,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我腳邊也堆了一小撮煙頭。book18.org
直到凌晨三點多,夏芸才帶著一臉疲憊走了出來。但看到蹲在門口的我時,她眼睛立刻亮了起來。book18.org
「張闖,等急了吧?」她小跑過來,開心的毫不掩飾。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著她被夜風吹起的長髮,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嗯,回家吧。」book18.org
(9 )包皮book18.org
林氏鞋業的保安工作,比我想像中還要輕鬆得多。book18.org
雖然一天要上十二小時,但大部分時間也就是穿著制服在廠區里轉悠。沿著固定的路線巡邏,看看消防栓有沒有被雜物擋住,檢查一下後牆的防盜網,在上下班高峰時維持下秩序。book18.org
更多的時候,則是待在門衛室里,聽老李的收音機咿咿呀呀地唱戲,或者看著窗外發獃。book18.org
老李對我很好,特意把我的班次定在中午十二點到晚上十二點。這意味著我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給夏芸做好午飯再出門,晚上下班後還能趕在夏芸收工前去雅韻軒外面等她。book18.org
關於她到底是不是單純的服務員這件事,我也想通了。說到底我跟夏芸不過是合租室友的關係,她拉了我一把,我也找機會報答她。又不是男女朋友,管那麼多閒事做什麼?book18.org
保安隊算上我一共六個人,其他人大部分都是四十往上的年紀,有本地也有外省的。大家對我這個新來的都很客氣。見面點點頭,遞根煙,偶爾吃飯時湊一桌,聽他們用天南海北的口音抱怨物價、嘮叨孩子,或者回憶當年在別的地方「威水」(威風)的時光。book18.org
只有包皮例外。book18.org
包皮大名包志偉,因為去醫院做過包皮切割手術,其他人知道後都喊他「包皮過長」,久而久之就簡化成了「包皮」,大名反而沒人叫了。book18.org
他年紀比我大不了兩歲,瘦高個,擠眉弄眼的樣子總給人一種油滑的感覺。他原先在雅韻軒的安保隊,據說是犯了錯才被「發配」到這邊工廠來的。因為年紀相仿,我倆自然就比別人走得更近些。book18.org
包皮人不壞,但嘴碎,也有人叫他「包打聽」。他不以為恥,反而特別愛顯擺自己打聽到的「內部消息」。比如哪個車間的小媳婦跟拉長有一腿,財務新來的小姑娘胸是墊的,又或者大老闆林叔上個月去澳門輸了多少錢。book18.org
「闖哥,行啊你,」有一次巡邏完坐在門衛室里歇腳,他翹著二郎腿,沖我擠眉弄眼,「燕姐又來看你了?這月第幾回了?」book18.org
燕姐確實時不時會來廠里。有時是跟王廠長談事,有時就是單純轉轉。她每次來,似乎都能「恰好」碰到我。book18.org
「小闖,吃飯沒?姐帶了點燒鵝,給你和老李加個菜。」book18.org
「天熱了,這有幾瓶涼茶,解解暑。」book18.org
「這條粗煙姐抽不慣,你拿著吧。少抽點啊,對身體不好。」book18.org
「燕姐人好,照顧老鄉。」我總是這樣回答包皮,也是對自己說。book18.org
「照顧?嘿嘿。」每當這時包皮總是吐個煙圈,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那天下午燕姐剛來視察完生產線,照例到門衛室坐了坐,留下一盒精緻的港式點心,說是客戶送的,她不愛吃。她穿著米白色的套裝,裙擺下小腿筆直,妝容精緻,身上那股好聞的香味在狹小的門衛室里停留了很久。book18.org
她走後不到五分鐘,包皮就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鼻子誇張地嗅了嗅:「嘖,真香。燕姐又來送溫暖啦?」book18.org
我沒理他,打開點心盒取出一塊自顧自吃起來。book18.org
包皮自己湊過來拿了一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闖哥,跟老弟透個底唄……燕姐……味道怎麼樣?」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以為他問的是點心:「嗯?挺好吃的,不是很甜。」book18.org
「噗——」包皮差點噎住,擠眉弄眼地笑,「誰問點心了!我是問……燕姐那方面味道怎麼樣?聽說她花樣挺多的,比會所那些小姑娘都勁啊。」book18.org
我腦袋「嗡」的一聲,血好像一下子衝到了頭頂,手裡半塊點心都被捏變了形。book18.org
「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我猛地站起來,眼睛死死瞪著他。book18.org
包皮被我嚇了一跳,後退半步,但嘴上還不服軟:「裝什麼裝啊?整個會所保安隊的兄弟,哪個沒上過她的床?媽的,要不是老子……老子那會皮長了點,弄的她不舒服,能他媽被一腳踢到這鬼地方來?你得了便宜還賣什麼乖!」book18.org
「我壓你媽媽哩癟!」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牙齒咬得咯咯響,「你再敢噴一句糞試試?!」book18.org
包皮臉色發白,努力想掰開我的手:「你……你放手!敢做還不敢認了?!」 「老子認你媽!」book18.org
就在我的拳頭要砸下去的時候,門口傳來一聲暴喝:「弄撒哩?!張闖,把手撒咧!」book18.org
李長安黑著臉快步走進來。他平時和和氣氣,一旦板起臉,自有一股懾人的威嚴。book18.org
我喘著粗氣,死死瞪著包皮,半晌,才猛地把他往後一推。包皮踉蹌著撞在牆上,捂著脖子咳嗽。book18.org
「咋回事?」老李目光嚴厲地掃過我們倆。book18.org
包皮搶先道:「李隊,我就開個玩笑,他就要打人!」book18.org
「你那叫開玩笑?!」我火又上來了。book18.org
「都給我閉嘴!」老李把缸子重重頓在桌上,「包皮,滾出去!今天下午倉庫那邊的巡邏歸你,少在跟前晃悠!張闖,你留下!」book18.org
包皮悻悻地瞪了我一眼,揉著脖子出去了。book18.org
門衛室里只剩下我和老李。他摸出煙,遞給我一根,自己也點上,深深吸了一口。book18.org
「包皮那瓜批就是嘴欠,天生的,誰也拿他沒辦法。」老李吐著煙圈,語重心長道,「不過咱都是出門掙錢哩,誰說撒你聽聽就對了。把自己分內工作弄好,把錢安安穩穩掙到手就對咧。」book18.org
我悶頭抽了兩口煙,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李隊長,燕姐她……到底是什麼人?」book18.org
老李愣了下,像是在確認我真不知道,接著才壓低聲音道:「燕姐是老闆的人。不過關係有些亂,沒那麼簡單。總之你注意點就行。」book18.org
燕姐那麼年輕一個女人,管著工廠和會所兩攤生意,說她跟老闆有關係我並不意外,但沒那麼簡單又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面對我的追問,老李卻沒更多解釋,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你還年輕,路還長。別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也別打聽。聽叔的,准沒麻達。」book18.org
(10)日常book18.org
那天晚些時候包皮又找到我,主動遞了根煙,跟我道了歉。book18.org
我這人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雖然心裡還是不痛快,但還是接過他的煙抽了幾口。book18.org
看我面色緩和下來,他又犯了嘴欠的老毛病。賭咒發誓的說雖然他不該在我面前說那些,但他說的事情都保真。book18.org
我冷笑一聲:「燕姐可是大老闆的女人,你說會所保安都睡過她,誰能信你?」 包皮露出一個「你不懂」的笑容,猥瑣道:「嘿嘿,燕姐要不是他林國棟的女人,咱們這個檔次的人給她提鞋都不配,哪能有跟她親近的機會?」book18.org
「什麼意思?」我皺眉。book18.org
見我一臉茫然,包皮更加來勁,滔滔不絕地講起林叔的事來。book18.org
在他的描述里,林叔早年是東莞「湖南幫」的大佬,後來洗白上岸就開了這家工廠。原本已經遠離江湖,不知為何今年又開了個雅韻軒做起皮肉買賣,算是重新回了「道上」。book18.org
在長安鎮這片,他算是黑白通吃,手眼通天的人物。book18.org
「照你這麼說就更不可能了。林叔既然那麼牛逼,她的女人誰又敢碰?」 「正常來說是這樣沒錯,」包皮不慌不忙地吐出一口煙圈,繼續道,「但咱林老闆可不是正常人。」book18.org
「不是正常人?」book18.org
「對!」包皮說到興奮處不由手舞足蹈起來,「他這個人,最大的愛好就是看自己的女人被別的男人弄!為了滿足他,燕姐每次都要找至少兩個男的,當著林叔的面一起弄。她被人弄的越狠,林叔就越喜歡她!」book18.org
聽包皮這麼說,我反而沒怎麼生氣了。大概是他的話太過匪夷所思,我覺得他就是在胡說八道,連駁斥的興致都沒有。book18.org
何況李叔說的也對。什麼湖南幫,大老闆,雅韻軒,這些事都離我太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book18.org
生活重新回到了安穩的軌道。我每天中午出門前,會用小煤爐把早飯和午飯一起做好。我的那份裝在飯盒裡帶走,夏芸的那份留在鍋里溫著。她通常下午才起,正好吃上熱乎的。book18.org
夜裡十二點下班,我就走上半個多小時的夜路,到雅韻軒門口等她下班。 她看到我,總是會說一句「其實也不用天天等,那個變態好久沒來了」,可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book18.org
說到那個變態,其實他中間還真來過一回。大半夜來家裡敲門,被我頂在樓道里狠狠教訓了一頓,還用從包皮那裡聽來的「湖南幫」的故事威脅了一通。book18.org
效果很好,估計是被嚇破了膽,反正夏芸從那之後就再沒在店裡看到過他。 但我倆誰都沒提這茬。我依舊住在夏芸家裡,她依舊每天等我接她下班。 我還買了兩個老壇,在家腌了點蘿蔔乾和梅乾菜。夏芸對此非常期待,每天都會問我怎麼還沒好,什麼時候能吃上?book18.org
平靜的日子過得很快。第一個月工資發下來,一千六一分不少。我捏著那疊薄薄的鈔票,摸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抽出一部分給我媽寄回去,又拿出幾張給夏芸作為分攤的房租。book18.org
第二天我剛好休假,夏芸非要拉我上街。book18.org
「走啦走啦,看你就那兩件衣服,洗的都發白了。」她走在前面,腳步輕快,「今天姐姐高興,陪你置辦身行頭,慶祝張闖同志在東莞站穩腳跟!」book18.org
「呃,你還是別破費了,我平時都穿保安服,也用不上……」book18.org
夏芸回頭瞪了我一眼,「你想什麼呢,當然你自己買啊!我給你參謀參謀而已,你還想我又出錢又出力?」book18.org
我撓撓臉不好意思的笑了。也是,這姑娘跟我算水電費都是精確到分的,讓她出錢顯然是我想多了。book18.org
我們去了鎮上有名的服貿一條街。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全是攤檔和小店,喇叭里吆喝著「虧本甩賣」、「出口轉內銷」。夏芸顯然不是第一次來,拉著我在人潮里穿梭,不時拿起衣服在我身上比劃。book18.org
「這件怎麼樣?……嗯,顏色太老氣。」book18.org
「這個呢?……料子不行,洗兩次就垮了。」book18.org
她挑得很認真,眉頭微微蹙著,嘴裡念念有詞。陽光透過塑料棚頂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有一層細細的絨毛。book18.org
最終,她相中了一件藏藍色的POLO衫和一條黑色的休閒褲。從試衣間換好出來,她退後兩步,上下打量,眼睛彎成月牙:「不錯不錯,人靠衣裝馬靠鞍,我們闖哥這麼一打扮,還挺威猛的嘛!」book18.org
她很自然地伸手幫我把領子翻齊,微涼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我的脖頸皮膚。接著又蹲下身,幫我扯了扯褲腳,嘴裡嘟囔著:「褲腿長了點,回去我給你縫一下。」book18.org
她離得那麼近,發頂的清香一絲絲鑽入我的鼻孔。我垂著眼,能看到她白皙的後頸和幾縷散落的柔軟髮絲。心臟在胸腔里不聽話地亂撞,喉嚨莫名有些發乾。 提著新衣服出來,街邊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夏芸忽然被一個賣糖葫蘆的吸引過去,買了一串。山楂果又大又紅,裹著亮晶晶的糖殼。book18.org
她咬了一顆,被酸得眯起眼睛,又滿足地笑。吃了幾口,她忽然舉著糖葫蘆湊到我嘴邊:「喏,吃不完了,你幫我消滅一顆。」book18.org
糖葫蘆的竹籤幾乎戳到我嘴唇上,山楂果的糖殼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儘管竹籤上剩的都是完整的果粒,並沒有被她咬過,但我的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book18.org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張開嘴,就著她的手把一顆山楂咬了下來。book18.org
甜脆的糖殼在齒間碎裂,我仿佛在其中隱約嘗到點屬於她的微妙氣息。我的臉有點熱,囫圇吞下,含糊道:「嗯,挺……挺甜的。」book18.org
夏芸好像沒察覺我的異樣,收回手,自己又咬了一顆,一邊被酸得吸氣,一邊笑眯眯地往前走。book18.org
那一刻,我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變得又軟又輕,像被那層糖殼給糊住了。 (11)林叔book18.org
在林氏鞋業干到第三個月的時候,我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林叔。book18.org
那天下午,全廠員工都被召集到大禮堂開會。王廠長陪著他走進來的時候,人群里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book18.org
林叔和我想像中完全不同。沒有大金鍊子,也不是五大三粗,甚至沒有一點江湖氣。book18.org
他看上去五十歲左右,個子不高,甚至有點清瘦。穿一身米黃色的西裝,頭髮修剪的很整齊,鬢角有些泛白,臉上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book18.org
如果不是包皮說那就是咱大老闆,我肯定會以為他是某個大學裡出來的教授。 他講話的聲音不大,內容也無非是鼓勵大家好好乾,工廠效益好不會虧待大家,要遵守規章注意安全之類的套話。但奇怪的是,底下幾百號人,包括平時最油滑的包皮都坐的端端正正,一副聽的很認真的樣子。book18.org
講完話,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側過頭對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燕姐低聲說了句什麼。book18.org
燕姐點點頭,隨即拿起麥克風:「張闖,你留一下。其他人散會!」book18.org
人群嗡嗡地散去,不少好奇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包皮捅了捅我的胳膊一臉羨慕,而老李則是給了我一個小心行事的眼神。book18.org
跟著王廠長走到禮堂邊的小休息室,林叔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燕姐站在一旁。看到我進來,林叔放下茶杯,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坐。」book18.org
燕姐都還站著,我哪敢真坐,只挨著半邊沙發沿,挺直了背。book18.org
「你叫張闖?」book18.org
「嗯。」我點點頭,接著又連忙補充一句:「老闆說得對,我叫張闖。」 「哈哈,不用緊張。」林叔笑著擺了擺手,拉家常一般,「在廠里還習慣嗎?」 「習慣,很好,謝謝老闆關心。」我忙不迭回答。book18.org
「聽老王說,你幹活踏實,不錯。」林叔點點頭,轉向王廠長,「老王,這個人,我先借用了。廠里安保工作你讓老李再安排一下。」book18.org
王廠長連聲答應:「沒問題沒問題,林總您儘管用。」book18.org
我聽得雲里霧裡,借用?用什麼?book18.org
林叔已經站起身,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西裝外套:「會開車嗎?」book18.org
我下意識點頭:「會!」book18.org
但說完又想起什麼,趕緊補充:「不過……沒證。」book18.org
「沒事。」林叔擺擺手,把車鑰匙拋給我,「走吧,送我一段。」book18.org
林叔的車是一輛黑色的虎頭奔,車漆光可鑑人,裡面寬敞得一塌糊塗。我在家開過最好的車是五菱宏光,此刻握著方向盤,手心不免有點出汗。book18.org
副駕的林叔倒是穩如泰山,閉著眼睛老神在在的。我儘量平穩地駛出廠區,按照他的指示把車開回鎮上,進入一個看起來就很高檔的住宅區,最後停在一棟帶小院的三層別墅前。book18.org
「跟我進來。」林叔下車,理了理西裝。book18.org
別墅裡面的裝修不像雅韻軒那麼奢華,但給人感覺也很舒服。客廳里已經有三個人在等著了,都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打扮都很體面。見到林叔,紛紛笑著打招呼,有叫「林老闆」的,也有叫「國棟兄」的。book18.org
寒暄過後,四人便在客廳中央的自動麻將桌旁坐了下來。我這才明白,這幾人原來是約了牌局。book18.org
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指示,但我還算有眼力勁。站在林叔側後方給他們添茶倒水,林叔一摸煙我便主動幫他點上,煙灰缸快滿了便輕手輕腳地倒掉。book18.org
聽他們的語氣今天算是老友局隨便玩玩,但鈔票在桌上流動的速度還是讓我暗暗咋舌,往往一局下來便是鞋廠工人在流水線上站兩三個月都掙不到的數字。 林叔手氣一般,輸多贏少,但他臉色始終平淡,看不出喜怒。book18.org
打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林叔接了個電話,掛斷後站起身對我道:「小闖,你替我打兩圈。」book18.org
我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林總,我、我不會這個。」book18.org
林叔笑的溫和,卻自有一股威嚴:「江湖兒女,誰不會玩兩手牌?沒事,隨便玩,輸了算我的。」book18.org
我想說我不是江湖兒女,但看著他鏡片後平靜的目光,終究沒敢說出口。 說真的,湘南人幾乎個個都搓麻,我也不可能真的一點不會。只不過從小到大,我看過太多因為賭博家破人亡的例子,我爸更是因為開賭場被抓。對這東西,我是從心底里牴觸,甚至有點厭惡。book18.org
然而諷刺的是,自從我坐上牌桌手氣便好得出奇,要什麼來什麼,連著自摸了好幾把。book18.org
幾圈之後,面前那疊屬於林叔的鈔票肉眼可見地厚了起來。另外三人開始半開玩笑地抱怨:「林老闆,你這小兄弟手太旺了!」「不行不行,換人換人!」 林叔贏了也有點高興,散局時隨手從桌上那沓錢里抓起一把塞進我手裡:「拿著,你的彩頭。」book18.org
他這隨手一抓怕是抓了有三四千塊。我像被燙到似的推回去:「林總,這不行,這錢是您……」book18.org
「給你就拿著。」林叔眼皮一抬,「怎麼,看不起我林國棟?」book18.org
這話太重,我壓根不敢回,只好低頭訕笑著接過錢,「不敢不敢……謝林總賞!」book18.org
「呵呵呵,開個玩笑,看把你嚇得。」林叔這才拍拍我的肩膀,笑的很是爽朗。book18.org
牌局結束已是華燈初上。林叔沒讓我走,帶著我又去參加了一個飯局。就在雅韻軒隔壁的一家很高檔的大酒樓,包廂里人不多,但看起來都非富即貴。book18.org
林叔攬著我的肩膀,對眾人笑著介紹:「這是我老家來的弟弟張闖,好小伙,跟我親弟弟一樣。」book18.org
眾人紛紛投來友善的目光,舉杯示意。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名頭砸得暈頭轉向,只能僵硬地笑著,在林叔的示意下笨拙地舉杯回敬。book18.org
散場時林叔的腳步已經有些虛浮。book18.org
我扶著他回了雅韻軒。這個時間正是水匯最熱鬧的時候,西裝革履的客人和穿著性感的女郎穿梭往來。林叔走的踉踉蹌蹌,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我肩上。 看場的小弟看到我們,立刻有兩個穿黑襯衫的壯漢小跑著迎上來:「林叔,我們來……」book18.org
「去去去,」林叔趕蒼蠅般揮開他們的手,順便掏出一張金色的卡片塞進我懷裡,「都滾遠點……小闖,你,送我上、上頂樓。」book18.org
兩個小弟對視一眼,沒敢再上前,只是恭敬地退到一旁,目送我們走向專用電梯。book18.org
頂樓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像是踩著雲朵。燈光幽暗,空氣里的香氛味道比樓下更加好聞。一眼望過去,走廊盡頭只有一扇對開的實木大門。book18.org
我扶著林叔走到門前,一陣隱約的聲音就透過厚重的門板傳了出來。book18.org
不是音樂,也不是電視聲。是……人聲。模糊的嬉笑聲,杯盞碰撞的脆響,還有……一種被悶在什麼後面、卻又壓抑不住的女人的呻吟,細細的,高高低低,還不止一個。book18.org
我愣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是隔壁房間傳來的……但這層樓好像就一間房,哪有什麼隔壁?book18.org
林叔就站在我旁邊,他肯定也聽見了。但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那點酒意都不知何時消散了,只剩一種隱約的笑意。他下巴朝門的方向揚了揚,重複道:「開門。」book18.org
「嘀」一聲輕響,鎖開了。book18.org
一股混雜著煙味、酒氣、香水、汗液和某種腥膻的氣味,熱烘烘地撲面而來,瞬間將我吞沒。book18.org
眼前的景象,讓我大腦「嗡」的一聲,徹底空白。book18.org
包房裡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噩夢現場。book18.org
房間極大,挑空很高,巨大的水晶燈球散著迷離的光。地毯上到處散落著空酒瓶、果盤、撕開的零食袋,還有……一些顏色鮮艷,布料卻少得可憐的衣物。 還有人。很多人。book18.org
最先闖入視線的,是客廳中央那張巨大的U 型沙發。幾個赤著上身的男人陷在沙發里,有的在抽煙,有的在喝酒,目光都帶著一種淫猥的笑意,投向房間中央。book18.org
順著他們的目光,我看到了燕姐。book18.org
她沒穿白天那身藕荷色套裙,甚至沒穿任何像樣的衣服。只有幾縷黑色的碎紗勉強掛在身上,幾乎什麼也遮不住。她躺在沙發前那張寬闊的玻璃茶几上,雙腿分開,身下墊著不知誰的西裝外套。book18.org
一個光頭男人壓在她身上,粗大的陽具在她體內進進出出。book18.org
而燕姐的臉上沒有白天開會時的精明幹練,也沒有戲弄我時的遊刃有餘,只有一片被汗水浸透的空洞。book18.org
她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上旋轉的燈球,眼神渙散,沒有焦點,只有嘴唇隨著男人的撞擊無意識地開合,發出斷斷續續的沙啞呻吟。book18.org
我的目光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開,卻撞上了更多。book18.org
沙發角落,另一個女人好像是雅韻軒的一個前台。她此刻穿著一身學生裝,正跪在一個胖男人腿間,雙馬尾被對方抓在手裡。book18.org
靠窗的地毯上,甚至還有兩個女人一絲不掛地糾纏在一起,旁邊圍著兩個男人在笑著指點。book18.org
我的呼吸徹底停滯了,胃裡一陣翻攪。book18.org
忽然間我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在場中四處張望,發現沒有那道熟悉的身影才稍稍鬆了口氣。book18.org
只不過我雖然沒看到夏芸,但在小吧檯旁正被另一個男人灌酒的女孩卻也是個熟面孔。book18.org
那女孩是我上個休息日陪夏芸在外面吃飯時認識的,夏芸介紹說是跟她同一個班組的姐妹,叫阿麗。當時阿麗還衝我們笑了笑,是個很靦腆的姑娘。book18.org
然而此刻,阿麗那身粉色旗袍的領口已經被扯開了大半,男人粗糙的手正探進去。她扭動著想躲,卻被更緊地箍住,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脖頸流下。book18.org
「唔……王總,我真喝不下了……」我聽見她帶著哭腔的哀求,聲音細弱,瞬間被房間裡的喧囂吞沒。book18.org
不知何時,林叔已從我身邊走過,平靜地踏入這片狼藉與淫靡之中。他甚至輕輕拍了拍那個光頭男人的肩膀,男人回頭看到林叔,咧嘴笑了笑,讓開了位置。 隨著男人的抽離,燕姐口中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吟。一道,或者是數道濃稠的白漿從她翕張的穴口緩緩滴落。book18.org
林叔在沙發主位坐下,立刻有人遞上熱毛巾和醒酒茶。他慢條斯理地擦著手,目光越過混亂的客廳,落在我身上。book18.org
我就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那張金色的房卡,像一尊被驟然扔進沸水裡的冰雕,血是涼的,汗卻一層層地冒出來,浸透了身上的保安制服。book18.org
林叔看著我,鏡片後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看不清情緒。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抬起手,對我招了招。book18.org
那個動作很隨意,就像下午在休息室讓我坐下,就像讓我幫他搓兩圈麻將。 可這一次,我的腳卻像灌了鉛,釘在門口的地毯上,一寸也挪不動。book18.org
房間裡有人注意到了站在門口的我,向我身上的保安制服投來好奇或玩味的目光。但很快,他們的注意力便又被身邊的溫香軟玉拉了回去。book18.org
燕姐也看到我了。book18.org
那道渙散的目光在掃過我時驟然凝滯了一瞬,隨即像被燙到般飛快地移開,卻又在林叔平靜無波的注視下,慢慢轉回來。book18.org
她臉上的空洞裡,滲進了一絲更深的麻木,身體反而不再緊繃,以一種近乎自棄的姿態,將自己更徹底地攤開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book18.org
林叔依舊在看著我,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在考驗,又像是在欣賞我的掙扎。book18.org
冷汗,順著我的脊椎,緩緩滑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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