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吳媚把碗筷收進洗碗機里,擦乾了手,從臥室里換好衣服走出來的時候,戴秋文正站在玄關彎腰繫鞋帶。他穿上了那件淺藍色襯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深灰色西褲的褲線筆直,整個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成熟了好幾歲——如果不看他那雙還沒完全睡醒、眼角帶著點兒迷糊勁兒的大眼睛的話。book18.org
他直起腰,抬頭看見吳媚從走廊里走出來,繫鞋帶的動作停了一秒。book18.org
吳媚上身穿了一件白色半透明襯衫,面料薄得能在逆光里隱隱映出肌膚的底色,領口敞開兩顆扣子,鎖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膚若隱若現。襯衫裡面是一件粉紅色蕾絲乳罩,那道深深的乳溝在半透明面料下面被勾勒得影影綽綽,比直接露出來更讓人挪不開眼。下身是一條淡藍色迷你超短裙,裙擺堪堪裹住大腿根部下方一小截飽滿的弧線,側面有個開叉口,走動的時候開叉一張一合,隱約能看見大腿根部那圈蕾絲細邊花紋的襪口。她穿了一雙薄如蟬翼的水晶透明肉色長筒絲襪,那層絲襪薄到幾乎看不見,卻把她的腿修飾得更加光滑柔嫩,在玄關頂燈的照射下,兩條修長白晳的玉腿泛著一層極淡的、晶瑩剔透的光澤,大腿上細細的血管紋路都清晰可見。蕾絲襪口緊緊裹著她柔嫩的大腿根部,交接處的肌膚被束縛得略微凹陷進去一小圈,那圈凹陷在短裙開叉的遮掩下時隱時現,比任何刻意的裸露都更讓人心跳加速。腳上是一雙淡藍色系帶涼鞋,腳踝處的細帶交叉繞過她纖細的踝骨,腳趾甲上塗著和唇膏同色系的豆沙紅,在涼鞋前端露出整齊的一排。book18.org
她站在玄關的全身鏡前,微微側身打量了一下自己,伸手把超短裙的開叉往大腿外側拉了拉,然後從掛鉤上取下那款酒紅色的漆皮鏈條包——小羊皮的,金屬鏈條在燈光下泛著冷淡的銀色光澤。鏈條包斜挎在肩上,包身剛好垂到腰側,和她的超短裙擺形成了巧妙的呼應。她又從門口的開放式衣櫃里取出一件米白色薄款針織開衫,隨意地搭在小臂上,沒有穿,只是備著。book18.org
「走吧。」她從鞋櫃里拿出一副墨鏡架在鼻樑上,鏡片是漸變的茶色,把她上半張臉籠在一片冷淡的濾鏡後面,只露出下面那張塗了豆沙紅唇膏的嘴和線條利落的下頜。book18.org
戴秋文盯著她看了三秒,咽了口口水。他說不清是那條超短裙更讓人心慌,還是那條薄到幾乎看不見的絲襪更讓人心慌,還是他媽——他老婆——用那種戴墨鏡、挎鏈條包、氣場全開的姿態站在玄關的樣子最讓人心慌。book18.org
「你穿成這樣去銀行?」他終於把鞋帶系好了,直起腰的時候耳朵尖有點紅。book18.org
「穿成這樣怎麼了?」吳媚拉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墨鏡的茶色鏡片遮住了她的眼神,但她嘴角那個弧度已經說明了一切——她知道他在看什麼,她知道他在想什麼,她故意的,「你不是說你是我們家的一家之主嗎?一家之主出門,老婆穿得體面點,不是給你長臉?」book18.org
戴秋文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反駁。他媽在邏輯辯論上從來沒輸給過他——無論是在床上還是床下。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小區的走廊里舖著米色防滑地磚,吳媚的高跟涼鞋踩上去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每一步都踩得從容而篤定。戴秋文跟在她身後半步,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小腿上——那雙裹著水晶透明絲襪的小腿在日光燈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腳踝處的細帶隨著她的步伐一松一緊,蕾絲襪口在大腿根部的凹陷處若隱若現。他想起小時候跟在她身後去菜市場的情景——那時候他也總是走在她後面半步,她穿著最普通的牛仔褲和帆布鞋,背影又累又倔,一手拎著菜,一手拽著他。十八年後,他跟在同一個女人身後,她已經變成了眼前這個穿著超短裙和透明絲襪、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散發致命吸引力的女人,而他——他除了公司帳上那一串永遠在減少的數字和兜里的幾百塊零花錢,依然沒什麼能給她。book18.org
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吳媚站在他前面,伸手按下B1層的按鈕,手臂抬起來的時候襯衫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纖細的手腕和腕上那塊銀色女表。電梯門關上,密閉的空間裡瀰漫著她身上那股白苔和雪松混合的香水味,和她今天早上在手腕內側多噴的那一下香草調的淡香水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清冷中帶著甜暖的、讓人想湊近了聞的氣味。book18.org
戴秋文從電梯門的鏡面反光里看著她——她的墨鏡推到了頭頂,露出一雙正盯著電梯樓層數字的眼睛。睫毛卷翹,眼尾微挑,被墨鏡壓過的鼻樑上有一道極淡的紅印。book18.org
「看什麼?」她沒轉頭,眼睛還盯著樓層數字,但嘴角那個弧度已經又翹起來了。book18.org
「沒看什麼。」戴秋文把目光挪到電梯頂上的排風口。book18.org
「小時候跟我去菜市場也這樣,走我後面,盯著我後腦勺發獃。」她終於轉過頭來,側著臉看他,「那時候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想讓你給我買那個五毛錢的冰棍。」book18.org
吳媚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不是那種在直播鏡頭前面精確控制的微笑,是那種毫無預兆地被他一句話逗到的、肩膀都跟著抖了一下的真笑。她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指甲修剪整齊的食指在他眉心點了點:「走吧,一家之主。今天不買冰棍,去存錢。」book18.org
電梯門開了,地下車庫裡停著他們那輛白色比亞迪。車是去年買的,全款,寫的是吳媚的名字。戴秋文坐進駕駛座,調整後視鏡的時候看到吳媚側身坐進副駕駛,短裙的下擺因為坐下的動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那圈蕾絲襪口和一小片被透明絲襪裹著的柔嫩肌膚。她像是根本沒注意到,自顧自地把安全帶拉下來系好,斜挎的鏈條包擱在腿上,然後把墨鏡重新架回鼻樑上。book18.org
「開車。」她把手肘擱在車窗沿上,風吹進來,把她酒紅色的碎發揚起來幾縷。book18.org
一路上兩人沒怎麼說話。吳媚低頭刷手機——她在翻工作室的群聊,小楠發了幾條關於明天拍攝場地的確認信息,她一條一條回過去,打字的速度飛快。戴秋文握著方向盤,偶爾在等紅燈的時候偏頭看她一眼。她認真工作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咬住下唇,這個習慣從她十九歲備考教師資格證的時候就開始了,到現在也沒改掉。book18.org
二十分鐘後,比亞迪停在了招商銀行門口。戴秋文倒車入庫的時候倒了三次——不是技術不好,是車位實在太小。吳媚等他倒完車,推門下來,站在車旁邊整理了一下裙擺,把那件米白色針織開衫穿上了,只扣了中間一顆扣子,開衫的下擺垂在短裙下方,遮住了大腿側面那一小截被蕾絲襪口勒出的凹陷。book18.org
走進銀行大廳,冷氣撲面而來,和外面的暑熱形成了鮮明對比。大廳里稀稀落落坐著幾個等待叫號的客戶,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穿著深藍色制服,正在幫一位老太太辦理存單。地面鋪著米色大理石,被保潔員擦得能照見人影,吳媚的高跟涼鞋踩上去,每一步都帶著冷靜而篤定的節奏。她在取號機上按了一張VIP號,然後帶著秋文徑直走向櫃檯左側的貴賓室。book18.org
貴賓室的經理姓王,四十歲出頭,頭髮用髮膠整整齊齊梳成三七分,手腕上一塊勞力士綠水鬼,襯衫袖口的扣子是金屬質地的名牌貨。他接待吳媚的時候態度極好——吳媚是他的老客戶了,這幾年來陸陸續續在這家支行做過幾次大額定存和理財產品申購,每次來都是單獨進貴賓室,有時候戴著墨鏡口罩,低調得像是來辦什麼秘密業務。王經理知道她是做直播的,隱約聽過她Ala的網名,雖然不關注二次元圈,但知道這位客戶每年帳上流水不小,是他手上VIP名單里排得上號的優質客戶。book18.org
但今天這位優質客戶帶了一個年輕男人來。book18.org
王經理第一眼看到戴秋文的時候,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的、職業性的打量。那個打量從頭掃到腳——年輕,太年輕了,長得倒是眉清目秀,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但那件襯衫的牌子他認識,是個中檔國產品牌,幾百塊一件,袖口的扣子是塑料的。深灰色西褲也是同檔次的貨色。全身上下沒有一件奢侈品,連手錶都沒有。站在吳媚旁邊,像一顆被隨手插在花瓶里的狗尾巴草。book18.org
「吳女士,好久不見。」王經理站起來,熱情地和吳媚握了手,然後目光轉向戴秋文,嘴角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這位是——」book18.org
「我丈夫。」吳媚的語氣平淡而自然,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摘下墨鏡放進包里,在王經理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腿自然地交疊,超短裙的下擺因為坐姿往上提了一小截,露出大腿上那層薄如蟬翼的絲襪包裹著的柔嫩肌膚。她沒有刻意遮掩,也沒有刻意展露,只是坐得很舒服、很從容,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這身打扮對在場男性的殺傷力有多大。book18.org
王經理的眼神在她腿上停留的時間比職業微笑允許的長度多了零點五秒。然後他迅速把目光收回到電腦螢幕上,清了清嗓子:「好的,吳女士,請問今天需要辦理什麼業務?」book18.org
「開聯名帳戶。我老公和我一起。」吳媚從鏈條包里拿出身份證和銀行卡,放在桌上推過去,然後偏頭看了戴秋文一眼,「你的身份證。」book18.org
戴秋文從褲兜里摸出身份證遞過去。他的身份證照片是高中時候拍的,照片上的人看著比現在還小,頭髮有點長,眼神裡帶著一種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對鏡頭的不耐煩。王經理接過身份證,目光在出生日期那一欄停了一瞬——他用了一秒做了一道極其簡單的算術題:面前這位「丈夫」,比吳媚小了整整十八歲,今年才十九。王經理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然後把身份證放在讀卡器上。book18.org
「好的,聯名帳戶。請問兩位存入多少?」book18.org
吳媚把手機銀行打開,看了一眼餘額,然後把螢幕轉向王經理。「這張卡里有七百三十萬,全部轉到聯名帳戶。另外——」她從包里拿出一個深藍色絨布首飾袋,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件珠寶:一條卡地亞的鑽石鎖骨鏈,一對蒂芙尼的珍珠耳釘,一隻寶格麗的玫瑰金手鐲,還有幾枚鑲著碎鑽的戒指和一條紅寶石吊墜項鍊。每一件都是正品,有證書,有購買記錄,加在一起市價大概六十到八十萬。book18.org
「這些也存進去。」她把首飾袋放在桌上,推到王經理面前,「算實物資產託管,具體估值你們按照流程辦。」book18.org
王經理看著桌上那堆閃閃發亮的東西,嘴角的職業微笑終於掛不住了。他做了這麼多年VIP客戶經理,見過有錢人,見過把錢不當錢的人,但沒見過一個三十七歲的漂亮女人帶著一個十九歲的窮小子來銀行,把自己全部身家——七百多萬現金加上價值幾十萬的珠寶——全部轉進聯名帳戶的。他的目光在吳媚臉上停了兩秒,又在戴秋文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首飾袋,小心翼翼地打開,用專業的鑑定手法翻看了幾件珠寶的鋼印和證書,確認了它們的真偽。這些東西是好東西,卡地亞那條鎖骨鏈他認識,專櫃售價二十六萬八,蒂芙尼的珍珠耳釘少說也要十多萬。他的職業嗅覺在告訴他——這些東西,絕對不是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買得起的。book18.org
「吳女士,」他放下首飾袋,斟酌著用詞,「這些珠寶的來源——請問方便提供購買憑證嗎?我們實物資產託管需要核實來源。」book18.org
「都有證書,」吳媚從包里又拿出一個文件夾,裡面每一件珠寶的鑑定證書和購買記錄都按日期排好了,有的來自專櫃,有的來自拍賣行,有的是私人訂製,購買人一欄寫著她的名字,沒有任何問題。book18.org
王經理無話可說了。他只能點點頭,把證書和珠寶一起收好,然後在電腦上開始操作聯名帳戶的開戶流程。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但眼角的餘光一直若有若無地往戴秋文身上瞟。book18.org
吳媚也察覺到了這點。她拉了拉秋文的手,「老公,你也要存點錢,這是我們共同帳戶。」book18.org
「好的,老婆。」戴秋文從懷裡拿出一疊皺皺巴巴的百元大鈔,小心翼翼地一張一張鋪開,放在櫃檯上。一共七千塊。book18.org
「這是我的全部家當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吳媚,有點心虛。這七千塊有六千是吳媚上周給他的零花錢,另外一千是他從公司茶水間的零錢罐里拿的。book18.org
王經理停住敲鍵盤的手指,看著櫃檯上那一疊皺皺巴巴的鈔票,臉上的肌肉幾乎忍不住想要抽動。他甚至沒有伸手去碰那疊鈔票,只是看著那疊皺巴巴的錢,然後抬眼看著戴秋文。book18.org
「這是你的存款?」王經理終於收起了職業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加掩飾的、從上到下打量小白臉的目光。那個目光在戴秋文的塑料扣子上停了一秒,在他空蕩蕩的手腕上停了一秒,在他那張過於年輕的臉上停了一秒,然後他發出一聲極輕極淡的、可以被解釋為清嗓子但實際上誰都能聽出是什麼意思的「呵」。book18.org
王經理似笑非笑地搖著頭,一邊敲著鍵盤,一邊故意用一種壓低了的、但剛好能讓吳媚聽見的音量對旁邊的同事說了一句:「又一個年紀輕輕的,靠一張臉吃飯。」book18.org
他以為吳媚聽不見。他以為吳媚就算聽見了也不會在意——畢竟他見過的有錢女人帶小白臉來銀行的情況多了去了,那些女人大多數不會在意銀行工作人員的態度,她們在乎的是自己的錢和小白臉的臉。王經理甚至還在心裡打了一個小算盤:如果這位吳女士哪天對這個窮小子膩了,自己在銀行工作穩定,年薪可觀,離異單身,條件怎麼也比這個窮小子強。於是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在吳媚面前展示自己的專業度和成熟魅力——遞文件的時候手指在桌上多停了一瞬,說話的時候微微側頭,找到一個能把自己下頜線最利落的角度對準吳媚的方向,然後不時地朝她拋去一個精心拿捏過的、介於禮貌和曖昧之間的微笑。book18.org
但吳媚沒有看他。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她正拿著手機給秋文看他們剛才在路上聊的那套房子的戶型圖,手指在螢幕上指指點點的,「你看這個院子,夠不夠大?夠你養狗了吧?」book18.org
「夠大了,太大了,」戴秋文撓著頭,還有點不好意思,「不用那麼大,一個小院子就行。」book18.org
「小的養什麼狗,狗要跑得開才行。」吳媚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了一眼王經理正在操作電腦的進度,正準備說「麻煩快一點」,卻恰好看到了王經理那種審視小白臉的目光落在秋文的身上。那目光在她看來無比刺眼——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帶著鄙夷和輕蔑的、把她的秋文當成一個吃軟飯的窩囊廢的目光。這種目光她太熟悉了。十九年前,她一個人去孤兒院接秋文的時候,工作人員就是用這種目光打量她懷裡的孩子的——一個沒人要的、不知道父母是誰的、被丟在福利院門口的孩子。那時候她站在櫃檯前面,把領養手續一份一份地填好,工作人員看秋文的眼神就是這樣的——憐憫中帶著嫌棄,嫌棄中帶著「這個孩子能被人領走已經算走運了」的居高臨下。book18.org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目光。別人可以用這種目光看她——她年輕時候被人指指點點得多了,早就免疫了。但誰要是用這種目光看她的秋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book18.org
她猛地伸手,一把握住戴秋文放在櫃檯上的那隻手,手指穿過他的五指縫隙扣緊,力道大得把他手腕捏得生疼。book18.org
「王經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被咬得極其清晰,冷得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玻璃杯,表面還凝著一層霜,「請你對我丈夫放尊重點。」book18.org
王經理正在鍵盤上敲字的手指停了。他愣住了,嘴角那個精心設計的、自認為迷人的微笑還僵在臉上,像一面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面。他顯然沒有想到吳媚會這麼直接、這麼不留情面地當眾懟他——在他的經驗里,有錢女人帶小白臉來銀行,從來不會為了小白臉的面子和銀行經理翻臉。book18.org
吳媚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她握著戴秋文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邊,然後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個角度正好讓她那雙大眼睛裡的冷光毫無保留地打在王經理臉上。她的超短裙下那雙裹著透明絲襪的玉腿依然交疊著,依然是那麼美、那麼性感、那麼讓人移不開目光,但此刻她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場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個笑著給丈夫看戶型圖的溫柔妻子,而是那個在她自己的工作室裡面對十幾號員工做季度總結、說一不二、不容置疑的吳總。book18.org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她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覺得他比我小十八歲,你覺得他穿的衣服不夠貴,你覺得他存的錢只有幾千塊,所以你覺得他是靠我養的小白臉,對不對?你甚至還在想——如果哪天我把他甩了,你說不定還有機會,對吧?」book18.org
王經理的臉色變了。那種標準的職業微笑終於徹底碎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當眾拆穿心思之後的尷尬和慌亂。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局面,但吳媚沒有給他機會。book18.org
「你不用解釋,」她擺了擺手,另一隻手仍然牢牢握著戴秋文的手,十指緊扣,「我的錢是我自己賺的,珠寶是我憑本事拿到的,我想把它們給誰就給誰。這個聯名帳戶是我的提議,不是他的。他從來沒問我要過一分錢——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他,好像你比他強似的。我告訴你,你比不上他一根手指頭。」book18.org
戴秋文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說什麼。從小到大,他一直是在媽媽的庇護下長大的——小時候是同班同學嘲笑他是「沒爹的野種」,他媽直接衝到學校辦公室,拍著校長的桌子要求當面對質;高考那年他被人造謠作弊,他媽連夜整理了所有模考成績單和監考記錄,列印成冊送到教育局;現在他二十六歲,當了CEO,站在銀行貴賓室里被一個四十歲的男人用眼神羞辱,還是他媽——他老婆——握著他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面替他打回去。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吳媚握住的那隻手——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上塗著豆沙紅的甲油,無名指上戴著他們的結婚戒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手被她握得有點疼,但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被一個人用全部力量去保護的疼。book18.org
「這位先生,」吳媚把目光從王經理臉上移開,掃了一眼旁邊那個探頭探腦的同事和站在門口的大堂經理,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個男人才是我的命。錢不算什麼。」book18.org
貴賓室里安靜了三秒。那個同事默默把目光縮回了電腦螢幕後面,大堂經理假裝低頭看手機,王經理乾咳了一聲,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藉此掩飾臉上的尷尬。他乾了十五年銀行,見過形形色色的客戶,見過夫妻反目、情侶撕破臉、原配抓小三,但從來沒見過一個穿著超短裙和透明絲襪的漂亮女人,握著一個小她十八歲的窮小子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一句簡簡單單的「這個男人才是我的命」把他懟得啞口無言。book18.org
「……好的,吳女士,」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那個聲音里的優越感和輕佻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挫敗之後不得已的低姿態,「我為我剛才的態度道歉。請您和您的丈夫稍等,聯名帳戶的流程很快就好。」book18.org
他重新開始敲鍵盤,動作比之前快了很多,也不再看吳媚的大腿了,也不再朝她拋媚眼了,甚至刻意避開了和戴秋文的目光接觸。他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燒——不是因為被懟了,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剛才吳媚看他的那個眼神,和看一件擺在貨架上標錯了價碼的滯銷品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五分鐘後,聯名帳戶開好了。吳媚把銀行卡放進鏈條包的夾層里,站起來,拉了拉超短裙的下擺,然後自然而然地挽住戴秋文的胳膊,把他的手臂夾在自己身側,那個姿勢親昵而不刻意,像是做過一萬次一樣。book18.org
「謝謝你,王經理,」她朝王經理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進門時的禮貌和從容,但那個禮貌和從容里多了一層極薄的、將人拒之於千里之外的冷淡,「密碼一人設一半,對吧?你輸入前四位,我輸入後四位。不勞你費心。」book18.org
她說完就挽著秋文的胳膊往貴賓室門口走,高跟涼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串清脆的嗒嗒聲。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王經理一眼。book18.org
「對了,」她的嘴角翹了一下,那個弧度和她今天早上揪他耳朵時一模一樣——極小極快,一閃而逝,但殺傷力完全不同,「我丈夫是搞AI的,他公司那個大模型每天訓練燒掉的錢,比你櫃檯里所有的現金加起來都多。他的年薪——算了,這些不重要。你只要記住一點就夠了:他是我丈夫,合法的那種。結婚證在民政局備過案,不是你這種人能隨便質疑的。再見。」book18.org
王經理坐在椅子上,看著吳媚挽著戴秋文的胳膊走出貴賓室,穿過大廳的米色大理石地面,推開銀行的玻璃門,消失在門外的陽光里。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疊皺皺巴巴的百元大鈔——七千塊,還堆在鍵盤旁邊沒來得及收。他伸手把那疊錢整理好,放進驗鈔機里過了兩遍,然後存進了聯名帳戶。book18.org
「這個人真走運。」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語氣里有不甘,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真實的羨慕。那種羨慕不是羨慕戴秋文找到了一個有錢又漂亮的女人,而是羨慕那個窮小子被一個女人用那樣的眼神看著、用那樣的手勁握著、用那樣的語氣說出「這個男人才是我的命」的時候,他臉上那種又窘迫又感動又有點傻的表情——那種表情,王經理這輩子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看他勞力士綠水鬼的女人臉上看到過。book18.org
走出銀行大門,外面的陽光正盛。吳媚推開玻璃門的一瞬間,陽光打在她白色半透明襯衫上,把她罩衫下面那件粉紅色蕾絲胸罩的輪廓映得更加清晰,兩條裹著透明絲襪的玉腿在日光下泛出細膩的光澤,路過的兩個年輕男人同時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看到她挽著的戴秋文,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這個男的憑什麼」。book18.org
她完全沒注意到那些目光——或者說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她正在低頭在手機備忘錄上記東西:「聯名帳戶已開,密碼前四位是你的生日,後四位是我的生日,回去背下來。」book18.org
「你設的什麼密碼?」戴秋文湊過來看。book18.org
「不給看。」她把手機螢幕按滅,鏈條包往肩上一挎,挽著他胳膊的手換了個姿勢,改成十指扣住他的手,手指從他指縫裡穿過去扣緊,這個動作她做得自然而然,像是在銀行門口曬著正午的太陽扣住了一個她扣了十九年的東西。book18.org
兩個人手牽手朝比亞迪走過去。陽光把他們並排的影子投在銀行門前的灰色地磚上——她的影子比他矮半個頭,超短裙的影子在膝蓋上方畫出一道利落的弧線,他的影子肩膀寬寬的,頭微微偏著,正低頭看著她的影子。book18.org
「媽,」他忽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剛才在裡面——」他的聲音有點悶,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但沒找到,「你說那個男人才是你的命。我——」book18.org
「感動了?」吳媚偏頭看他,墨鏡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嘴角那個弧度已經翹起來了,「不用感動。回去給我做一頓晚飯,我就原諒你今天早上說你是『一家之主』這件事。」book18.org
「我本來不就是一家之主嘛……」他嘟囔了一句,聲音很小,但剛好夠她聽見。book18.org
吳媚停下腳步,轉過身,伸手把他鼻樑上並不存在的一副墨鏡扶正了——其實是假裝扶墨鏡,實際上是用食指在他眉心輕輕點了一下,和今天早上在電梯里一模一樣的動作。book18.org
「你是一家之主,」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墨鏡後面的那雙眼睛認真地看著他,嘴角的弧度也從捉弄變成了另一種更軟的弧度,「但你是我的命。」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就轉身繼續走了,高跟涼鞋踩在地磚上嗒嗒嗒的節奏比剛才快了一點,好像是在用走路的速度來掩飾什麼。book18.org
戴秋文站在銀行門口的陽光下愣了整整三秒,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從後面牽住了她的手。這一次是他主動把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扣緊的。book18.org
「回家給我做紅燒肉。」她說,沒有看他,但她的手也扣緊了他的。book18.org
「好。」book18.org
「還要糖醋排骨。」book18.org
「好。」book18.org
「還要那個——你上次做的蒜蓉西蘭花,別放太多鹽。」book18.org
「好。」book18.org
「你除了『好』還會說別的嗎?」book18.org
「媽。」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愛你。」book18.org
吳媚的腳步頓了一下。那雙裹著透明絲襪的玉腿停在比亞迪副駕駛的車門旁邊,她沒有立刻拉開車門,而是轉身摘下墨鏡,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落了一個極輕極快的吻。那個吻在正午的陽光下一閃而逝,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花瓣落在水面上,剛碰到就離開了。book18.org
「知道了,」她把墨鏡重新架回鼻樑上,拉開車門坐進去,「上車。回家做飯。」book18.org
戴秋文站在車門外面,摸了摸自己嘴唇上殘留的豆沙紅唇膏的觸感,笑了一下,然後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發動了那輛白色比亞迪。book18.org
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銀行的玻璃門後面,王經理站在大廳里,透過落地窗看著那輛比亞迪拐過街角消失不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勞力士綠水鬼,又看了看桌上那疊已經被驗鈔機點過、存進聯名帳戶的七千塊現金的存款單,然後把存款單夾進文件夾里,回到工位上,繼續接待下一位VIP客戶。book18.org
下一位客戶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拎著LV公文包,坐下來就開始抱怨理財產品的收益率太低。王經理微笑著給他倒了杯茶,心裡卻在想著剛才吳媚說的那句話——「他公司那個大模型每天訓練燒掉的錢,比你櫃檯里所有的現金加起來都多。」他忍不住在心裡算了一筆帳:這家支行櫃檯日常儲備現金大概三百萬左右,如果那個窮小子每天燒的錢比這個數還多,那他——book18.org
王經理搖了搖頭,把算到一半的帳停了下來。不管那個十九歲的年輕人每天燒多少錢,有一件事他是確定的:那個男人擁有的東西,不是他戴一塊勞力士就能換來的。book18.org
本章結束後,就要開始繼續綠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