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 (134-135)作者:Black Des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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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lack Desert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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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彩禮book18.org

  夜風過處,桂影婆娑。月輪將要墜入西邊高牆,四下里一片靜寂,初秋夜氣微涼。book18.org

  適才那一番狂暴雷霆、折骨摧魂的殘忍殺伐,餘風已散得乾乾淨淨。院中石板上的血跡由慕繪仙暗中洗刷妥當,只餘一縷極淡的血腥氣,被滿園金桂的濃香一衝,便再難覺察。book18.org

  鞠景身披寬大外袍,面顯青白。他在涼椅上胡亂挪挪身子,尋了個舒坦位置,直截了當鑽進大老婆懷裡。他把身子蜷曲,往裡拱了兩下,側頭去看那一丸斜月。book18.org

  此刻擁他入懷的女子,頭梳飛仙驚鵠髻,眼覆雪紗,赫然是名震天下的正道明王、鳳棲宮宮主孔素娥那張絕世清顏。book18.org

  前一刻,就在這間院子裡,這女子單手持一桿通體漆黑的大幡。黑幡招展,陰風颯然,這便是震懾北冥大澤的陰邪重寶「招魂奪魄幡」。這等手段姿態,全不在正道修行之理。原來這孔素娥是北海龍君殷芸綺施展蜃境珠改換形容所假扮。堂堂大乘期巔峰、視人命如草芥的魔尊,借正道魁首之皮囊行除魔衛道之舉,端的是好謀劃。book18.org

  現下,招魂奪魄幡已經收起,周圍亦無強敵環伺。殷芸綺任由鞠景在懷裡蹭來蹭去。她頂著孔素娥這副冰冷高潔的形容,眼底卻流露萬般柔情,伸出手來,順著鞠景微亂的鬢髮輕輕一攏。這般反差行徑,旁人若是見了,定要駭得走火入魔。book18.org

  「怎地脫形瘦削至此?」殷芸綺開口發問,話語裡微藏怒火,直呼仇家名姓,「孔素娥成日裡短了你米糧不成?把好好的人折騰得這般形單影隻。」book18.org

  鞠景後背貼著她柔軟前襟,換個說法安撫:「夫人多慮。修習陣法勞神費力,白日裡推演周天卦象,瞧著憔悴了些。況且按照大綱規劃,五年內需得結成金丹,自然要多受些苦楚。」book18.org

  他其實並不在意對方頂著誰的臉,只知身後這人是實打實的自家妻子,心中踏實。不過顧念夫人心高氣傲,為免顯出不敬,這才把臉埋進懷抱里。book18.org

  「那還真是辛苦夫君了。」殷芸綺手掌抵在鞠景面頰,掌心冰涼,傳出絲絲縷縷北海龍族獨有的徹骨凝寒。寒意並不刺骨,倒有靜氣凝神之效。book18.org

  自家夫丈自家疼。見他眉宇間藏著幾分疲蔽,她滿心不是滋味。她心裡清楚,眼前夫君面色青白,多半是適才順勢報復那柳河東,在屋內接連制御煙雲仙子殘魂時,輸出過甚,兼之刻意壓制雙修功法不以採補,這才平白損耗了元氣。理雖是這個理,可瞧見心上人遭罪,殷芸綺仍是心痛不已。book18.org

  「是本宮護持不力。」殷芸綺嘆氣道,言語間滿是自責,「本宮一心去堪破那天仙大乘的迷障,恐來日飛升後無人庇佑於你,這才狠心撒手,教你落在孔素娥手裡遭這份干罪。」book18.org

  一尊殺人不眨眼的大乘期大能,向來秉承叢林鐵則,偏生在此人面前軟了心腸。殷芸綺心中實在有愧,每次重逢,瞧見鞠景這般依戀痴纏,她這做正室的便隱覺虧欠。適才她鼻端微動,聞出鞠景衣袍間沾惹著他人的脂粉香氣,料想必是那些服侍的丫鬟姬妾所留,她非但生不出醋意,反倒長寬一口氣,想是多留幾個人伺候他,自己不在幫襯時他也好過些。book18.org

  鞠景聽她語氣低落,連忙握住她戴著晶瑩玉戒的柔荑,好言寬慰:「夫人莫要自責。這算哪門子遭罪?我在這修仙界摸爬滾打,原是為追趕夫人的修為。多學些本事,旁人便算計不了我。眼下這副體魄里種下了混沌蓮子,根基穩當得很。用不了幾度寒暑,便能趕上你的步調,同你一起長生久視。」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豪氣干雲。鞠景平日裡萬事不縈於懷,但得了逆天造化,也是生出萬丈雄心。book18.org

  「小嘴抹了大蜜。」殷芸綺低聲淺笑,玉指輕輕在他臉頰上刮弄兩下,適才的鬱結消散大半,順著他的心氣祝願,「那本宮便候著夫君早日踏入天仙大乘之境。待你修為通天,似柳河東這般不知死活的狗賊,再不敢多瞧你一眼。」book18.org

  此時提起死敵,兩人都沒了先前的凶戾。這一場連環殺局方休,屠龍會的圖謀已然破敗。book18.org

  鞠景舒展手腳,深吸一口庭院桂香,應和道:「經此一役,屠龍會算是折戟沉沙。這些老怪皆是無利不起早、貪生怕死之徒,折了柳河東,必定要消停好些時日,我也能安安穩穩修習功課。」book18.org

  他此刻縮在殷芸綺懷裡,覺得說不出的穩妥心安。但他是個明白人,深知大樹將傾的道理,這修仙界弱肉強食,便是大老婆能耐通天,總有飛升絕塵之日。緊迫感日夜鞭笞,逼得他萬不敢生半點懈怠。book18.org

  殷芸綺目光望向院牆之外的深沉秋夜,語氣忽地轉冷,殺機盡露:「逼問出的那份名冊,本宮自會去替你料理乾淨。凡是在太荒界有頭有臉、能殺得掉的,本宮一照面便拘了他們神魂去填幡子。那些縮頭烏龜、見不得光的東西,便勞你那師尊孔素娥受些累。借著鳳棲宮在正道各大洲的耳目去搜查通緝。」book18.org

  她冷哼一聲,接著言道:「殺人越貨、滅宗絕種,本宮做得順手。要讓本宮打出除魔衛道的名頭去抹黑、通緝甚麼人,卻是力有未逮。天下散修只當是群魔互咬,誰肯盡心。」book18.org

  她這幾句話評析時事,將自身短板與天下大勢看得分明。book18.org

  「又要勞頓夫人奔走,我心裡萬分過意不去。」鞠景點頭贊同她的決斷,緩緩閉上雙目。背靠著殷芸綺溫暖的身軀,聽著她的心跳,這長達半月的疲憊終於消退。book18.org

  殷芸綺將下身外袍攏起,把鞠景嚴嚴實實裹住,擋去穿堂冷風。她道:「你我不說兩家話。細究起來,屠龍會這幫烏合之眾也是因我而起。只怪當年本宮修習殺道,凡有仇怨,出手未留餘地,卻漏了幾隻小魚小蝦沒有斬草除根。反倒是連累了夫君,要你親自涉險,在這慕家舊宅里充當誘餌,以身做套。」book18.org

  她不肯承接鞠景這些客套話。當初未能殺凈的仇家,反倒連累夫君涉險,已然觸及了她這護短魔尊的逆鱗。book18.org

  「夫人快打住!」鞠景反手一拍她腿側,沉聲道,「既是一家人,提誰連累誰豈非見外?何況此番將計就計布置誘餌,我並未冒多大險,四下皆有內務長老暗中護持,可謂有驚無險。再說得實惠些,我也好藉機順藤摸瓜,替繪仙姐姐走完休夫這一遭,徹底打發了東屈鵬那個窩囊廢,名正言順地將她納入門來。」book18.org

  鞠景說罷,向後探手拿住殷芸綺那柔荑。觸手處一片冰寒,不帶半分溫熱。他深知殷芸綺練就高深莫測的水系龍族大法,平日裡外象就如同一座終年不化的玉山冰雕。可在床笫之間,那副冰冷皮囊內隱藏熾熱,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一人知曉。book18.org

  殷芸綺由他握著手,聽他提起那個風情萬種的艷麗丫鬟,語氣平平,陳述道:「看來夫君對慕仙子很是稱心如意。」book18.org

  這句話無喜無怒,聽不出半分吃醋發酸的意味。在這奉行強者為尊的界域裡,男子姬妾成群原不是奇事。但鞠景豈能怠慢正室的威嚴?book18.org

  「論稱心如意,自然是十分滿意。」鞠景腦袋轉得快,當即剖白心跡,「但要說到底由頭何在,全在夫人身上!」book18.org

  他故意加重語氣,轉過身來,直視那張假扮的孔素娥容顏,正色道:「繪仙在側,便似夫人常伴左右。我絕非看輕繪仙、將她視作夫人替換之物。只不過,當初是夫人你強行將她拿回宮中,賞了給我。自那日起,她替我梳頭洗腳、噓寒問暖,這一絲一毫的服侍,全仗著夫人無邊的恩威。故而,我見了繪仙就念著你,受她伺候便覺得是夫人在掛懷於我。喜歡她,便是因為更喜愛夫人吶!」book18.org

  這一番邏輯強詞奪理,歪到了十萬八千里去,但聽在女子耳中,卻又是受用無比。此可謂求生欲絕學,大有市井潑皮強詞取鬧轉為真情告白的火候。book18.org

  殷芸綺本就沒有爭風吃醋之心,聽到他如此連哄帶捧,頓時沒了脾氣,斥道:「哪裡學來這等花言巧語。難不成孔素娥不教你正經道法,凈傳授些油嘴滑舌?」book18.org

  她下意識低頭,想瞪一瞪這老實巴交卻滿肚皮心思的小夫君,孰料孔素娥這副身軀曲線偉岸,巍峨聳立的雪玉前襟直挺挺橫亘在半空,完完全全擋住了視線,只瞧見一點漆黑的發頂。這般窘態,頓時讓她氣結。book18.org

  「還不是環境所迫嘛。」鞠景叫起撞天屈來,笑嘻嘻地訴苦,「師尊那脾氣,屬狗臉的,說翻就翻。喜怒無常到了極點。若是不會幾句漂亮話連哄帶騙,她能甩大半個月的黑臉,逼得人沒活路。時日長了,我自然就練出一身巧言令色的保命本事。」book18.org

  想到孔素娥發作大乘期威壓,動輒將整個山頭凍作冰川的做派,殷芸綺倒是很有同感。她嘆息道:「那女人素來張揚跋扈。你寄人籬下,受她轄制,倒教你平白受些委屈。現下是咱們夫妻私語,有什麼盤算直說無妨,大可不必學那等討好賣乖的低三下四狀。」book18.org

  在殷芸綺看來,孔素娥名列絕頂,教人法子自是嚴苛。book18.org

  鞠景卻輕輕搖首,公允直言:「說委屈倒真談不上。師尊脾氣是大,做派也霸道,但在關乎我的修習上,倒是耗盡了心血,百依百順。有時我私心忖度,她在諸多細枝末節上,甚至比夫人你還要放縱於我。就拿繪仙之事來說,我抱著繪仙便想您,這話即便當著師尊的面,我也敢這麼混說。」book18.org

  他把心底的感激化在一句玩笑里:「畢竟,我也愛吃牛肉不是?」book18.org

  他見不得殺牛,但桌面上端了上好的雪花牛肉,他吃得比誰都香。慕繪仙便是一道絕品佳肴。book18.org

  殷芸綺聞言,挑起一邊修長峨眉。她如今頂著鳳棲宮主的臉面作態,神情尤為古怪:「孔素娥比本宮還要放縱於你?此話怎講?是缺了你丹藥符籙,還是少發派了任務差使?」book18.org

  她心裡那股不服輸的鬥氣頓時騰起。一個當師尊的,怎能比原配妻子更寵自家男人?這等沒上沒下、倒反天罡的怪事,由不得她不上心。book18.org

  鞠景其實心裡有所體悟,但也摸不准這大老婆的心火究竟在何處,眼珠一轉,拋出個驚世駭俗的論斷,意圖搶奪話語權主動:「只是直覺罷了,真要說個子丑寅卯也難。不過,我暗留心眼,倒勘破了一莊大秘!」他刻意壓低喉音,神神秘秘,「師尊她老人家,骨子裡是想做我的親娘!」book18.org

  這個推斷一出口,周遭夜氣都顯得凝固了幾分。book18.org

  殷芸綺面上錯愕一現,隨即發出一聲冰冷短笑:「你算計得倒遠,這會子才開竅?她修習的那一門功法講究滅情絕性,體質早生異變,這輩子連半個子嗣都生養不出!所以揪著你這個寶貝徒兒,便可勁兒傾倒那沒處宣洩的無邊母愛。這也算件好事,由她出面照拂,本宮大可放心。」book18.org

  話說到此,殷芸綺面上陰霾漸生:「就怕她哪一天……」book18.org

  聲音戛然而止。那後半截話硬生生咽回了肚中。孔素娥那女人如今看向鞠景的禮數越發放肆無忌。長此以往,這母慈子孝的戲碼若出了岔子,那才真箇要命。但鞠景現下敬重孔素娥,若是破口大罵,恐生夫妻嫌隙。book18.org

  「哪一天怎樣?」鞠景滿頭霧水,追問不舍。book18.org

  「沒什麼大不了。」殷芸綺改口,生硬岔開話局,「方才說起納妾之事。本宮在此點頭允准了。前些時日聽那女人傳書提及,那個名喚戴玉嬋的的江湖姑娘,你可是相中了她,打算正式納作小妾?」book18.org

  鞠景也不遮掩扭捏,他明白主次,這種後宅大事須得正妻過門點頭上方合規矩:「是。之前的一些經歷,她與我情分有進。她本是烈雲山莊出身,性子端方傳統,極為重諾。想著定個名分,日後相處亦妥帖些。」book18.org

  妻為重,妾為輕。這等綱常,鞠景還是拎得清的。book18.org

  殷芸綺目光沉凝片刻,毫不避忌地表明態度:「此女的根骨確實萬中無一,做女修鼎爐倒是一把好手。不過,此女與你我絕非一路人。那套行走江湖、自命俠義的因果論斷,跟咱們這樣高門大戶、滿堂魔功的做派水火不容。按本宮原先謀劃,不過是待你取了她的轉陰紅丸用於築基,其後隨便散去些金銀打發了,若是她看破了咱們底細,立時拔劍斬了以絕後患。不過夫君既然動了心,留在身邊做個金絲雀也無妨。」book18.org

  這話透骨生寒。在殷芸綺這樣的大能眼中,旁人只是物件與耗材。戴玉嬋這種性格直率、行事有俠骨氣性的女子,一旦日後發現鞠景背地裡行事狠辣卑鄙,定會惹出潑天大禍,殺了方是一了百了。book18.org

  枕邊人的性情,殷芸綺最是瞭然。鞠景平日裡謙和懂禮、不願濫殺,乃是殘存心性作祟。只消看大勢,他同自己一般無二。一旦動了真火,被視作仇讎之時,便絕不留有餘地。適才屋中,他強行制住煙雲仙子的殘魂施暴,連柳河東都在崩潰中絕望。book18.org

  他唯一的區別,在其行事尚有底線掩護,那底線靈活收放。沒惹怒時人畜無害,激怒了便是辣手絕情。這正是褪去矯飾後的真實心性。book18.org

  鞠景聽聞殷芸綺這般規劃,翻身坐起,就著夜色拉起殷芸綺一截玉白皓腕,湊近唇邊,朝那冰玉般的肌膚上徐徐哈出熱氣:「夫人莫不是瞧她不順眼,心中厭棄?」book18.org

  殷芸綺任那熱氣拂過肌膚,舒泰之餘,坦白道:「未必是不喜。論姿貌她也過得去。只是覺得她那一套江湖習氣,直來直往,配不上咱們這般門庭院落。」book18.org

  「但只要夫君喜歡,那便風風光光納了。」殷芸綺手指探過,輕輕一刮鞠景那挺俏鼻樑,「此番回宗,本宮便以正妻之位受她奉茶大禮。」book18.org

  話雖寬宥,實則已下了決斷。先收了寶貴紅丸,再徐圖後策,若是此女日後胡作非為,一劍除了便是。book18.org

  鞠景心如明鏡,知她存了何等心思,連忙出言拖延:「此事還不宜太過操切,還是等那勞什子的伏魔大會落幕之後,再擇吉日行納妾大典不遲。」book18.org

  他心下暗自叫苦。如今孔素娥因著保全他修道根基的由頭,早對那個散修林寒動了死志。若現在急吼吼納了戴玉嬋,那林寒便是廢棋一枚,不出一夕便得身首異處。林寒雖行止癲狂招人煩惡,罪究不該橫遭慘死。他存了一分私念,盼著拖延些時日,興許能讓孔素娥改了主意。book18.org

  殷芸綺秀眉一簇,大覺反常:「何出此言?莫非你不稀罕那姑娘宏偉胸懷?」book18.org

  戴玉嬋那引人注目的曼妙身段,鞠景早就眼饞,這般推託,絕無道理。book18.org

  「急色有甚意趣!」鞠景大言不慚,尋了套說辭,「納妾成親,也不過一夕之歡。若能徐徐圖之,憑水磨工夫點滴化開心防,叫她全心全意折服於我,這般得手方顯成就。好飯不怕晚,總得多談論個幾年感情才是。」book18.org

  他絕口不敢提保全林寒之事。若讓殷芸綺知曉他為了個外人的命來延誤修行,只怕這魔君親自過去,活劈了林寒。book18.org

  「取下紅丸,身子破了,這等女子才會死心塌地。不過你樂意把戲拖長,隨你意便了。」殷芸綺無奈搖頭不迭。寵溺到了這等地步,道理也成了空頭言語。book18.org

  「多謝夫人體諒!」鞠景打蛇隨棍上,順口胡謅,「水到渠成時,方能兩情相悅。小生便是好這口成就感。」book18.org

  他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不信。穿越至今,他算明白了這殘酷界域。誰管你真心假意,只要實力與利益相勾連即可。只消殷芸綺這通天大腿真心待他,旁人虛情長短他壓根不會放心裡去。book18.org

  「本宮隨你消遣,但若是拖宕日久,叫那煮熟的鴨子脫逃飛走,便唯你是問。」殷芸綺將信將疑,順勢探了探鞠景任脈內底子,只覺水漲船高、經絡開張,先天靈寶相隨之下,進境實謂駭人聽聞。比她自己當年修行之速,不知超脫凡俗多少倍,倒也不缺戴玉嬋那一口轉陰靈氣進補。book18.org

  「曉得了曉得了,定然穩穩噹噹擒在手掌心裡。」鞠景挪動身子,又朝裡頭鑽了鑽。寒溫更替,說完了旁人的事,總得問點大章法,「夫人此番去那天魔宗摸底,足足耗去近年光景,可探查出甚緊要情報?」book18.org

  他素知天魔宗行事鬼祟,此回也是牽扯天下氣數的大變。book18.org

  殷芸綺將遮在臂腕上的衣袖挽起兩分,夜色下露出如同霜雪的膚質,面目從溫婉嬌妻霎時轉作統領萬妖的大能氣度:「那天魔宗深處,異象頻發。本宮在外圍便嗅到了獨屬於天仙級大乘修士的宏霸氣息。難怪這夥人平日裡囂張跋扈、四面煽風點火。想是自覺有了天大依仗。目下看他們暗中收攏勢力布置防線,這場正魔大決戰,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book18.org

  風起於青萍之末,大爭之世來臨。天魔宗敢明目張胆跳出來硬撼四大宗門,絕非毫無底氣。book18.org

  鞠景聽聞,也是暗自心驚。上回得了孔素娥講說,知道那天魔宗高層樹妖一族與羽族有累世恩怨血盟之誓。誓言所拘,樹妖一族絕無可能跨入炎土吸納那些成仙必備的「八風道蘊」。book18.org

  「這就奇了,先天天塹阻斷成仙之路,他們從哪兒搗鼓出一尊天仙境的老怪物?」鞠景大惑不解。book18.org

  殷芸綺目光穿透層層夜幕:「本宮反覆推演,不出兩條道。其一,那躲在蒼穹之上的大自在天魔暗中施為,或借力量強行衝破了冥冥誓言羈絆,或教了他們逆天借運法子去湊齊八風道蘊。其二也是極慘烈的一條……他們獻祭全族氣運,強開通道,請來了一尊貨真價實的天仙大圓滿外援降世。」book18.org

  她停了一瞬,口吻歸於波瀾不驚:「無論是哪種,都是攪動太荒的血劫。本宮不願與那突然冒出來的天仙境莽撞死磕,只略作試探,便借著你師尊發來的玉蝶傳書,退回中原。原以為你落入險地,特來援手施救,沒成想,只是屠龍會那伙上不得台面的跳梁老怪作祟。」book18.org

  談及屠龍會,這位北海龍君眉頭舒展,唇角勾勒出一個飽含譏諷的冷笑。book18.org

  「那確實是幫不成氣候之人。正主不敢招惹,反而在凡俗巷院裡圍剿我一個少宮主。當真教人嗤笑。」鞠景說著說著,心頭警兆大生。天仙境,那是這方修真界可抗法則的極致存在。他猛然伸出雙手,牢牢扣住殷芸綺盈盈一握的柔荑。book18.org

  「夫人出征,絕不可生出半點馬虎。天仙大能可不比這些普通大乘。遇事只可智取,切記安全第一。若有閃失,家可就散了。」鞠景絮絮叨叨叮囑。book18.org

  「本宮早布下層層手眼,況有游龍護體……」殷芸綺正待寬解這小男人的愁雲,話音未落,驟然間驚呼出聲。book18.org

  「呀!」book18.org

  只覺右手背上猛地一緊。原來是這不安分的小郎君張開嘴,一口咬在了她那瑩白手背上。book18.org

  力道並不算太重。身為千丈真龍的強悍肉身,這一口於她而言,算不得什麼。但這一口突如其來的冒犯,實實吃了一驚。book18.org

  「叫你小心、警醒些,你偏生這麼多反駁言語?」鞠景怒目圓睜,鬆開齒關。自己可是萬中無一的異數,這修仙界什麼光怪陸離的反制手段沒見過。關乎自家性命與心愛之人安危,容不得半點玄虛僥倖。book18.org

  殷芸綺受了這一口教訓,心底那是連半分嫌惡也無,反被這大男人的關切燙貼得無以復加。book18.org

  她將身子軟軟貼了下去,一派溫婉賢良:「本宮明白啦。夫君教訓得極是。入微大乘期這麼些年,無人敢拂逆,確實養成了本宮這等目高氣傲的做派。今番若非夫君當頭棒喝,一旦兩軍對壘生了傲念,真會著了天魔宗的狠毒算計。」book18.org

  一方魔道至尊,此刻如同個受氣後溫存聽話的小婦人,只知稱是低眉。book18.org

  「天魔宗那等所在,必定詭雷密布,非去不可嗎?」鞠景拿寬大粗布袖口,仔細擦去殷芸綺手背上留下的一圈淺淡水漬與並不清晰的牙印。看著那處,心中又不舍心疼起來。捧起嬌妻藕臂來,放在唇邊輕輕來回觸碰幾次。book18.org

  「非去不可。這幫邪魔狂徒已探頭露角,不將他們一網打盡,日後更要在背地裡攪風弄雨。本宮可不能給家裡留下這等尾大不掉的麻煩。」殷芸綺手背肌膚上感受到那柔軟溫熱的細碎觸碰,酥麻順著經絡直達心底,不由得把鞠景那腦袋越發往懷內深處緊緊摟住。book18.org

  「說來也是。這等破爛事落我頭上,怎麼四下皆是毀天滅城的大陣仗?可偏偏提劍去解局決斷的,卻非我這本主兒。」鞠景在閒庭夜氣里絮絮叨叨,一忽兒感慨大勢,一忽兒自嘲。book18.org

  聊著這不著邊際的家常理短。許是先前消耗太劇,又借了龍族異香與桂香兩般安神氣息的作用,陣陣睏意捲來。鞠景呢喃著說了兩句沒頭沒尾的話,終於抵抗不住四肢百骸傳來的沉重疲憊。那緊緊摟著殷芸綺腰間的手失了些力道,雙眼緊閉。就這麼依偎在自家妻子泛著沁涼體香的懷內,扯起了平穩微弱地鼾音,安然入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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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夜無聲流轉。西垂斜月斂去光華,東方天際透出一層蒙蒙亮色。book18.org

  晨光微熹,寒露掛在桂樹枝頭將滴未滴。book18.org

  一陣鳥雀鳴聲驚破清夢。鞠景迷迷糊糊轉醒。還未睜眼,便感鼻端香風縈繞,不再是那凜冽通透的海神清香,而變作一股熟透了的水蜜桃般膩熱的脂粉甜香。book18.org

  再一動身子,發覺腦後依靠之處極為豐滿軟彈。自己竟整個兒窩在一個溫軟如玉的懷抱深處,身上還極其細心地攏就了一領薄如蟬翼的明黃軟毯。book18.org

  他赫然睜目,正對上一張略施粉澤、眼角微翹、點著嬌艷桃花花鈿的成熟容顏。原是已然從死局脫煞而出、心甘情願降作通房大丫鬟的慕繪仙,雲虹仙子。book18.org

  「夫人可是離去了?」鞠景坐起半天身子打了個哈欠。book18.org

  慕繪仙連忙攏住滑落肩頭的薄紗披風,生怕秋寒侵了主子身軀,恭聲細語答道:「大夫人前半夜便離去了。走前吩咐奴婢在此守著,還說……還說留下了操辦新納小夫人的『彩禮』。」book18.org

  「彩禮?」鞠景大奇。這個詞落在修真界的門頭總聽得不大真切。book18.org

  慕繪仙掩著檀口,秋波流轉,小心解說道:「大戶人家就是這等講究。正式迎娶正妻那叫做『聘禮』,顯的是琴瑟和鳴;這納個小門戶的偏房進門,名喚『彩禮』。這禮單子厚重與否,可是實實在在買斷了那人往後餘生的所有命數生機。大夫人她既是當家主母,此番公子看中誰要納入後宅,主母自然要掏錢發派彩禮定死買賣的。」book18.org

  鞠景聽罷,苦笑著揉了揉隱隱發脹的眉棱骨,徹底悟透了:搞半天,這修仙界裡高門大戶的彩禮,說穿了也就是一張白紙黑字的買命契約。錢一交,人也就成了可以生殺予奪的物件。且走且看罷,這修仙路著實漫長。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夜斂殘殺擁玉香,龍君拂袖赴蒼茫。book18.org

  高門彩禮原買命,仙道無慈滿目霜。book18.org

  這大夫人殷芸綺留下的「彩禮」究竟是何等懾人的物件?那被蒙在鼓裡、身具轉陰紅丸的俠女戴玉嬋,若是知曉這場高門姻親實則是一道買斷生死的催命契約,又會被逼出何等舉動?鞠景為了保全散修林寒性命而竭力拖延的納妾大典,能否瞞過大乘期老怪們的法眼?而那天魔宗暗藏的天仙境大能,又會在何時掀起席捲太荒的腥風血雨?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35章 聯動book18.org

  和丘城慕家舊宅庭院之中,滿地落葉與碎石混雜。鳳棲宮內務長老葉荷瓊身披青色大氅,面帶寒霜,立於殘垣斷壁之間。她大袖一揮,乾坤袋口生出攝人氣旋,將地上被一劍釘死、血肉模糊的柳河東屍身,以及那妖僧空林大和尚的殘骸盡數收入其中。兩大墮落魔道的巨擘,曾叱吒一時的地仙級人物,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當真死有餘辜。book18.org

  葉荷瓊從袖中取出傳音玉符,指代如飛,接連向太荒世界四方正道名門打出傳訊靈光。靈光沖霄而起,化作流星四散。這二人隱匿極深,如今墮魔行徑敗露,已被鳳棲宮就地正法。此番昭告天下,既是替天行道,亦是立威。book18.org

  主屋之內歷經方才那場殺陣幻局,早已是一片狼藉。除了那張拔步床還算完好,周遭桌椅屏風皆盡碎裂,地縫中還殘留著柳河東的魔煞之氣。鞠景自然不會在此地歇息,便由慕繪仙引著,移步到了偏房沐浴更衣。book18.org

  偏房內水汽氤氳,浴桶中漂著寧神靜氣的珍稀靈草。鞠景倚在桶沿,閉目養神。經過這番生死試探與報復宣洩,他此刻周身經絡鬆弛,疲意漸生。慕繪仙立於木桶之後,手執溫潤的棉帛,仔細為他擦拭著背部。book18.org

  經歷一番雨露滋潤的慕繪仙,此際氣色格外出挑。美婦未施亂粉紅妝,卻難掩端麗脫俗的仙家氣蘊。肌膚勝雪,透著明潤光澤,兩頰暈著淺淺柔紅,唇瓣水潤飽滿。縱使剝去昔日雲虹仙子那高高在上的外衣,褪下合體期大能的光環,她身上那股恬靜柔美、端莊優雅的氣質卻未減損半分,反倒因著臣服,多出幾分楚楚動人的溫婉。book18.org

  「昨晚……你去哪裡了?」book18.org

  鞠景自水中站起,張開雙臂。慕繪仙取過熏過靈香的寬大長袍,小心翼翼地探進他的袖管,為他披衣。鞠景尋思,昨夜那場荒唐之中,慕繪仙的肉身分明被殷芸綺強行拘來借予煙雲仙子做鼎爐,那慕繪仙本尊的神魂,又該棲於何處?book18.org

  慕繪仙將衣帶系好,退後半步,打量著眼前男子,美目中滿是崇敬,柔聲答道:「奴當時也在肉身之中,只是神遊於識海之外。倒是有幸親眼目睹公子勇武退敵。公子大發神威,行事果決霸道,直把那仇家嬌妻打得潰不成軍、道心崩碎呢。」book18.org

  言罷,仙子美婦上前兩步,雙手扶上鞠景的肩頭與雙臂,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昨夜那場施加於仇敵之妻身上的報復,鞠景大耗體力,這雙手著實受了些累,慕繪仙自是心疼。book18.org

  鞠景聞言,冷笑一聲,由著她伺候,淡淡開口:「少來這般調侃。我不過是發泄心中鬱結罷了。那柳河東若是純粹的瘋癲,尋我一人尋仇也就罷了,他偏偏壞到了骨子裡。當時那等局面,他囂張跋扈,欲要將你我挫骨揚灰。對付這等不知死活的魔障,單單打臉已難平我心頭之恨,我未想過給自己留後路,自然更不會給他留半點後路。」book18.org

  說到此處,鞠景眉宇間浮現出幾分平日裡少見的狠戾。江湖險惡,修真界更是弱肉強食的修羅場。人一旦徹底被激出真火,便是諸天神佛也難勸。柳河東的狂妄狠毒他看得分明,此等死敵,唯有從肉身至神魂將其重重碾碎,方能斬草除根。book18.org

  慕繪仙聽得這般言語,不由得停下手中動作。她眼波流轉,盈盈水光中蘊著溫潤笑意,嘴角微微揚起,輕吐幽蘭:「公子這般雷霆之怒,實則是為奴生氣吧?」book18.org

  她心思通透,自然能感受到鞠景這番報復之中,有一大半原因是為了護她周全、替她出頭。book18.org

  「不然呢?」鞠景身子向後靠去,盡情享受著那恰到好處的揉捏,「他要殺我,我只當是尋仇,反殺便是,技不如人無話可說。可他行事毫無底線,連同你也要一併抹殺,甚至妄圖折磨於我。既然他做初一,就莫怪我做十五,我也只能用那等手段,叫他生不如死。」book18.org

  鞠景一番話說得直白,全無修真界名門正派那種滿口仁義道德的虛偽修飾。但他骨子裡的那點現代人大男子主義,總教他對這等「護內」的直白情話說得不甚留轉,偏要加上諸般因果邏輯來掩飾。book18.org

  慕繪仙卻懂。她深知這平平無奇的凡人軀殼下,藏著怎樣一顆護短重情的心膽。book18.org

  「公子……」book18.org

  鞠景尚未反應過來,忽覺後腦一縷幽香襲來,腦袋已被攬入一個溫軟所在。慕繪仙的下頜輕輕抵在他的頭頂,一雙白皙藕臂向前環過他的肩背,將他整個人緊緊擁住。鞠景向來不喜修真界男修那般蓄著繁複長發,一直留著乾淨利落的短寸。此等做派反倒由於他「第一軟飯王」的鼎鼎大名,引得太荒界無數渴望攀附高枝的男修競相效仿,掀起一陣剃髮熱潮。殊不知,他這等做派學得來,那惹得大乘期龍君傾心死護的核心本事,卻是旁人萬萬學不會的。book18.org

  「公子的這般關愛愛護,奴真不知該如何回報才好。」book18.org

  慕繪仙輕聲呢喃,將臉頰埋在鞠景那有些扎人的短髮中。堂堂合體期大能,昔日受萬人膜拜的正道仙子,此際唯余滿腔感動與死心塌地的順從。book18.org

  鞠景順勢往後貼緊了些,感受著身後佳人激動起伏的巨乳,語氣倒是理所當然:「你整個人早都是我的了,還提什麼回報不回報的。」book18.org

  這霸道之言聽在慕繪仙耳中,卻比任何天階功法都要受用。她本就將身家性命全盤托出,鞠景既視她為私有,這便是最大的庇護。book18.org

  她低下頭,往鞠景耳畔湊了湊,吐氣如蘭:「奴已別無長物,唯有這副身子能獻給公子。今夜……公子想作何消遣?上回那套晏青色交頸黑白裙裝,奴覺得也不是穿不得。」book18.org

  此言極盡討好逢迎。鞠景經受那溫熱氣息一撲,心中雖有幾分意動,卻還是緩緩合上雙目,於這短暫溫存中舒了口氣,擺擺手道:「今晚作罷了。昨夜施展那番懲戒,始終未曾運轉雙修秘法,單憑凡人之力強行施為,虧耗甚大,今夜需得好好歇歇,養養精神。」book18.org

  慕繪仙略一思忖,柔聲探問:「公子昨夜為何不用那顛龍倒鳳的雙修秘法?可是懼怕那煙雲仙子的殘魂暗中使壞,傷了公子根基?」book18.org

  她知曉兩人境界相差猶如雲泥。鞠景不過是一介凡軀,而附體於她肉身的煙雲仙子哪怕只剩殘魂,那也是出自大能之列。雙修一道,稍有差池便會走火入魔,鞠景這份謹慎倒在情理之中。book18.org

  「那倒不是。」鞠景搖頭輕笑,「夫人手段通天,早將那煙雲仙子的神魂禁製得死死的,只留了六識感知,半點靈力都催動不得,她拿什麼使壞?」book18.org

  回憶昨夜那般在拔步床上翻雨覆雲,生殺大權盡握於手。讓其站便站,令其跪便跪,鞠景完全是憑心意行事,那煙雲仙子除了承受無盡屈辱,毫無招架之力。book18.org

  「那是為何?」慕繪仙心中更加不解,玉指穿過鞠景的短髮邊緣,輕輕按壓穴道。昨夜她神遊在外,可是看得分明,鞠景在那大仇得報的快意中,可謂是興致極高,酣戰不休。那等猛烈消耗實打實地傷身,她不免生出幾分痛惜。book18.org

  「這不是未見夫人出言喝止麼?」鞠景長嘆一聲,語氣中竟帶出幾分複雜心緒,「說起來,那柳河東是真的一代梟雄,狠毒隱忍至極。親眼看著髮妻的殘魂那般受辱,聽著那一再淒楚的一聲聲『東郎』、『夫君』哀求,便是我聽了都要心防失守。他竟死扛著不肯吐露那屠龍會名冊半字。到了後頭,煙雲仙子喊得嗓子都啞了,滿心絕望,只剩悽然低泣,當真是令人覺得索然無味。」book18.org

  慕繪仙對此卻無半分悲憫。修真界爾虞我詐,成王敗寇。那煙雲仙子昔日何等風光,如今落作任人磋磨的鼎爐亦是命數使然。她只憂心眼前這主子的安危:「縱是被仇恨蒙蔽,公子也不至於死撐著不用功法護持己身呀。那等仇家之妻,哪值得公子這般耗損氣血?若依奴看,公子便該運轉那《顛龍倒鳳功》,既能降服妖女,又能延年益壽,方是兩全其美。」book18.org

  鞠景在慕繪仙懷中轉了個身,面頰蹭過那絲滑的衣料,苦笑道:「其實……是我存了速戰速決的心思。」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似乎在剖析自己那點隱秘心魔:「興許是潛意識裡,察覺到夫人辦完事便會匆匆離去。我著急想要與夫人貼近些,親近些。不可否認,玩弄仇家之妻滿足了我心底那點見不得光的報復欲,爽快確是爽快,我也認清了自己根本算不得什麼好人。但……」book18.org

  他仰起頭,長長吁出一口濁氣:「但比起與大夫人重逢後的那份踏實,比起與她互訴衷腸的安寧,那些個折辱旁人的獸慾便顯得舉足輕重了。我只想快些結束那腌臢事,好尋大老婆求個抱抱,尋個依靠。」book18.org

  慕繪仙聽聞此言,非但不覺得鞠景懦弱,反倒心生出一股濃濃的艷羨。北海龍君殷芸綺的凶名震懾九洲,其行事之殘忍、真身之威壓,在慕繪仙看來乃至整個太荒修士眼中,皆是可怖萬分的魔淵。偏偏眼前這人,獨得那魔淵底處最純粹的柔情。鞠景這份夾雜著依戀的鐘情,當世獨一份,難怪那不可一世的龍君甘願為之傾倒凡塵。book18.org

  「公子這般情意,夫人若是知曉了,定會滿心歡喜的。」慕繪仙輕聲讚嘆。book18.org

  「她去哪裡知曉?」鞠景失笑,「我又未曾與她直言。老夫老妻了,誰還天天把情愛掛在嘴邊?知不知道已無甚緊要,我與她算是歷過生死考驗,早已在天地間盟誓。難不成還得整日尋思著如何讓她感動落淚?」book18.org

  「夫人若在場,聽了這番心內之言,絕無不感動的道理。」慕繪仙斷言,自己聽了都覺心折,何況那愛夫如命的殷芸綺。book18.org

  「才不會呢。」鞠景撇撇嘴,想起殷芸綺平日那等作風,連連搖頭,「她才不會顧著感動,夫人只會盯著我的身體虧空暗自心疼。也虧得我機警,將這虛耗的內底瞞了過去。你想想,若是惹得她雙眉微蹙,用那等『夫君怎可如此輕賤身子』的急切目光定定看著我,裡頭還夾著幾分自責內疚,那我這心可就真真要疼死了。受不住,當真受不住。」book18.org

  他說得眉飛色舞,似為自己能避開夫人的法眼而自鳴得意。book18.org

  慕繪仙見狀,掩唇輕笑:「公子在北海龍宮初見時,行事可不似今日這般謹小慎微。奴瞧著,公子與夫人的情分,是愈發深厚了。」book18.org

  她心中暗自計量,遙想當日北海龍宮之上,這一對名義上的夫妻還透著隔閡。鞠景骨子裡刻著凡人的倔強叛逆,雖懾於龍威勉強維繫,但那分牴觸與不甘是清清楚楚掛在臉上的。book18.org

  「此一時彼一時嘛。」鞠景放鬆了身骨,毫無防備地將自己交託於慕繪仙懷中。這等知書達理、又百般順從的貼心丫鬟,正是絕佳的傾訴心事的所在,「當初夫人行事何等霸道野蠻,完全是不講道理的強取豪奪。我雖認下她這夫人,心中也深知能高攀此等強者是祖上積德。但終歸是出於一份被迫擔下的責任,心中是橫著一根大刺的。受命於天是真,心懷排斥亦是真。」book18.org

  他稍作停頓,閉上雙目,眼底閃過幾絲後怕:「直到那秘境一行,親歷了那等翻天覆地的殺局,有那麼一瞬我驚覺自己險些要永遠失去她。那種直墜寒淵的恐懼,才叫我徹底醒悟——我對她,早已非責任二字可以概括。罷了,我承認,我骨子裡便是喜歡她那份護短的霸道,喜歡她那股子唯我獨尊的強勢。我是真真切切從心底認定了她這個人。」book18.org

  一番言語吐露乾淨,鞠景頓覺無比暢快。他又側過頭,對慕繪仙柔然一笑:「當然,我也看重繪仙姐姐。你溫婉可人,似一汪清泉能包容萬物,又是懂進退的聰穎女子。有姐姐相伴,可謂紅袖添香。」book18.org

  鞠景說罷,便伸手輕輕撥開慕繪仙攬在胸前的手臂,欲從她懷中起身活動一番筋骨。他堪堪轉過身,隨眼向後一瞥,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book18.org

  「夫人?!」book18.org

  一聲驚呼脫口而出。book18.org

  並非慕繪仙使了什麼改頭換面的易容奇術化作了殷芸綺。而是就在慕繪仙的身側,那距他們不足三尺的虛空之中,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立著一道身披月白混青廣袖流仙裙的絕世身影。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身影頭生兩隻宛如赤色紅珊瑚般交錯生長的荊棘龍角,滿頭蒼銀長發無風自動。她立於那裡,便是天地中心,正是那北海龍君殷芸綺。她察覺到鞠景驟然拔高的聲調,只從喉間逸出一聲低沉冷然的應答。book18.org

  「夫人!」book18.org

  慕繪仙被鞠景這聲驚呼引得回眸,登時也是花容失色,險些癱軟在地。合體期修士的神識何其敏銳,竟對這位大乘期巔峰的存在何時現身毫無所察。更要命的是,方才兩人竟在這般近的距離下,妄議著眼前這位殺伐決斷的北海尊主!book18.org

  驚懼只在慕繪仙眼底存了一瞬,隨即她便強壓下心頭劇震,束手低眉,屏息靜氣退至一旁。book18.org

  殷芸綺卻連將餘光分給慕繪仙半點都不曾。她那蒼青雙眸,此刻只牢牢鎖在鞠景一人身上,那本該凝結著萬載寒淵霸氣的眸光,此刻竟全被一汪化不開的濃情蜜意所取代。book18.org

  這目光中,那唯一的凡人身影,既是九洲四海的全部,也是萬古長空的唯一。book18.org

  「本宮的夫君……私下裡竟是這般看待本宮的?原來……你這般想念本宮。」book18.org

  她語調帶上了罕見的輕盈與幾分微不可查的顫音,面上強撐著一派調侃的笑意,那平日蒼玉般清冷的面龐上,竟飛起兩朵紅霞。book18.org

  「自是想念得緊!」鞠景畢竟經歷過大風大浪,這短暫驚愕過後,立時恢復了那個熟稔無比的尋常夫君做派。他快步上前,一把牽住殷芸綺微涼的玉手,將她往身前一帶。仰頭望著那高高聳立的龍角。旁人視為追魂帖的可怖之物,在他眼中,卻是天下最致命的誘惑所在。book18.org

  「夫人你不是說有要事先行一步?怎的不告而別,又悄默認地折返了?」他語帶嗔怪。book18.org

  殷芸綺反手握住鞠景,手掌貼上他的臂膀,順著肩頭一路撫至腰際,仔細探查著他體內的氣息流轉,確定除了昨夜折骨損精的些微凡俗耗損外,並未留下任何大道暗傷。她又摸了摸鞠景腰間掛著的那一串琳琅滿目的防身法器,這才冷哼一聲,端起架子:「本宮若真走了,誰來護著你這不知死活的冤家?這太荒界遍地豺狼,萬一再跳出幾個不長眼的蠢物尋釁,你當如何是好?本宮行事自有計較,不便明晃晃陪你露面,唯有隱入虛空,暗中照拂。」book18.org

  這番解釋,強硬中透著笨拙。這滿殿之內,慕繪仙自是洞若觀火,鞠景更是心知肚明——堂堂大乘期龍尊,分明是在暗角聽得愛人那番剖心告白,心動之下失了分寸,硬生生從隱匿殺陣中露了真身出來。book18.org

  她那是傲絕天下的北海之主,骨子裡便刻著高絕自尊。要叫她親口承認自己是被一句「從心底里就喜歡」給炸得心神失守、得意忘形,那是萬萬不能的。book18.org

  鞠景喜歡她殷芸綺,此事她自信不疑,夫妻兩人也曾互訴衷腸千百回。但以往皆是在二人對坐、情動深處時的言辭。今日這般,在沒有她本尊壓陣、在他人面前,聽得夫君以毫無保留的赤誠之心道出「喜歡」,那份殺傷力,直擊大乘道心的柔軟處。book18.org

  若非怕落了下乘,她方才顯形那一瞬,險些要失態撲入鞠景懷中。book18.org

  「所以夫人此番現身,是……」鞠景也不揭穿,只順竿往上爬,空著的那隻手乾脆利落地伸出,一把捏住殷芸綺額前那一截溫潤如玉、紅似火玉的珊瑚龍角。book18.org

  「嗯……」book18.org

  龍角乃是真龍神魂最敏銳所在。被這凡人夫君大手一握,殷芸綺氣息登時一亂,狠狠橫了鞠景一眼。那本是飽含警告的一眼,因著眸底漾開的水波,倒生生化作了欲拒還迎的萬種風情。龍女試著掙了掙,卻未推開鞠景那毫無半點靈力的大手。book18.org

  「本來是打算待在暗處瞧著便好。但猛地記起,還有一樁事、一件東西未曾交託於夫君,這才不得不出來見你。」她隨口扯了個冠冕堂皇的由頭,餘光微不可察地掃向一旁的慕繪仙。被自家夫君當著這新收的侍妾之面拿捏住命門,縱是魔尊,亦覺麵皮發燙。book18.org

  「哦?何等稀罕物件,值得夫人親自送來?」鞠景頗有些詫異。昨夜該料理的料理了,該收繳的收繳了,難道那柳河東還爆了什麼隱藏靈寶不成?book18.org

  殷芸綺挺直絕美的玉背,壓下順從鞠景撫弄而生出的異樣感觸,正聲道:「是那煙雲仙子的本源元神。本宮已將其從中樞剝離,凝鍊好了交由你保管。日後你若是乏味了,或是憑空起了興致,大可隨時喚她出來。再讓她附身在這雲虹仙子這幅好皮囊上,全憑你心意折騰,好叫你那點拿不上檯面的嗜好得個滿足。」book18.org

  「這……」鞠景聞言,確實被震懾住了。他原以為昨夜那般狂放蹂躪一番,抽魂煉魄的戲碼便已唱罷,怎料殷芸綺行事風格如此趕盡殺絕,竟還備下了這等折磨人的「長情」後手。book18.org

  「發什麼愣。」殷芸綺見他錯愕,只當他是心有餘悸,語調不急不緩地寬慰教導,「本宮在界膜外看得真切,昨夜你折磨她時,滿面快意。這等開解心魔的萬物,你且收著便是。至於那柳河東的殘魂,那是實打實地仙級大乘修為,雖在招魂奪魄幡中日夜受噬咬之苦,但凶煞本性未減。本宮怕你凡軀無靈,拿捏不穩那等凶物,遭了反噬。待日後你修為有成,哪怕到了合體期,本宮自當把那黑幡整具傳予你,由得你日日去柳河東眼前耀武揚威。那幡內拘禁的女修神魂不在少數,你若歡喜,盡數收去做了鬼奴便是。」book18.org

  殷芸綺字字句句,皆在為鞠景的長遠路途打算。言語間透出的血雨腥風與生殺予奪,仿佛在談論家常便飯。book18.org

  鞠景聽得心潮湧動,手下力道情不自禁又重了兩分。龍角傳來的觸感太過奇妙,那是至高無上的權力朝他一人俯首帖耳的證明。book18.org

  殷芸綺終是扛不住這般消受。再教他這般堂而皇之地揉捏下去,保不准自己真要在這偏房內失了體統,叫慕繪仙看一場好戲。book18.org

  她大袖一揮,一枚泛著幽藍寒光的剔透香球自袖底滑出,穩穩落入鞠景掌心。香球內隱隱可見一道虛弱至極、滿布懼意的煙雲殘魂在遊走。book18.org

  「物已帶到,本宮先走一步。莫要忘了修行!」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不給鞠景任何挽留耍賴的機會。月白身影驟然淡去,化作一場虛無縹緲的雲煙,徑直消散於偏房的陣法虛妄之中。全無大乘期修士該有的一派從容。book18.org

  「走得倒快……」鞠景望著空空如也的掌心,又掂了掂手裡那觸手冰寒的幽藍香球,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明知我心裡挂念她,也不多留片刻,由著我多抱一抱,偏這般絕情似的。」book18.org

  鞠景自是不知,那聲勢浩大遁入虛空的龍君,真身其實並未挪出慕家宅院半步。隱匿於另一側死角陣紋內的殷芸綺,此刻面靨紅若飲酒,急促心律久久難平。聽聞那句略帶委屈的抱怨,她輕咬下唇,竟露出一抹壓抑不住的無聲竊笑。book18.org

  活過無盡歲月的大乘巔峰,在此刻貪戀著那點微末卻濃烈的俗世情分。她靜立暗處,目光穿透虛妄,鎖定在鞠景與慕繪仙互動的畫面上。心中頗有幾分糾結扯絆——既死死抓著鞠景這唯一的軟肋祈求他千秋萬代不生異心,又在某種詭異的護短心態作祟下,期盼這沒有靈根的廢柴夫君能多結識幾位頂尖紅顏作為保命的雙修煉鼎。book18.org

  屋內,慕繪仙自是不敢輕易接茬妄論龍君心思,見鞠景稍顯失落,便恰到好處地柔聲寬慰:「公子莫怪。依奴揣度,夫人這般急於脫身,實屬不欲因兒女情長羈絆了公子。夫人深明天地造化,重道途大業,定是盼著公子能摒除雜念,早脫凡囂,能在修仙大途上快上幾步,好教來日真並肩同行。這片苦心,公子當領受才是。」book18.org

  這番溫香軟語,端水端得出神入化,生生在兩位惹不起的主人間做了那絕好的緩衝池。book18.org

  鞠景勉強接受了這番說辭,將那幽藍香球掛妥。既然名冊已到手,連柳河東都被釘成死物,慕家這個餌局也已然圓滿。待在此處已是意興闌珊。他將目光投嚮慕繪仙:「罷了。此間事畢,名單也落到了咱們手裡。這和丘慕家,可還有什麼須得你了結的念想?」book18.org

  言下之意,大戲落幕,自該打道回府。鳳棲宮那邊,還有個心機深沉卻又聽話的烈女戴玉嬋等著他去降伏,更有那位喜怒無常的正道師尊孔素娥須得應付。book18.org

  慕繪仙心知肚明,方才她還言說夫人都不欲耽擱公子,自己身為末等侍妾,怎敢留戀世俗再生枝節?況乎她對這慕家,本就恩義斷絕。父母早喪,滿庭皆是拜高踩低的趨炎附勢之徒。連這定親的桂院都被拿來做了誘餌的戲台。唯有眼前這賜予她一切的公子,才是餘生孤柱。book18.org

  「回公子,奴在慕家已無半點羈絆。本念著此番回鄉,興許能見上一見臨兒。聽說他又去歷練闖秘境了,不見也罷。除了臨兒,這宅院裡再無一人值得奴駐足,隨時可隨公子返程。」book18.org

  她斷念得乾脆利落。這場回門,不過是給天下修士走個過場,好順理成章剝離了前夫之婦的齷齪身份。book18.org

  「甚好。」鞠景滿意頜首,「待把那所謂的『彩禮』一給,咱們便起身歸家。至於東蒼臨……那小子大抵命大,早晚有再撞見的一日。前番他既能舍了自尊來為你我通風報信,可見對我的成見已不像初時那般深固。往後總有化解的時候。」book18.org

  鞠景這話,實則是說給暗處那位聽的。那便宜好大兒雖說麻煩,但能留作牽制各方的暗棋,順帶著警告殷芸綺,日後撞見了別順手給滅了。book18.org

  「既要納妾,自然得走走過場,不能寒磣。好姐姐,你想要些什麼彩禮定定名分?」鞠景話頭一轉,問嚮慕繪仙。雖說起初買下她用了一柄天階寶劍,但那算是『買斷』,如今既然給了偏房名分,依著中土世家的規矩,便得有斷紅塵的「結緣禮」。book18.org

  慕繪仙聞言,上前一步,微微搖頭:「奴這事,夫人早已有了計較,商議妥當了。奴本欲說,凡俗之物即可,不過圖個吉祥彩頭。真心順遂公子的女子,豈會貪圖幾件法寶靈石?奴別無所求,只求餘生能伴在公子膝下侍奉。真若給了慕家什麼通天至寶,就憑他們那點微末道行也是反受其門,平白惹來各方散修覬覦。便隨便給件地階的物件充當門面罷了。」book18.org

  說到此處,慕繪仙自袖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個封靈紫檀匣,雙手捧給鞠景。book18.org

  「但夫人斷然不允。夫人言道:『堂堂鳳棲宮少宮主,這等登堂入室的大事,寧可便宜了外人,也絕不能墮了自家門庭的威風尊嚴。若出手小氣,叫天下人看了笑話。』故而,夫人遣了奴這一件天階之上、接近靈寶的重寶,命奴代為轉交作個定音之資。」book18.org

  紫檀匣蓋彈開。裡面靜靜躺著一軸封印著大河山川古樸之氣的畫卷。那是一幅天階陣法《萬里江山入定圖》。這等足以令尋常二流宗門底蘊倍增、用以鎮壓山門的至寶,竟只拿來做一個斷絕世緣的打賞。想來在那些動輒翻雲覆雨的大能眼中,高階的女修大抵便如一件可估價的古董,只需天價便能將其徹底剝離過往。book18.org

  「既是夫人的決斷,那便依此行事。」鞠景嘆息一聲,接過畫軸。他心中透亮,「想來夫人看得比咱們長遠,心思也比咱們深。太荒修真界弱肉強食,給足了高傲,便不會引來阿貓阿狗的攀咬。不過這『高貴身份』的評判,我還真不曾受寵若驚。我便是芸芸眾生里最不起眼的一個,真不知怎的得了你們這般青眼。」book18.org

  慕繪仙不再多言,只低低回道:「奴明白,奴一早便明白的……」book18.org

  唯有她心中最是明白,自家公子身上那股在生死線上從容遊刃的心魄,以及那絕不拋棄糟糠的執拗,是如何以凡軀碾壓無數修真門閥高足的。book18.org

  不多時,主僕眾人在慕天生等人戰戰兢兢的跪拜聲中,留下了那足以讓慕家世代供奉的天階畫卷。幾人登車駕雲,撤去了外圍封鎖。桂花簌簌零落,掩去了滿院先前的驚呼與廝殺。book18.org

  秋風呼嘯著卷過青石板路。熱鬧方歇。book18.org

  日影逐漸西斜,偌大的庭院徹底陷入一片空寂冷清。book18.org

  許久,許久。book18.org

  「嘎吱——」book18.org

  主屋那兩扇被鬥法餘波震得歪歪斜斜的紅木雕花門,在無風的境地里,輕微地拉開了一條縫。book18.org

  一隻慘白僵硬如枯木的手攀上了門框。那手上布滿塵土與驚懼滲出的冷汗。book18.org

  緊接著,一顆形容駭人的腦袋探了出來。book18.org

  正是東屈鵬。book18.org

  這位曾經東袞洲高高在上的東家家主,那意氣風發、發施號令的合體期大修。此刻苟延殘喘,猶如一隻在暗溝裡待斃的腐鼠。book18.org

  方才那驚魂數個時辰,對他而言猶如蹚過了阿鼻地獄。他以龜息大法鎖死全身經脈,將心跳降至萬古寒冰下的龜眠之態,四肢百骸如枯木般死寂地蜷縮在那拔步床底狹窄的木縫之中。book18.org

  木板之上,是他結髮妻子為了活命、為了討好仇寇,主動曲意逢迎所發出的種種顛倒紅塵之音。床板那規律的震動、衣帛的撕裂聲、令人絕望的低泣與哀求聲……諸般聲色,隔著薄薄一層床板,如千刀萬剮般凌遲著他的神魂。book18.org

  恐懼、屈辱與貪生怕死交織。他幾次欲要走火入魔衝破天靈,又都在那大乘期恐怖的威壓以及對「綠帽之恥」的自我麻痹中生生忍下。這一忍,竟將他那門縮骨龜息的避死奇功給生生淬鍊至了化境。book18.org

  東屈鵬哆嗦著腿腳,身形佝僂。他不敢發出半點響動,沿著牆根一步步挪出屋門。book18.org

  入目,是一灘觸目驚心的暗沉血跡,正是那地仙柳河東被一劍釘死在此處的最後遺留。初秋的桂花無情地飄落在血窪中,染著悽厲艷紅。book18.org

  東屈鵬踉蹌跪地,眼底不可遏制地湧上悲戚與惶恐。兔死狐悲,物傷其類。那位立誓要屠龍復仇的劍仙,下場竟與自己何等相似,皆是喪妻受辱,淪為了他人局中的綠毛玩偶。book18.org

  突然,東屈鵬渾濁的瞳孔猛地一縮。book18.org

  那癱死靜寂的血跡邊緣,原本被柳河東的護體罡氣震裂的厚土之中,有一處非比尋常的靈力幽光若隱若現。book18.org

  他臉上驚惶尚未散去,疑慮頓起。做賊心虛地環顧四周一圈,確定那些大乘瘟神真已遠去。他猛地撲倒在血泊旁,顧不得惡臭腥氣,手腳並用地扒拉開那被劍氣烤得焦黑的硬土。book18.org

  土層破落。book18.org

  一枚半截手指長短、隱隱流轉著古樸篆文與淡翠綠色澤的玉牌,赫然現出。book18.org

  東屈鵬猶如將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將其攥進掌心!他顫抖著手分出一縷乾涸的本命真元探入其中。book18.org

  下一瞬,他那張扭曲滄桑、布滿塵漬與屈辱的臉上,生機與狂熱再度交織,爆發出難以遮掩的狂喜之色。book18.org

  絕境逢生!屠龍局破,這便是冥冥天意中留給他這東家餘孽的……最後一線轉機!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雲雨收殘斷舊恩,江山一軸易侯門。book18.org

  死灰難辨床邊骨,血里幽光轉乾坤!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東屈鵬在拔步床底熬受這等褫衣剝肉、連環奪妻的奇辱,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非但沒氣短走火,反倒在這地仙殞命的血污痂皮里,刨出個勾魂續命的物事!這枚引動他滿目狂燒的翠綠玉牌,究竟錄著柳河東何等陰毒的後招?他這頭蟄伏重淵的絕命血龜,又能否依仗此物逃出生天,再掀滔天血海?book18.org

  這和丘慕家的戲台方才唱罷罷鼓,不知那頭鳳棲宮內的無妄怒火又要燒向何方。book18.org

  欲知這東屈鵬手中玉牌底細,且聽下回分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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