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121-125)book18.org
原作者:淚冠哀歌 book18.org
AI加料:Black Desertbook18.org
第121章 送信book18.org
客棧天字號房內,那居中調和氣氛的邊惠萍既被氣走,這屋內的師徒二人相對而坐,一時竟無話可講。book18.org
窗外冷雨秋風,夾雜著天樞城劫後餘生的淒涼真氣,一下下拍打著木欞。book18.org
屋內那盞孤燈火光搖曳,映得東蒼臨那張堅毅的臉龐忽明忽暗。book18.org
「師尊,此事日後祈望休要再提。」東蒼臨雙目微垂,語聲冷硬若鐵,「長痛自然不及短痛,早些劃清我與師妹的界限,免得日後糾纏不清,自尋苦楚,於她於我皆是天大的好事。」book18.org
這青年劍修的面目已然冷漠。book18.org
他那顆本該熾熱的劍心,早在那日目睹父親東屈鵬將驚恐萬狀的母親推出去擋災之時,便已凍結成冰。book18.org
那等虛偽至極的所謂大義情愛,直教他心底生厭,更讓他斷絕了與任何人締結道侶的念想。book18.org
「你與惠萍門當戶對,功法相輔,本是極佳的一對良配,你卻這般固執——」妙華仙子端坐椅上,素潔的道袍不染微塵,清冷的雙眸中透出隱憂。book18.org
她一生孤高自詡,行事特立獨行且從未悔過,此刻面對同樣決意孤身向道的徒弟,縱有心勸阻,又實在尋不到半點名正言順的立場。book18.org
「相配便能成全大道麼?不配難道就必定淒涼?敢問師尊,那北海龍君與鞠少宮主,在世人眼中相配否?」東蒼臨霍然抬眼,眸中劍光吞吐,「一為大乘期魔尊,一為毫無根基的凡人,實乃天壤之別,可他們偏生情深意篤,生死相護。再觀我那父親與母親,昔年號稱東袞荒洲的神仙眷侶!結果大難臨頭,還不是各分東西,甚至拿髮妻去擋死劫?」book18.org
滿腹經綸、諸多經文,東蒼臨隨便便能舉出一百個例子來駁斥那所謂的「般配」,可最刻骨銘心的兩個例子,莫過於東屈鵬的懦弱與鞠景的悍勇。book18.org
妙華仙子清冷的玉容上掠過幾分錯愕,暗暗思忖這等言論倒也有幾分邪理。book18.org
她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日擂台上的景象——殷芸綺化作千丈白龍,雷法震天,那股對付魔道大妖時的絕世凶威,天下誰人能擋?book18.org
相比那通天徹地的神魔之姿,鞠景弱小得宛若塵埃一般。book18.org
這般雲泥之別的兩人,究竟因何牽在了一處?book18.org
「這等造化,當真一言難盡。以殷芸綺那絕代魔威,那豎子究竟有何等通天手腕,竟能攀附上這等高枝?」妙華仙子心念電轉,檀口微啟,忍不住發出一聲長嘆。book18.org
「此言大謬!」東蒼臨冷筆譏笑,竟毫不留情地反駁,「實則是那殷芸綺手段狠辣,滿手血腥,哪裡配得上鞠少宮主這等重情重義之人!」book18.org
此言一出,妙華仙子美目圓睜,那無瑕道心竟被這話震得微微一盪。book18.org
堂堂大乘期魔尊配不上區區築基期的小子?book18.org
這等離經叛道的言辭,當真匪夷所思。book18.org
「師尊莫要這般看我。鞠少宮主行事縱然跋扈,胸中卻自有擔當,對身邊之人可謂拚死相護,當得起『君子』二字。反觀那惡婦,行事不擇手段,強取豪奪。鞠少宮主被迫與那惡婦成了夫婦,滿是委屈。他責任心重,遇事首當其衝,我母親興許正是看重了他這份擔當,這才會死心塌地愛上他吧。」book18.org
東蒼臨這番長篇大論,實乃其內心幾番掙扎後得出之論斷。book18.org
越是回想在秘境中與鞠景相處的點滴,他便越發察覺慕繪仙對鞠景的曲意逢迎中,藏著真真切切的愛戀。book18.org
東屈鵬那尊所謂正道劍修的偶像早已在他心頭崩塌化灰,而慕繪仙在他心中那高潔慈母的形象雖搖搖欲墜,卻總算並未徹底破碎。book18.org
鞠景表現得越是仗義護短,越是證明母親並未純粹淪為屈辱的玩物,而是尋到了真正依靠。book18.org
「君子……」妙華仙子貝齒輕咬紅唇,心底最隱秘的角落裡陡然被這二字撥動。book18.org
那日雷劫陣法中,自己遭反噬重創跌落,正是這口中的「登徒子」捨命接住自己,寬闊的懷抱與那句嫌棄的言辭交織在一起,顯得尤為蠻橫。book18.org
這混帳小子嘴上是不積德,舉動間卻有股無法抗拒的力量。book18.org
「可惜了東家族長與雲虹仙子,昔年羨煞旁人的神仙眷侶,落得這般下場,總不至於恩斷義絕,連半點舊情皆煙消雲散了吧?」妙華仙子素來不理俗務,面對徒兒這等家門醜史,本不願多加置評,全因東蒼臨情緒激盪主動提及,方才順理成章問上一句。book18.org
「舊情?那等遇到死局便將結髮妻子推出去邀寵的苟且之徒,配談什麼舊情!」東蒼臨冷哼一聲,胸中怨憤全數化作譏嘲,「我那爹現在便是把腸子悔青了,又有何用?我娘早在鳳棲宮安營紮寨,受盡寵愛,如今正在為鞠少宮主孕育子嗣,快活得很!說不得三五載之後,我便能添上幾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妹妹,倒也是這太荒修真界的一樁美談!」book18.org
這番話語大逆不道,東蒼臨脫口而出之際,偏生只覺出常人難以理解的痛快舒爽。book18.org
他那個空有合體期修為的軟蛋爹,根本保不住娘親,更不配擁有娘親!book18.org
既然已被奪走,娘親倒不如徹底死心塌地地跟了鞠景,總好過回到那虛偽的東家受罪。book18.org
「混帳!哪有你做人子嗣說出這等話的?難不成你當真要認賊作父,喚那鞠景一聲小爹?」妙華仙子秀眉緊蹙,猛地一拍紫檀木桌,氣勁使得桌上茶盞簌簌作響。book18.org
她往日憐惜這徒弟遭逢大難,未曾深究其中細枝末節,只道東蒼臨是怨恨老父本領低微,護不住髮妻。book18.org
卻萬萬料想不到,東蒼臨對生父的鄙夷已到了這等離經叛道的地步。book18.org
東蒼臨自顧抱拳拱手,周身翻騰的劍氣緩緩內斂,方才驚覺自己一時激憤,將對東屈鵬的鄙陋全數兜了底。book18.org
「師尊息怒,弟子縱然修為低微,卻也絕不做那等登門高攀的軟骨頭。方才所言,全系徒兒肺腑的心底牢騷。什麼生死相隨的愛戀、什麼神仙艷羨的般配,唯有刀斧加身、雷劫壓頂之際,方能檢驗出真金火煉的真心!平日裡裝得多相配,大難臨頭拔腿便逃,連擋劍的骨氣皆無,豈非天下最大的笑話!」book18.org
他這番話夾槍帶棒,雖未再直呼東屈鵬其名,那股深深入骨的嘲弄不屑已然溢滿斗室。book18.org
妙華仙子凝視著眼前挺得筆直的青年,恍惚間竟在這徒兒身上窺見了幾十年前那個執拗如鐵、寧可破出門牆也要追求無上劍道的自己。book18.org
未經他人那般碎骨熬心的苦楚,何來資格高高在上地勸人為善?book18.org
她長長嘆出一口濁氣,周身那攝人心魄的大乘威壓盡數散去。book18.org
「罷了,你既有這般盤算,為師自不會勉強於你。只是這幾日天樞城風波初定,暗流尤在,魔道妖人行事詭譎多變,你修為正處在金丹初凝後的緊要關頭,切記少去那些魚龍混雜之地閒逛。魔道既敢在聚寶會公然發難,保不齊還在暗地裡籌謀什麼更大的禍事。」book18.org
「弟子謹遵師命。方才那番言辭,實是為勸退邊師妹,令她斷了念想。弟子立誓問鼎天仙大道,接下來的時日,定會深居簡出,老實打磨丹氣底蘊。」東蒼臨曉得師尊外冷內熱,字字皆是切關之痛,當即朗聲應承。book18.org
那聚寶會上雖寶光十色,他囊中羞澀,加之大仇化作無形的鞭子抽打,他自會把功夫用在刀刃上。book18.org
「你心中有數,為師便可寬心。日前鳳棲宮發下了伏魔大會的英雄鐵帖,號召天下正道聯盟共襄盛舉。這乃是撈取天道功勳、積累修煉資源的大好契機,為師需先迴轉天衍宗籌備一二,順道將你的處境回稟宗主。」妙華仙子微微頷首,緩緩站起身來。book18.org
縱然師徒在為人處世上存有齟齬,卻絲毫磨滅不了她對這絕頂天才弟子的愛護之心。book18.org
「弟子恭祝師尊此行劍鋒所指,所向披靡,旗開得勝!」東蒼臨雙手抱劍,躬身相送。book18.org
待妙華仙子化作一道清光消失於天際,東蒼臨長長舒展雙臂,少陽經脈終於鬆懈下來。book18.org
自家師尊自躋身大乘期天尊之列,與凈豪州邊家的關係便大有緩和,邊惠萍能順利拜入其門下便是一重鐵證。book18.org
若是師尊執意要做那月老,強行將自己與師妹綁在一處,憑著救命傳藝的恩情,自己還當真難以招架。book18.org
如今說開了,倒去了心頭一塊重石。book18.org
他在屋中靜思片刻,踱步至窗欞前。book18.org
放眼望去,長街之上雨幕漸稀,歷劫後的城池中,重聚的修士三三兩兩穿梭於殘破的鋪面間。book18.org
一股莫名靜謐的安寧湧上心頭,令他陡生出幾分出門閒步的興致。book18.org
心念既定,東蒼臨將那柄古拙劍鞘背負妥貼,理了理水雲紋錦袍,推門步入陰冷的街道。book18.org
獨自行走在這喧囂鬧市,無牽無掛,無羈無絆。book18.org
體內金丹緩緩轉動,每一次呼吸均契合著天地靈氣的吐納。book18.org
他忖道:「這等馮虛御風、斷絕塵慮的散淡境地,方是我輩劍修追尋的無上自在於逍遙。」book18.org
兩側沿街鋪面上,那些殘存的散修正在兜售低階靈草與符籙兵刃。book18.org
東蒼臨目光流轉,神色平淡,未作半點停留。book18.org
一來他所求甚高,凡品入不得眼;二來,妙華仙子之所以感嘆那金丹六轉的材料高不可攀,除了大乘期底蘊尚淺、且與邊家曾生不快之外,更仗著那六轉天材地寶多半含有煉製高階逆天丹藥的神絕之功。book18.org
單單拿來築基凝丹,實乃暴殄天物,標價自然貴得離譜。book18.org
至於尋常二三轉的修煉耗材,妙華仙子對門下弟子向來慷慨,加之東蒼臨手頭還有些昔日家族配發的底子,應付日常消耗可謂遊刃有餘。book18.org
行至一處販賣世俗奇巧玩意的木攤前,東蒼臨的腳步不知不覺停了下來。book18.org
那木架上擺著的幾隻精巧連環與符骨撥浪鼓,陡然刺破他冰封的心境。book18.org
多年前的一個午後,春花爛漫,父親滿臉慈愛,母親容光煥發,一家三口牽手走過喧鬧的集市。book18.org
年幼的他手裡便是舉著這般符骨玩具,昂首挺胸地叫嚷著將來定要成為天仙臨凡的絕世劍修。book18.org
那時日月,當真是清輝滿庭,圓滿無憾。book18.org
他甚至尋思,若是沿著那般軌跡走下去,哪怕此生天尊無望,僅止步於地仙之境,有雙親相伴左右,未嘗不是一種凡俗的無上圓滿。book18.org
可如今,萬般美滿皆成夢幻泡影,稍一觸碰便化作齏粉。book18.org
神思恍惚之間,東蒼臨腦海中竟鬼使神差地浮現出另一幅光景:奢華靡麗的鳳棲宮紅綃帳內,母親慕繪仙青絲高綰,面上帶著安逸嬌媚的笑意,懷中緊緊抱著一個肉嘟嘟的嬰孩。book18.org
而那素來飛揚跋扈的鞠少宮主,竟收斂了所有鋒芒,拿著一件逗趣的小物,笑吟吟地逗弄著那襁褓中的幼子。book18.org
這等詭異假想,偏生在此刻令他嘴角悄然勾起。book18.org
那並非絕望入骨的冷笑,而是確確鑿鑿蘊了些許釋懷的安穩之意。book18.org
這等背德的「圓滿」,正是對東屈鵬那偽君子最毒辣解氣的報復!book18.org
便在東蒼臨靈台有些散渙之際,一道隱蔽至極的氣機陡然自後心處逼近。book18.org
劍修本能轟然爆發,東蒼臨後背寒毛直豎,丹田內金丹猛烈一旋,足下步法錯落,身形宛若鬼魅般橫移三尺。book18.org
他單手倒扣劍柄,凌厲無匹的劍氣含而不發,雙目如電般射向來人。book18.org
對方那隻落空的手掌懸在半空,並未繼續追擊。book18.org
但見來人乃是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修士,長著一張方直磊落的國字臉,渾身上下透出一股堂堂正正的玄門清氣。book18.org
只是那深邃的眉眼間,深藏著一團歷經歲月發酵、濃烈得化不開的陰毒怨氣。book18.org
「東小友切莫拔劍,在下絕無加害之意,不過是傾慕小友的風骨,特來結交罷了。」那國字臉男修攤開雙掌,臉上堆滿和煦笑意,一副磊落坦蕩的長者派頭。book18.org
「在下不過一介金丹外門子弟,與閣下素味平生,實無半分交情可攀!」東蒼臨半分破綻不留,直接將其絕於千里之外。book18.org
「聽聞東小友與妙華天尊連日來奔走各大商會,苦求那金丹六轉的神物而不得。」國字臉男修面上笑意不減,語聲溫和,「實不相瞞,在下囊中恰有一枚得自古洞府的『金靈果』。小友若是不嫌棄,你我何不謀個僻靜處,好好談論一番這樁造化?」book18.org
這一手可謂精準拿捏了命脈。不動刀兵,不施威壓,僅憑這件東蒼臨此刻最急缺的重寶,便拋出了無可拒絕的誘餌。book18.org
「閣下找錯人了。要論及天階材料的買賣,自當去尋我師尊妙華仙子。在下身無長物,窮酸落魄,斷無半點物件能抵得上這先天造化的價值。」東蒼臨頭腦清明,師尊前腳剛離開天樞城,這等送造化的「大善人」便準確無誤地尋上門來。book18.org
這世間萬法,講究個等價籌碼,這背後懸著多大的局,簡直昭然若揭。book18.org
「東小友何必妄自菲薄。在我等眼中,小友本身之價值,遠勝那千百枚金靈果。小友此刻心心念念的,難道不是儘早踏足大乘,獲取那奪回令堂的絕強力量麼?此地並非說話之所,便請小友擇一處客棧茶樓,咱們坐下詳談如何?」國字臉男修舉止光明正大,處處退讓,甚至將擇定地點的大權交由此地地頭蛇。book18.org
東蒼臨眸光閃爍,心中盤算:「這廝提及母親,定是查清了我這番首尾。」他暗道此人身上並無殺機,在這天樞城聚寶會左近,便是大乘期大能也不敢公然施展辣手。book18.org
為弄清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終於遲疑著點了點頭。book18.org
「既然前輩執意相邀,那邊請移步前方客棧雅室。」東蒼臨收斂外放的劍氣,在前引路,引著這國字臉男修重回客棧,定下一間靈氣充裕、設有隔音禁制的上房。book18.org
兩人落座,東蒼臨腰間飛劍始終懸於順手處,眼中戒備之意更甚:「此地已無外人,前輩有何算計,偏牽扯上家母,直言便是。」book18.org
「小友太過草木皆兵了。在下此番前來,純粹是為小友雪中送炭。」國字臉男修朗聲大笑,自腰間錦囊中取出一隻通體泛出土黃靈晶光澤的石盒。book18.org
他抬手輕輕撥開封印,盒蓋半卷。book18.org
登時,滿室生輝。book18.org
一枚金芒流轉、非金非玉的奇異果實靜臥其中。book18.org
濃郁至極的五行庚金精氣奔涌而出,引得東蒼臨體內的劍形真氣不受控制地與之產生陣陣共鳴。book18.org
「世無平白無故的恩賜。天階靈物動輒傾家蕩產,閣下到底意欲何為,想要在下拿什麼來換取此物?」東蒼臨僅僅瞥了那金靈果一眼,便強行扭轉心智,別過頭去。book18.org
他連鞠景白送的後天靈寶翠微劍甚至洗髓靈液都能拒斥不顧,區區一枚天階造化,焉能動搖他寧折不彎的道心?book18.org
國字臉男修並未急著答話,而是盯著東蒼臨那雙戒備的眼眸,緩緩吐出一句話語:「令堂雲虹仙子被那魔頭強取豪奪,淪為籠中玩物。東小友身為男兒,這等奇恥大辱,當真就生生咽進肚裡了麼?」book18.org
東蒼臨按在膝頭的手掌猛地爆出青筋,指端深深陷入掌心肉中。book18.org
縱然他在心底已默默承認了母親與鞠景的那番糾葛,但這等傷疤被外人當面血淋淋地揭破,那股直衝天靈蓋的毒刺感,依舊令他眼瞳赤紅。book18.org
「我咽得下咽不下,關閣下底事!」東蒼臨語帶殺意,屋內溫度驟降。book18.org
「看來小友骨血中尚留有劍修的幾分血勇,並未徹底沉淪。在下起先還憂心,你這後生見識過殷芸綺那翻天覆地的魔威之後,早已被嚇散了魂魄,就此斷絕了上進報仇的血性,淪為一隻搖尾乞憐的喪家犬。」國字臉男修對那迎面撲來的殺氣渾不在意,反而流露出幾分老懷大慰的神態。book18.org
「閣下若只為來嘲弄於我,說這些不明不白的廢話,恕不奉陪!」東蒼臨深覺如芒在背,對方那種居高臨下的打量令他極度作嘔。book18.org
他猛然立起身來,抓起配劍,大步流星便往門口走去,全然不將那萬金難求的金靈果放在心上。book18.org
「止步!難道你當真甘願做個一輩子縮頭烏龜,任由那殷芸綺欺凌,任由那鞠景在令堂身上作威作福麼!」book18.org
東蒼臨的腳步生生定在門檻處。他手握紅木門框,豁然回首,雙目瞪視對方:「你究竟是何方神聖,謀劃何事?」book18.org
國字臉男修見東蒼臨停下,篤定地撫了撫衣袖,娓娓道來:「雲虹仙子遭那妖龍毒手,東家祖上百年清譽毀於一旦,東小友更是遭逢門派與天下的非議。這等挫骨揚灰的仇怨,但凡有些血火之氣的男兒,都不可能就此罷休!若非心中憋著這股復仇恨意,你又怎能在天衍宗的選拔大比中,不顧身死地搏命?」book18.org
他這一番話,純粹是依著常理去揣測度量。book18.org
畢竟那蛇窟秘境中鞠景舍藥相贈,加之長街上東蒼臨挺身護衛鞠景之事,內情皆被截斷。book18.org
在世人眼中,東蒼臨理當將鞠景與殷芸綺視作不共戴天的死敵。book18.org
東蒼臨斜眼睥睨著這高談闊論的男修,閉口不言,深如古井的面容教人看不出半點端倪。book18.org
「巧極了。」國字臉男修猛地將沉重的石盒推向身前桌面,「我等與那妖龍殷芸綺,同樣背負著傾盡四海之水也洗不凈的血海深仇!小友立志攀登天仙大道,這一枚金靈果,便當作我等對小友初期的鼎力襄助。你且收下無妨!」那原本平和的語聲中,瞬間怨氣蒸騰,仿佛能聞到撲面而來的濃重血腥。book18.org
「我等?」東蒼臨敏銳地捉住此人口中的機鋒。book18.org
「不錯,我等!我等乃是『屠龍會』同道!」男修目露狂熱,「凡遭殷芸綺那妖魔荼毒摧殘、家破人亡的蒙難者,皆會聚於此。我等此生所向,唯有將那魔頭挫骨揚灰,一雪前恥!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柳河東,今日特來遞上英雄帖,邀小友入局共襄大義!」book18.org
提到殷芸綺三字,柳河東雙拳緊攢,指端咯咯作響,宛若恨不能即刻將那白龍抽筋拔骨。book18.org
東蒼臨聞言,瞳孔劇烈一縮。記憶翻湧,想起宗門典籍中的一段文字:「河東劍仙?原來你這老匹夫還未死在當年那場慘像中?」book18.org
「大仇未雪,妖龍不死,我這把老骨頭焉能輕易咽氣?她殷芸綺既然毀我宗門,奪我道侶,我便定要她親身滾一滾那紅塵煉獄,教她也常常『永失所愛、痛不欲生』究竟是怎樣一番滋味!」柳河東驟然發出一串陰惻惻的冷笑,直笑得室溫驟寒,苦澀、絕望與瘋魔混雜一處。book18.org
「這等算計……你們是想截殺鞠少宮主?」東蒼臨腦中嗡的一聲,眉頭瞬間擰成一個死結。book18.org
殷芸綺是死是活,他全不放在心上,可一旦牽扯到鞠景那等行事光明磊落的角色,他心中驀然一緊。book18.org
「世人皆知,不修成天仙級大乘,莫說殺殷芸綺,便是傷她分毫亦是痴人說夢。」柳河東咬牙切齒,那張偽善面孔終於撕裂出猙獰底色,「可要弄死那專門倚靠婦人裙帶度日的鑽營豎子鞠景,還不順手得很?讓那小白臉在痛苦中形神俱滅,定能讓殷芸綺那惡毒婆娘痛斷肝腸!」book18.org
他們這所謂的屠龍會中死了無數豪傑,驗證出唯一的鐵律:非天仙不可敵天仙。既然殺不了龍,難道還碾不死一隻仗勢欺人的泥鰍?book18.org
「那麼,你要我置身其中,做些什麼勾當?總不至於是大發善心,意欲將我栽培成那能抗衡北海的天仙尊者吧。」東蒼臨強壓下激盪至劍柄的暴躁殺意,繼續套底。book18.org
「我等若有那等栽培天仙的通天手段,早已大軍壓境掃平北海了。我等不過是為你提供些前期靈物罷了。唯一期冀的,便是你藉助生母之便,潛伏進那鳳棲宮深處。一旦窺見那姓鞠的小子離巢外出,且身旁脫開了殷芸綺與孔素娥這兩個老妖婆的護持,你便傳訊於我等。」book18.org
柳河東雙目放光,語速加快:「屆時,我等安排在大乘級與合體級的絕頂死士自會從天而降,將其碎屍萬段!這也算借我等之手,替你報了奪母之恨,令堂自此也可掙脫那魔窟樊籠,重返自由了。」book18.org
這便是他們圖窮匕見的目的。book18.org
鞠景行蹤向來秘密,除了那蠻橫絕頂的孔素娥,誰人也摸不到邊際。book18.org
這些被仇恨啃噬得瘋魔的舊日仇鬼,正渴望著東蒼臨這枚極佳的棋子。book18.org
「呵。當真無聊,更令人發噱!」book18.org
東蒼臨沒有半點猶豫,豁然推開那扇沉重的房門,爆發出一聲充滿鄙夷的冷哼。book18.org
這聲冷哼宛如巴掌般狠狠抽在柳河東的臉上,教這位昔日的劍仙呆立當場,滿院錯愕。book18.org
柳河東愕然之後便是惱羞成怒,他右掌死死扣住那裝有金靈果的石盒,雙眸中凶光暴漲,大有雷霆暴起之勢。book18.org
東蒼臨一步踏出門檻,頭也不回,唯有那浸透了輕蔑的言語在大堂中迴蕩:「爾等這一桿可憐蟲,對付不了作惡的殷芸綺,便去集結人馬去針對一個修為低微的凡人丈夫出氣?這就叫作你們的驚天籌謀?與我那將妻子推出去受死的軟骨頭父親,又有何異處!憑這等下作心性,也敢在此誑語天仙大道?」book18.org
言罷,東蒼臨揚長而去,連半個身位都不屑分給那屋內的醜態。book18.org
「狂妄無知的小兒!等你在這太荒四處碰壁、求索無門之時,自會知曉今日錯過了何等天大的機緣!」柳河東神情轉瞬如寒冰,凶光徐徐內斂入那方正的面堂。book18.org
他並未追擊,因東蒼臨怒斥之辭里,無疑表露出了對抗殷芸綺的決心。book18.org
敵人的宿敵,遲早殊途同歸。book18.org
他們不想手刃殷芸綺麼?book18.org
做夢都想!book18.org
只恨那地仙大乘與天仙大乘間的恐怖鴻溝,宛若凡人仰望蒼穹,觸不可及。book18.org
年輕人總好高騖遠,總以為憑自己手中青鋒能斬破虛空。book18.org
待到這東蒼臨壽元耗盡、天仙夢碎的淒絕晚年,但凡能讓那魔頭添上一絲晦氣,哪怕再下作的勾當,這豎子也會哭著喊著來做!book18.org
秋雨再度細細綿綿地灑落定局。book18.org
東蒼臨大步行於沖刷著水漬的長街上,劍心內卻是翻江倒海。book18.org
「這勞什子屠龍會,不敢惹怒惡龍,反倒去向一頭沉睡的真龍動刀兵?鞠少宮主雖是鍊氣根基,胸中自有豪傑氣概。這幫沉在陰溝里的宵小,妄圖用血親的名義騙我去做背信棄義的細作,當真可惡!」book18.org
「此事絕不能袖手旁觀。且不論母親在那人護佑下尋得安穩,單憑鞠少宮主對我有過的大恩,我便不能眼睜睜看那毒蛇在暗處淬毒。」東蒼臨陡然停住腳步,眼神堅決,「必須設法將此等陰謀告知鞠景!」book18.org
可轉念一想,自己若是大張旗鼓地遣人傳訊,或是孤身跑去鳳棲宮,這等反常舉動定會落入柳河東勢力的眼底。book18.org
不僅傳訊之路斷絕,更有可能被這伙地仙級老怪視為叛徒就地格殺,更可能連累了母親安危。book18.org
畢竟,自己尚未如鞠景那般,身後隨時站著兩位能徒手撕裂虛空的絕頂護道人。book18.org
東蒼臨心智堅定,行事果決。book18.org
他即刻轉回原本投宿的四海客棧,向掌柜討了文房四寶,運走真氣,筆走龍蛇,將那屠龍會的算計詳情草草書就一封密信,隨後嚴密固封。book18.org
他顧不上去尋覓那甚麼世外洞府,直接奔赴天樞城的城主府,開啟了直達所屬宗派的傳送法陣。book18.org
須臾之間,東蒼臨已然踏足天衍宗那巍峨聳立的靈秀峰巒。book18.org
他足不停步,全速運轉御風法訣,化作一道劍光直撲大乘長老峰,恰好截住了剛剛返回的妙華仙子。book18.org
「蒼臨?你不是立志要留在聚寶會的殘局尋覓造化麼,怎的腳跟還未遇熱便迴轉宗門了?」妙華仙子玉容上掠過一抹驚訝。book18.org
這寶貝徒弟行事向來沉穩,絕非那等遇了難纏的魔人便落荒而逃的性子,怎會轉眼折返?book18.org
東蒼臨深吸一口靈地中充裕的天地精氣,快步上前,從懷中摸出一封隱隱帶著劍意封印的信箋,雙手捧過頭頂:「師尊,事起倉促,事關性命交關的絕密。弟子斗膽,想求師尊此番前往鳳棲宮參與伏魔大會之際,務必親自將此信轉交於鞠少宮主之手。且……千萬不可教旁人查探到是師尊親送,更不能暴露是徒兒所書!」book18.org
這是他權衡各方得失後唯一的可行之舉。book18.org
回到自家宗門,找到大乘期師尊,全屬常理,不會引得屠龍會半點猜疑。book18.org
往後只要自己在人前常把仇視鞠景掛在嘴邊,這干暗殺之事便如何也串聯不到他頭上。book18.org
「什麼關乎性命的東西,值得這般藏頭露尾?」妙華仙子秀眉微蹙,眼中閃過顯而易見的抗拒。book18.org
自己身為大乘天尊,去那鳳棲宮赴會便已是不易,這徒兒竟還要她像個暗巷跑腿的細作一般,去給那個讓她顏面盡失的混帳小子暗投密信?book18.org
上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小王八蛋拿強權背景逼得低頭致歉的巨大憋屈,化作道心裂隙尚且未能彌合。book18.org
而那雷劫降臨的生死剎那間,自己力竭倒伏在那人肩頭、肌膚相親時的窘迫,此刻一回憶起來,仍教她氣血不受控制地翻湧,直恨不得拔劍在玄武岩上劈出幾千上萬個窟窿來。book18.org
這等時刻讓她避過耳目去會見鞠景,怕是信未送到,自己手中長劍已先行出鞘去斬那豎子了。book18.org
「師尊深明大義,弟子心知肚明,師尊厭憎那跋扈的少宮主,那少宮主言語間對師尊亦是有過大大的冒犯。然則此事干係極大,關乎無數人性命,甚至關乎我娘親能否長保安寧。」東蒼臨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青石玉階之上,神情懇切到了極點,「弟子走投無路,唯有倚仗師尊這一遭援助了!」book18.org
妙華仙子垂首看著自己這最為看重的愛徒,那決不低頭的脊樑此刻竟為了一封送給那登徒子的信而俯首。book18.org
她白皙的掌骨狠狠握緊了衣袖,心頭那股千迴百轉、混雜著屈辱與莫名的悸動再度掀起狂潮。book18.org
最終,她終是發出一聲無奈、卻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輕嘆。book18.org
「好罷……為師……且依你一次。」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千金玉果難移志,劍骨錚錚拒鬼謀。book18.org
素袂無奈沾怨債,冰心翻作亂弦愁。book18.org
看官你道,妙華仙子這等清高絕俗的大乘天尊,此番懷揣密信,避人耳目去私會那折辱過她的「登徒子」,兩方碰面,究竟是冷顏拔劍相向,還是舊債新怨攪出一筆算不清的糊塗帳?book18.org
那屠龍會的魍魎手段,又能否傷得鞠少宮主分毫?book18.org
畢竟不知這伏魔大會上將生出何等雷霆風波,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22章 歌舞book18.org
天穹破曉,東方顯露大片的魚肚白,晨光穿透雲海霧沼,灑向中土神州之巔的鳳棲宮。book18.org
尋常仙家洞府多求清幽玄妙,這鳳棲宮的主峰大殿偏就建造得金碧輝煌、雕樑畫棟,反倒比世俗皇朝的內庭平添出更多富麗堂皇的氣派。book18.org
琉璃瓦折射出萬丈霞光,祥雲瑞氣盤旋於檐角獸吻之上。book18.org
此地正是正道魁首孔雀明王孔素娥坐鎮的至高玄境。book18.org
偏殿閣樓之內,地鋪暖玉,壁嵌南珠。book18.org
慕繪仙著一襲亮紅色的綾羅舞裙,三千青絲高高結挽成墮馬髻,一支赤金鑲寶鳳尾簪斜插其中,嬌艷無比的姿容里透出骨子自帶的端莊典雅。book18.org
另一側,散修出身的女俠戴玉嬋換上了一套明黃長衫,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段光潔無瑕的頸窩與柔和細膩的雪膚,配上眼角那顆天然生成的淚痣,給這往日裡只知練劍行俠的女子平添出嬌俏嫵媚。book18.org
戴玉嬋輕啟塗著胭脂的朱唇,展喉清唱起一段古風流傳的俗世曲調。book18.org
那曲調悠揚婉轉,音律層次分明,雖無金石絲竹伴奏,這清幽的響動竟宛若高山流淌的清泉般甘冽暢快,又如江南綿密的春雨灑落芭蕉,點滴散落之間透穿出江湖兒女快意恩仇的洒脫暢意。book18.org
伴著這流轉曲子,慕繪仙腰肢款擺,翩然起舞。book18.org
合體期大能的深厚真元盡數收斂于丹田,只留少許真氣遊走於四肢百脈。book18.org
那件輕盈的綾羅舞裙隨風舞動,步伐變幻靈動,舉手投足更將這首清歌里的情意傳達得登峰造極。book18.org
美婦皓腕翻轉,素手執定一把蘇繡絹扇,揮舞遮掩之際,教人眼暈目眩。book18.org
那身段橫波流轉,定住時盡顯山嶽之態,動轉時又展露出江濤奔涌之激烈。book18.org
每逢身旋,每遇縱躍,皆將修行者的優雅飄逸與本身熟透水蜜桃般的豐滿肉身完美契合,奪人心魄到了極處。book18.org
軟榻之旁,鞠景散著頭髮,舒坦地枕在戴玉嬋那腴潤結實的大腿上。一邊享受著這難以用凡俗金銀衡量價值的紅顏盛宴,一邊閉目養神。book18.org
曲終舞歇。book18.org
慕繪仙順勢併攏雙膝,柔順乖巧地在此間地板跪坐而下,兩隻手掌撐住地面,那張明媚臉容微微上揚,滿含期待地等候上座主人的評斷。book18.org
「絕妙無雙!直如掌中飛燕現世!好姐姐快過來,叫我好好親上一口。」鞠景半點遮掩的心思都欠奉,那股子源自現代世俗男子的好色本性全然暴露於天光之下。book18.org
如今這屬於自己的私密內室,根本不需要披上那些正道高人的虛偽面具,他行事可謂隨心所欲,坦蕩到了極點。book18.org
慕繪仙當即嬌嗔抱怨道:「公子,奴與玉嬋妹妹私下裡排演了這許多時日,滿心指望你能夸出朵花來,你難道就只給出這等粗俗不堪的評語?」話雖這般出口,這合體期的絕代婦人還是迅捷立起高挑成熟的身骨,幾步走到軟榻跟前,重新以端莊姿態雙膝下跪。book18.org
她將那張成熟艷麗的面龐主動湊近到鞠景嘴邊。book18.org
鞠景毫不客氣地在美婦臉頰重重印下一吻,隨後滿懷自知之明地攤開雙手說道:「這能賴我麼?誰叫我骨子裡便是這等凡夫俗子。你這舞姿確實美絕人世,但我這一雙招子從頭至尾全盯在那些晃眼的地方去了,腦子裡盤算的唯有找個清靜處與你痛痛快快雙修一番。」book18.org
慕繪仙揚起脂粉未施卻已艷壓群芳的側臉,風情萬種地斜睨了鞠景一眼。book18.org
臉頰殘留的熱度早就習以為常,這位昔日高不可攀的仙門貴婦順勢扯起華麗的紅色裙擺,整個身軀直接坐到鞠景跟前,長腿交疊,更調皮地壓低了身段。book18.org
「逐日裡叫嚷著雙修。今日明王殿下好不易開恩放你一日閒暇,你的心思竟全數捆纏於這等事上。」book18.org
「放假又不敢隨意出了這鳳棲宮主峰去玩樂,除卻陪著你,我還能尋出什麼消遣來?難不成再去尋那些晦澀難懂的玉簡陣書?這大半年來,我看那些天師典籍直看到腹中翻江倒海,萬萬不想再看半個字了。」鞠景猛吸一口那混雜著甜膩體香的空氣,嘆息不止。book18.org
這自下而上的視界裡,一雙碩滿挺拔的脂玉直抵眼前,幾欲將那滿屋的光源遮擋,他一面大發感慨,一面流露出發自心底的幾分懼意。book18.org
那執掌鳳棲宮的大乘期瘋批宮主孔素娥,行事霸道冷酷,絕不可能在傳道受業上對鞠景放寬半毫要求。book18.org
鞠景只覺自身重新跌入前世那最為黑暗困苦的高三歲月。book18.org
每一日的時辰被切割得絲毫不差,除卻依仗雙修吸納真元,剩餘光陰全被那萬卷古籍填滿。book18.org
自打他突破凝體期、成功踏入築基中境,具備了真氣外放之能,那張功課表上便又強加上繁複冗長的陣法排演。book18.org
逐日排演下來,鞠景神識幾乎枯竭,頭痛欲裂之際,便只得拉過慕繪仙,借著翻雲覆雨的交合來平復所有的痛苦鬱結,待到次晨再繼續承受那份煉獄般的苦學。book18.org
鞠景也是近期才駭然察覺,原來一些奇異秘法講究的床榻調和,當真能補足損耗的精氣。book18.org
只要歸於這處銷金窟,便是不眠不休,精魄也可得保全。book18.org
正因如今他境界尚淺,只消慕繪仙一人調動化神合體的底蘊反哺,便能輕易滿足他的修行索求。book18.org
「公子受苦了。你若想玩,奴任你隨意施為便是。奴這副身軀,本就是供你日夜消遣的家什。」慕繪仙非但未生反感,反而抬起白玉雕琢般修長的手指,順著鞠景的胸腹緩慢向下撫弄。book18.org
那溫柔如水的低語中,竟透著說不明的臣服。book18.org
她繼續吐露心聲:「只要公子開懷,奴便覺得滿心歡喜,想要舒緩筋骨,隨時隨地皆無不可。」殷芸綺身為明媒正娶的魔道至尊,自然懷著輔佐夫君登臨大道巔峰的規勸之責,絕不許鞠景沉淪脂粉。book18.org
可慕繪仙沒有這等包袱約束,她的存在意義,甚至她心中給自己定下的死路,便是一味取悅、取悅再取悅,直教心上人慾罷不能。book18.org
再者言之,外人看這等荒唐是沉迷女色,慕繪仙卻深知公子那是在實打實地填補築基氣海。book18.org
若非忌憚修為暴漲引發走火入魔,這大度的美婦人甚至巴不得十二個時辰全粘在塌上,任由這心愛之人極盡折騰索取。book18.org
「放鬆便要徹底不想雜事。懷中攬著姐姐,這顆腦袋裡拋開一切算計,我便覺得這是全天下最安穩的快活。也是仗著這幾日師尊要忙於籌辦那號令天下的伏魔大會,我這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閒。」鞠景被遮擋了絕大半視線,如同蒙眼探路的行客,只能靠著觸覺向下探去,撫過那截沒有半點多餘贅肉的腰肢,最終停在那兩條常年修行留下緊實觸感的美腿之上。book18.org
捏了捏滑膩肌膚,鞠景頗為無語地嘟囔道:「唯獨一件怪事。我疲乏脫力之時你在上位動作,如今歇息夠了我未覺出疲憊,怎的你還要死死霸占上位?」那些啃噬心神的陣法推演掏空體能時,他只能仰面朝天地任由慕繪仙勞作,自身僅僅維持吐納迴環。book18.org
現下精力充沛,這居高臨下的位置自要爭個輸贏。book18.org
慕繪仙掩唇莞爾,手掌覆向他的手背,反向包攏那略顯不安分的手掌,作勢便要將其順勢拉扯起身:「公子若是想改換個姿勢,奴依你便是。」book18.org
「免了免了。眼下這般靠著便挺合適。玉嬋姐姐這般結實豐軟的雙腿,平日裡我可是尋不到那等冠冕堂皇的藉口去依仗的。好不容易抓得個良機,自然要多靠上幾個時辰。」鞠景就勢倒退半步,重新在那明黃色的身影前找了個舒適位置,這個從下往上張望的角度,兩團雪峰高聳入雲,當真是別有洞天。book18.org
戴玉嬋頓時拘謹得僵直了玉背。book18.org
這位向來英姿颯爽、仗劍天涯的俠女,此刻被一句露骨的戲弄逼得啞口無言。book18.org
她對於這份侍妾身份,心中早已再無半點牴觸抗拒。book18.org
自從那日天魔弱水無情拆穿鞠景為了保全散修林寒性命、不惜拖延納妾大典甚至編織謊言的真相,戴玉嬋芳心裡的那份抗拒便化作愧疚與仰慕。book18.org
禮尚往來,既然恩人捨命相護,自己這薄弱身子遠不足以償還那等天大恩德,自當在此刻把一整顆心也全盤獻出,方才對得起那份情意。book18.org
更何況她心知肚明,鞠景乃是自家名正言順的未婚夫主,與林寒那點未曾挑明的默契相比,這方是天地倫常所在。book18.org
無奈慕繪仙方才那些不合禮數的舉動,教她看在眼裡,羞在心頭。book18.org
這等放浪形骸的姿態,哪能輕易效仿?book18.org
戴玉嬋那件輕薄的明黃勁裝下截,被緊實的腿肉勾勒出迷人的陷痕,交疊的美腿侷促地小幅晃動著,卻越發無意中散播出致人命的奇異誘惑。book18.org
這強健充滿力道卻又毫不肥笨的腿腳與一雙玉足,將媚態天成的含義拔高了數層。book18.org
察覺到身下那具緊繃的軀體與那擂鼓般震顫的心跳,鞠景總算念及身側還有個初涉此道的粉面佳人。book18.org
他稍稍仰頭挪開重量,通情達理地解圍道:「玉嬋姐姐若覺難堪,不如先行出閣外透透氣。今日原也不是為難侷促的時候。」book18.org
戴玉嬋將那布滿紅霞的臉面猛然撇向一側,連帶那珠圓玉潤的耳朵也布滿驚羞之色。book18.org
迎著慕繪仙那飽含鼓勵與些許異樣的審視目光,她險些想將整張面孔扎進自己的胸脯里去藏個嚴實。book18.org
這許久光陰的磨碾,這大乘期重壓之下的相依為命,俠女心境終於滋生出一星半點越距的大膽念頭。book18.org
她感覺自身好似正在經受這混帳男人的緩慢調教,那些壓抑潛藏的深切情意於瞬息間反覆翻滾交戰。book18.org
最終這清冷俠女咬碎鋼牙,趁著這等良機脫口而出:「我未曾覺得難堪!能夠在此陪伴少宮主的日子屈指可數。我身為少宮主的奴僕侍妾,豈有臨陣脫逃的道理?這等多男少女之事,對我而言……早晚總要經歷的。」book18.org
戴玉嬋所修玉女功特有的陰柔真氣於四肢百脈中洶湧沖刷,沖得她腦海中神思迷醉。book18.org
待到話脫口,她才察覺出話里的主動獻身之意。book18.org
羞懼交加下,戴玉嬋全憑本能行事,那十根帶著細繭的手指捧住鞠景側臉,頗為強硬地將其往下一按,重新壓在自己綿軟溫熱的大腿正中。book18.org
「那本公子可就不講那些酸腐客氣了。玉嬋姐姐今日只操練了這一首曲子?不如再尋首應此良辰美景的歌調來解解乏。」鞠景索性安心閉目養神,一隻手扣住慕繪仙傳遞真元的纖荑,踏踏實實享受起這左右逢源、齊人作伴的神仙樂事。book18.org
戴玉嬋實在忍不住想在這登徒子的臉皮上狠狠擰上一把。book18.org
慕繪仙方才舞曲配合的諸多舉動極具韻律,皆是曲意逢迎。book18.org
她一個常年風餐露宿的江湖劍客,打哪裡去翻找那些青樓楚館裡撩撥漢子的淫詞艷曲?book18.org
鞠景敏銳感知到這份侷促,隨即改換了調門:「沒有閒艷曲子,便隨意選上一首你愛唱的亦可。我直至今日才知曉玉嬋姐姐的歌喉如此柔媚蝕骨,你們這番籌謀的表演,我歡喜得緊,早開始盤算著下回的曲目了。」book18.org
自打在林寒那愣頭青面前昭告天下,挑明了戴玉嬋歸屬權之後,鞠景在對待這新晉姬妾時,防備之意盡去,進攻姿態越發顯得張揚,時常夾帶些露骨言語去試探其底線。book18.org
修真界中,無故對著清白女修吐露浪詞那叫登徒子,那是結死仇的引子;可關起房門對著立過契約的妾室說這等沒皮沒臉的騷話,那叫床笫調情,非但這般不會引人惡念,反倒叫女修更深感受對方長情。book18.org
慕繪仙也在一旁軟語幫腔:「莫說公子,奴也是首次得聞玉嬋妹妹對聲樂精通至此。原本奴是打算撥弄古琴來湊個合奏的,全因玉嬋妹妹毛遂自薦,奴這才撿起多年未跳的舞步權當個陪襯。」這兩個絕色同在一處,那可非簡單的一加一等於二。book18.org
只是這番費盡心思的文雅排場,終究擋不住那土包子心底最粗淺的愛好,這廝滿腦子裝的全是那些不可名狀的凹凸身段。book18.org
戴玉嬋被阻擋了垂視的目光。book18.org
鞠景自下往上看去,被高聳的胸脯擋住了大半容顏。book18.org
這倒是無意中建起一道防線,替她掩藏了赧然神色。book18.org
她順水推舟接話:「此事權仰仗繪仙姐姐提攜出謀。我只是按著籌劃配合罷了。少宮主若是想聽那些市井民間傳唱的俗歌,我倒是會些簡陋曲調。」她心底清醒得很,鞠景這等千金之軀甘冒奇險去救林寒性命,這點賣唱娛人的活計,權當利息了。book18.org
「聽,凡是玉嬋姐姐口中出的調子,再粗陋我也愛聽。話扯遠了,前些時日那姓林的小子因著在內宮重地違規駕馭飛劍衝撞,被押去思過崖絕壁面壁。你若是有那閒情,我正好得了空暇,可帶了你順道去走上一遭看看景況。」鞠景一邊出言挑弄,一邊挪動身量往內收縮,頭頂結結實實地抵在了戴玉嬋頗具彈性的平滑小腹上。book18.org
當日林寒那般挑釁找死,自己只能用內宮禁飛的規矩將這禍患發配去思過崖關上幾年。book18.org
眼下危機暫緩,去探監敲打一番,順便瞧瞧那小子是否反省過半分,倒也是絕佳消遣。book18.org
戴玉嬋驚出一背冷汗,連忙上身微躬推拒此議。book18.org
由於俯身幅度過大,那沉甸甸的碩果離著鞠景的面門越發挨靠緊密,但凡鞠景稍稍仰頸,便能輕易將臉埋入深谷。book18.org
這等致命的軟玉溫香放於鼻息之下,世間有哪個修為粗淺的玄門弟子抵禦得了?book18.org
鞠景強行逼著自己緊閉雙眼,不去看那春光外泄。book18.org
手心裡的汗水使得他握緊慕繪仙柔荑的力道變得忽深忽淺。book18.org
那被抓的婦人腰肢猶如風中細柳,不自覺地前後搖動。book18.org
滿室旖旎,鞠景硬是因著遮擋加上閉目,生生錯過了許多美艷光景。book18.org
「怎敢為了我那不成器師弟的瑣事,平白打攪了少宮主難得休憩尋樂的好時光?少宮主的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讓他受些苦痛吃吃教訓也是該當。晾他個三五載,方知天高地厚。說到底,並非所有的當權尊長皆能具備少宮主這等高潔品格。縱然手握生殺大權,依舊能夠恪守本心,護佑我等微末之命。」戴玉嬋這番話可謂真情流露。book18.org
她心有餘悸,唯恐今日再出何等意外,若是孔素娥再度怒沖沖踹門破入,見狀生怒發難,林寒的性命可就真難保了。book18.org
正當她把孔素娥拋諸腦後,認定此間銅牆鐵壁之際,那最為驚悚的意外竟在這不設防的時辰轟然降臨。book18.org
「也罷,也罷,聽你的便……」鞠景話音未落,只聽得耳畔發出一道駭人巨響。book18.org
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門被人自外猛然撞開,沉重的門樞砸在牆上,木屑橫飛之間勁風涌動。book18.org
鞠景這正躺於腹部的腦袋受了急嚇,本能發力向上猛然一頂。book18.org
本該用掌下壓克制的戴玉嬋同樣被連累得神光散盡,不僅不加以攔阻約束,那捧在鞠景臉頰邊的小手反而因著驚嚇一齊助力向上一推。book18.org
由於變故來得奇疾,慕繪仙本來正半跪著扭擺細腰,突遭這勁力貫入,整截脊梁骨登時僵死在半空,伴隨鞠景向後猛撞的慣性狠狠向上倒仰。book18.org
瞬息後,那股積攢許久的熱浪徹底將她筋骨化去,直接癱做一團軟泥,順手撈起掉落在旁的舞扇胡亂遮蓋在面前。book18.org
踏足內閣之人,氣度幽冷無比。book18.org
「你們這一窩子腌臢在此作甚!你這不知死活的混帳,滿腦子全是那些好色媾和的爛泥巴營生!孤開恩賞你一日空閒,你不去溫養丹田,竟在這書房凈地糾纏這些女人!」book18.org
那語調森冷至極,全然失去平日裡那等戲弄挑撥的閒情逸緻。book18.org
鞠景整個腦袋死死埋在那明黃色布料的重壓深谷里,不需動用半點神識探查,僅憑那如山崩海嘯般傾軋而下的大乘威壓,便深知大事不妙。book18.org
只恨此刻真氣接濟不上,精力不濟之下,他連半點掙脫逃遁的氣力都榨不出來。book18.org
「明王殿下息怒……要不,在下等上一炷香的功夫再進來叨擾?」book18.org
隨著另一道略帶顫音的女聲飄入,鞠景心底發懵,只覺這響動耳熟,偏巧想不起對應的是何方神聖。book18.org
但那勉力挪開舞扇的慕繪仙,借著這一瞬的眼風,立時認出站在孔素娥身後的,赫然竟是天衍宗大乘劍尊妙華仙子!book18.org
妙華仙子立在門側,眸光複雜萬分。book18.org
她正全盤打量著地上那個勉力找尋蔽體衣物的紅裙婦人。book18.org
那身布料稀少的粗俗舞服,那因激盪而滿身生汗、膚白如軟玉的妖嬈身段,無不散發著震人心魄的魔力。book18.org
妙華仙子雖與東屈鵬夫婦同為天衍大宗的修士,卻還是頭一遭在此近距離撞見這位曾號稱名門端淑的慕繪仙。book18.org
回想起東蒼臨那丰神俊朗的骨相,難怪人家長相出挑,原是生出這樣一位嬌艷無匹的母親。book18.org
然則僅這一息,妙華仙子飛速轉移了眼風。book18.org
她自幼一心求索無情大道,乃是個從未歷經過男歡女愛情事的黃花大閨女,猛然間目睹這等抵死纏綿剛剛歇止的放蕩場面,那受到的衝擊實在超乎負荷,一股無名火燥連帶氣血自丹田倒灌,直攪得她渾身滾燙。book18.org
「拜見妙華仙子……」慕繪仙迅速跪伏下去,將臉死死抵在涼玉地面之上,那羞恥之意幾乎破開體膚。book18.org
這妙華仙子乃是自家孩兒東蒼臨的授業恩師,被這等最重規矩禮法的師長當面撞碎這通房丫頭不堪入目的行徑,她直覺全身皮肉都在猛火中熬煉。book18.org
孔素娥更是悔青了腸子,這等外人來訪,她本不該順手將其領入鞠景這禁臠的私密領地。book18.org
原以為放了這劣徒幾日嚴規,他能老實研讀陣法收心去雜,未料在這大白日裡依然淫樂不斷。book18.org
「還死在下頭裝甚麼死狗!有長輩貴客在此,再這般不堪入目,為師定扒了你的皮!」孔雀明王強行壓住怒火發作,因著她並非完全曉得鞠景與妙華仙子在聚寶會上的死結,現下這模樣,倒活像是一個滿心顯擺孩兒出息的老母親,刻意領了貴人來家中觀瞻,卻推門碰見個混頭小子正把屋舍搞得污穢不堪,顏面悉數丟盡。book18.org
聽得訓斥,慕繪仙顧不得失禮,慌忙從鞠景那身畔挪開。book18.org
妙華仙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亂飄,先是順帶掃過鞠景,似在考量這個靠軟飯撐腰的豎子是否真有傳說中那等翻雲覆雨的金剛杵手段。book18.org
餘光瞥見那散亂長袍下看似不過爾爾的粗淺行跡,她眼角輕微抽動了幾分,大失所望。book18.org
待回過味來自己竟在打量這浪蕩子見不得光的女色糾葛,慌忙將頭偏去一旁,極力板住姿態,試圖用大能那無所謂的深沉穩重去強行鎮壓臉紅心跳的氣血翻湧。book18.org
真真是有污視聽!book18.org
她心中暗罵,更是深覺自己身為劍尊的顏面受了挫辱。book18.org
妙華仙子將這尷尬轉化作另一重無奈考量,重新把端正的目光落在低聲抽泣的慕繪仙雪背之上。book18.org
天際明珠入暗土。book18.org
這般絕色溫婉的美婦,本有一子一夫那等安穩歸宿,怎會心甘情願任憑鞠景這區區築基期的凡夫俗子褻玩折辱?book18.org
這就好比那天上月娥瞎了雙眼,委身下嫁與溝渠爛泥中的濁骨凡夫,實在是不合情理。book18.org
轉念之間她又啞然失笑,這等荒唐事並非無孤例,那上清宮威震太荒的絕代劍仙蕭簾容,被譽為天下第一的月娥仙子,還不是真真切切被這狂徒給據為己有!book18.org
這些擁有滔天法力的頂級女修,一個個莫不是中了什麼難以化解的失心病障,爭相撲倒在這相貌平庸、修為墊底的小子榻上逢迎。book18.org
望著那半遮半掩的人妻正慌亂掩蓋情事痕跡,眼見鞠景剛從戴玉嬋那明黃堆成的山巒深谷里暈頭轉向地掙出個腦袋,這徹頭徹尾的惡少欺壓良婦戲碼,令妙華仙子生出再此出劍主持所謂正義大道的衝動。book18.org
然而這股念頭頃刻崩碎。book18.org
那慕繪仙收攝裙衫,剛一抬頭,包含在眸子裡的第一道光亮並非看向威嚴宮主,而是全數落在了尚未站穩的鞠景身上。book18.org
那等眼角眉梢溢散的柔情蜜意、那種深入骨髓且不計名分的死心塌地,便是一塊頑石也能教火給捂暖。book18.org
確實天差地別,猶如凡塵癩蛤與天鵝之分,似那鄙陋乞丐強求玉面大王菩薩。book18.org
然則世事莫如人心,同為女修,妙華仙子在那柔媚眼波里實切讀出了無邊情意。book18.org
這令她陡然認同起東蒼臨那番離經叛道的厥詞——那雲虹仙子當真並非被迫,她是實打實愛慘了這喚作鞠景的後生。book18.org
「師尊,您大駕光臨,何不遣人通報一聲。您不是在忙著伏妖大會那等席捲天下的大格局調配麼?」鞠景總算掙脫出戴玉嬋那因羞恥僵化的雙臂。book18.org
那向來沉著冷靜的俠女此時面龐熱氣蒸騰,恨不能尋個地縫縮入進去。book18.org
鞠景手腳麻利地理好長衫褶皺,偷眼瞧了瞧那罩著絕世清顏、卻向外絲絲滲透寒冰凍氣的孔素娥,勉強扯出個笑臉。book18.org
他也發現了孔素娥身後那個板著面孔的妙華仙子,但當前首要之務是要將那手握生殺大權的瘋批師尊哄好。book18.org
「放肆!如今各方門派陸續差遣來使奔赴我鳳棲天宮。妙華仙子念及那雷劫中你的施救回護,特意親自登門拜會。你倒好,就在這給孤上演這等不堪入目、荒淫無恥的應客規矩?」孔素娥這會兒懊悔到了極致,當初這等特許假日的提議就該爛在肚中。book18.org
她到底涵養深受人敬畏,按捺住想要走上去親手去擰鞠景耳朵施以肉刑的衝動。book18.org
「徒兒知錯,千不該萬不該,請師尊念及徒兒年少輕狂給個改轉的機會。不過此事蹊蹺……」鞠景口中順從地認下這筆風流帳,心底實則全不以為意,若真有大錯,唯一罪名也只算在未鎖那兩道門上。book18.org
素日裡師尊也不曾避諱這等事,有時甚至還會陰測陽錯地給他打理一番,怎料今日竟領著個正派祖宗直接撞門。book18.org
隨即他話鋒急轉,疑惑道:「妙華仙子?上我這冷門偏殿登門拜謝?」當日聚寶會上為了阻下魔尊殷芸綺痛下殺手,自己可是極盡紈絝之能事,跟這老道姑針鋒相對、徹底撕破過顏面,這老神仙受了大辱,心底不生魔障跑來殺他已是仁慈,竟還肯謝他?book18.org
「一事既歸一事,一碼總要理清。我縱然厭惡你那等狗仗人勢的囂張做派,但你在破劫兇險時不顧生死救我一命,我這條道軀欠你一份因果,身為玄門正宗仙子自當親自上門了結這樁過往。」妙華仙子見鞠景那副帶了嘲諷的狐疑問詢,脾氣不由立時堅硬反制。book18.org
她內心深處那點因目睹鞠景挺身相護之舉生出的認可,亟需一個順理成章的台階釋放,這硬橋硬馬的態度不過是個掩藏窘迫的殼。book18.org
「少打這些太極。雷劫大陣之下,我救你,全是指望順手留東蒼臨那小廝的師長性命,圖個因果互通罷了。你這謝禮我既知曉了,那便多謝仙子美意,好走不送。」妙華仙子既要端那副絕代高人的架子,鞠景自不會委身逢迎,毫不客氣地當面甩出逐客令。book18.org
他並非真正憎惡此女,那迎難沖向魔道的死志也頗令人高看幾分,只是兩人各自擺出的姿態全錯位了。book18.org
為了維繫那靠著後台跋扈的人設,鞠景只能順勢狂傲,而妙華仙子又受不得屈辱,雙方自是火星撞地球。book18.org
「這盒中乃是酬報重禮。少宮主務必拆開查探。既然此處不喜見我,我自然不想惹人厭。明王見諒,在下即刻離去。」妙華仙子被他堵得氣血上沖,直接從儲物袋抽出一張紫檀方盒。book18.org
強行壓下拔劍劈了這小賊的衝動,妙華仙子深吸三氣,將木盒丟進鞠景懷內,對著孔素娥作個道揖。book18.org
為了替東蒼臨傳遞這貼身密信,她可謂絞盡腦汁才想出送禮這般由頭,如今使命達成,一分一毫都不願久留。book18.org
孔素娥居高臨下注視這兩人,狐疑不解道:「你二人之間,到底結下了何等天大的仇怨?」她每日算計這天下局勢並操練鞠景,卻懶得去探聽洗髓靈液與長街爭吵那些雞毛蒜皮。book18.org
只是此刻妙華仙子這滿帶寒意的敵對,令孔雀明王警覺大作。book18.org
這針對鞠景的每一絲惡意,都會立刻被她轉嫁回妙華仙子身上。book18.org
「師尊千萬莫要往歧路上多想。全不過是些小輩在集市上的口舌閒氣,牽扯不上宗門大局。」鞠景太了解這位大乘期瘋批護犢子的脾氣有多暴烈,他若任憑這矛盾滋長,孔素娥明日便敢下令掀了天衍宗的臨時駐地,必須趕緊澆滅師尊那動殺機的心眼。book18.org
妙華仙子見鞠景慌亂出言開脫轉圜,立時反省自身在鳳棲宮正主面前對地主發難實屬不智,當即搭話找補清靜:「不錯。大道理念殊途,實在同鞠少宮主說不到一處。感謝禮數既成,我還要轉回駐地去排查天魔宗那伙妖人的殘兵。」book18.org
「如仙子所言,道不同不相謀。這位仙子斷案太不聽分辨,竟信誓旦旦指斥我偏愛奪人髮妻。師尊你且評理,徒兒哪有那等惡劣品味。徒兒生平最喜那些溫柔曉事、服侍周到的體己人。似這種冷若冰霜、句句話帶著刀子的火爆女人,便是倒貼我一百個我也決計不會要。」鞠景不住點頭,這一番連消帶打的話,看似是在撇清責任穩固孔素娥的認知,實則句句帶刺扎向妙華仙子。book18.org
妙華仙子那雙古波不驚的鳳目陡然瞠大,紅塵修行數百年,何曾有人當她的面這般放肆羞辱她是「倒貼都沒人要」的惡婆娘?book18.org
一句夾雜劍氣的反駁沖至喉嚨,她牙關一咬,為了蒼臨的大計,生生將其咬碎吞咽入腹。book18.org
「既然說開,孤便也明了。妙華仙子身負宗門重擔欲離,孤這主家便不推託,送你出這大殿去。」孔素娥白紗下的唇角扯出幾許輕微的釋然微笑。book18.org
她不管旁人,率先邁動足跡穿過內閣玄關,妙華仙子提著玄精古劍跟在這大乘巔峰魔主身後朝外行去。book18.org
見這修羅場終於送煞一般送走一半,慕繪仙趨步攏至身前:「公子,妙華仙子到底暗中做了何等刁難?你與她怎的這般針鋒相對水火不容?」為人娘親的,自求萬事和睦。book18.org
「那瘋婆子硬要將我看做個蠻橫強占他人妻女兒媳的無恥王八羔子。隨她去說,那又怎樣,我若是王八蛋,首當其衝這混帳做派便要牢牢將仙子你攥在掌心不放……」鞠景信口就此調弄,手頭漫不經心地推開那紫檀方盒卡扣。book18.org
他滿心以為是什麼道謝的天階靈草法寶之流。book18.org
誰知裡面並無半點靈氣透出,那錦緞墊層上,端端正正平放著一封被封印裹得嚴實的宣紙素衣信件。book18.org
「送信當謝禮?道門魁首玩這般清奇花哨,莫非是連面對面好好說一句道謝都要寫字省力?」鞠景略感詫異,指責幾句後,兩指夾出那封信函,隨手震碎外層那屬於金丹修士的劍氣封印,抖落紙張。book18.org
不過才掃過抬頭前三行隸書,鞠景臉上那玩世不恭的憊懶笑容霎時收斂,兩道墨眉死死鎖向眉心。book18.org
「屠龍賊子集結,意在斷你臂膀誘發龍怒!」寥寥數語配合內藏的暗殺大計,驚得他後背冒汗。book18.org
鞠景一把將信紙揉進懷裡,撩起前襟便如同一陣旋風般掠空追出廳外。book18.org
門外飛雲直道之上,孔素娥與妙華仙子剛交接了幾句客套挽留的話,尚未踏上飛行法器。鞠景急衝出走廊喊道:book18.org
「妙華仙子,權且留步!」他這般氣急敗壞追趕出來,實則滿心懊悔。book18.org
這送信人冒著違抗門派令諭乃至遭遇暗殺報復的奇險,千難萬險藉由大乘長輩之手給他透漏生死之秘。book18.org
他方才卻滿口亂噴渾號將其大折特損了一番,這份急公好義的大恩實在難以回報。book18.org
「混小子,又有甚麼妖風颳了你出這清池地界?」孔素娥對這孽徒三番五次失態之舉惱怒不已。book18.org
「呃……這……」鞠景腦袋急轉,若是當面提及那密信示警的屠龍會,孔素娥定會立即查抄四方將妙華仙子死死牽涉其中更引發大亂。book18.org
這情報只能暗謀不能明報。book18.org
情急生智,他指了指室內找藉口:「實情在此處!繪仙她心念同門情分,想同妙華仙子您避居靜室再詳說兩句體量話語。」book18.org
聽聞此等胡謅,妙華仙子握著劍柄的手緊跟著一抖。book18.org
她目光穿過鞠景,瞅著那露出一角錦衣,又聯想到鞠景適才手中緊握未放的信件邊緣。book18.org
這位大乘劍尊終歸是歷經歲月洗鍊的人物,她明白鞠景定是看了信,知曉了利害關係並要改變那該死的態度了。book18.org
妙華仙子不著痕跡地頷首應下這等荒謬的留轉說辭。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暖玉香閨方度曲,冷顏仙客破門來。book18.org
唇槍舌劍爭閒氣,一紙殺機化劫灰!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鞠景方才還將那堂堂大乘劍尊譏作「倒貼都沒人要」的惡婆娘,真真是把人往死里開罪。book18.org
誰曾想這紫檀盒裡裝的並非尋常謝禮,竟是那千鈞一髮的奪命密信!book18.org
如今他心知錯怪了恩人,前門剛結死仇,後腳便要厚著臉皮出言強留。book18.org
只是這等粗劣藉口,豈能輕易瞞過孔雀明王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book18.org
那妙華仙子肚裡正憋著一團邪火,又是否會借著這竿子順勢發作?book18.org
這屠龍會驚天動地的刺殺大計,究竟又該如何破局?book18.org
畢竟不知鞠景如何圓轉這番潑天謊話,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23章 兒子book18.org
靜室之內,爐香初盡,餘溫尚存。book18.org
彼此相對而立,目光交匯,互相打量。book18.org
兩位皆是閱歷深厚的成熟女子,卻生生站出截然不同的風姿。book18.org
那慕繪仙一襲亮紅色的綾羅舞裙依然穿在身上,雲鬢高挽,端莊溫婉的骨相里明明白白透出任君採擷的柔媚;妙華仙子則是一身素潔道袍,身姿筆挺猶如一柄出鞘的玄鐵神兵,清冷出塵,目光犀利如電。book18.org
慕繪仙理了理那略顯凌亂的舞裙下擺,白凈的面龐上升起兩團紅暈。book18.org
她這番穿戴,本就是為了在榻上百般逢迎誘惑鞠景,布料取捨極大,行事可謂放縱。book18.org
若是旁觀的道門中人看了,定會在心底打上個不知羞恥、敗壞門風的烙印。book18.org
然則自打那日大殿之上,她當著各路群仙的面主動親吻鞠景,以清白名節替主人擋災之後,那等虛浮的名聲於她而言,早便成了過眼雲煙。book18.org
唯獨眼前立這人身份特殊,乃是自家孩兒東蒼臨的授業恩師。book18.org
面對長輩師尊,慕繪仙縱是心如平湖,也終究生出幾分長幼有別的難為情,那份名門長婦的矜持作祟,令她略覺侷促。book18.org
「這等粗鄙形容,倒叫妙華仙子見笑了。」慕繪仙率先開口,聲音輕柔和緩。book18.org
妙華仙子目光如炬,定定看著她,尋思:「這雲虹仙子昔日也是有頭有臉的神州名門,如今落得這般田地,形同青樓娼妓。那鞠景縱有天大的背室,手段也未免太過下作。」她強壓心頭火氣,朗聲問道:「你且說句交底的話,留在此處受這番折辱,究竟是受人強迫,還是你本心自願?」book18.org
依著妙華仙子的閱歷,方才掃過慕繪仙望向鞠景的那一眼,那等柔情蜜意,其實心下已然猜到了八九分,可她仍要親口向這東蒼臨的生母確認一番。book18.org
「自然是自願的。」慕繪仙嫣然一笑,雙手輕輕拉起衣物邊緣的帶子,將那豐盈惹火的姿態毫不遮掩地展露出來,「這一身衣物,也是奴有意穿成如此。只為向公子展現那番排演許久的舞姿,好教公子生出歡喜,多疼愛奴幾分。」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坦蕩無比。她那張艷壓群芳的面容上,溢滿了歸屬之後的安寧幸福。容光煥發,腮凝新荔,絕無半點受人挾持的悽苦。book18.org
妙華仙子登時愣在當場,被那抹溫馨神態給震住了。book18.org
她暗暗思忖:「這豈是一個淪為鼎爐奴婢的女子該有的神情?那鞠景到底是灌了什麼迷魂湯?」book18.org
她眉頭微蹙,冷聲道:「我問的並非你穿這身衣服的緣由,我問的是,你可是真心實意、心甘情願給那個鞠景做低三下四的奴婢?」book18.org
慕繪仙毫不遲疑地答道:「自然是自願。實不相瞞,最初落入北海龍君之手,奴確有百般顧忌,日夜擔驚受怕。可時月推移,到了今日今時,奴這顆心裡除了公子,已然再也裝不下旁人。」book18.org
她緩步向前走了半步,神態泰然:「便如我穿這身衣衫去蓄意勾引公子一般,奴心底所求,無非是盼著他一日裡能多分出些時辰來粘著我,多給我幾分寵愛。奴心知肚明,公子那是註定要龍飛九天的大人物,他未來的房中人只會越來越多。待到那時,百花齊放,奴這空有一身皮囊,在那些修為高絕的鶯鶯燕燕中自是不起眼的。奴唯有趁著眼下,拚卻一切去討他歡心,多截留些他的情意罷了。」book18.org
這番言辭里,透出對世事的清醒。book18.org
昔日面對大乘巔峰那頭白龍的逼迫殺機,宛如置身無邊無際的幽冥黑獄,全無活路。book18.org
正是鞠景在那等絕境里,給了她求生的繩索,甚至為了她,不惜放棄走邪道捷徑。book18.org
慕繪仙太清楚自己目前的斤兩地位。book18.org
公子修為日斬月攀,將來需賴以雙修克煞的大能定不在少數,自己這具已然無法大用處助力的身軀,終究只會淪為公子偶爾落腳歇息的一個舊巢。book18.org
正因如此,她才這般瘋魔般地去奉獻。book18.org
妙華仙子越聽越是心驚,連連搖頭:「我不明白!這等玄門大道,你若是說你為了活命,為了仰仗他手裡的通天資源,我皆能理解你這份委曲求全。可你怎麼能……怎麼能發自肺腑地喜歡上他?」book18.org
在她那秉持正邪不兩立的劍修天地里,鞠景平平無奇,修為不過堪堪築基,論及天資更無過人之處。book18.org
若非靠著攀附那大魔頭殷芸綺的裙帶,他豈有資格在此地呼風喚雨?book18.org
妙華仙子能夠體諒慕繪仙迫於強權下的順從,卻絕無法接受一個昔日正道仙子,竟對一個「奪妻惡少」生出死心塌地的愛慕。book18.org
這簡直荒謬絕倫!book18.org
慕繪仙黛眉微微蹙起。book18.org
她聽出妙華仙子言辭間對鞠景的輕視貶毀,心中頓時不悅。book18.org
她向來將鞠景看得比命還重,最是護短,只是礙於對方是自己兒子的恩師,不便當場翻臉發作,只是語調硬上了三分:「仙子這話當真奇了。你倒不如去問問我家公子,他為何願意垂憐尊重我,甚至迷戀我?」book18.org
妙華仙子冷笑一聲,衣袖一拂:「你生得天香國色,姿容絕世,他一個凡夫俗子見了,自然要心生迷戀!便是我這等同修女道的,見了你也覺嬌媚無比,何況是他那等貪戀女色的狂徒!」book18.org
作為魔尊殷芸綺親自挑選出的頂級鼎爐料子,慕繪仙的天資在修真界或許排不上頂尖,但這副端莊溫婉與熟艷媚態交織的好皮囊,絕對是能教任何男修氣血翻湧的心頭肉。book18.org
慕繪仙輕輕嘆了口氣,素手順著自己大腿與腰腹的線條緩緩撫過。book18.org
那動作自然流露出熟透蜜桃般的豐腴韻致,她看著妙華仙子,平靜道:「是以,照著這修真界的鐵律,對待奴這等只剩下美貌可圖的戰利品,大可尋個暗無天日的黑屋子,用鐵鏈鎖了,日日夜夜隨意採補凌辱便是。何苦還將我放歸在這寬敞亮堂的殿宇里?何苦還要耗費如山的天材地寶供我越境修行?仙子,你且說說,他既然只圖美色,為何要多此一舉?」book18.org
「這……」妙華仙子登時語塞。book18.org
她望著慕繪仙那姣好無瑕的身段,不得不承認,鞠景能抱得這等美人歸,確是撞了天大運數。book18.org
可慕繪仙拋出的這番論調,卻精準擊中了太荒修仙界的陰暗面。book18.org
慕繪仙見她不答,往前逼近一步,語氣中帶著幾分看透世故的悲涼:「妙華仙子若是那等初出茅廬、不諳世事的小字輩也就罷了。可仙子修道數百年,見慣了魔道的生殺予奪,識透了正道名門的虛偽做派,難道還不相信奴口中說的那等悲慘下場,在這世間隨時都在上演?」book18.org
妙華仙子心下氣窒,卻尋不到半句辭藻來駁斥。book18.org
慕繪仙所言句句戳在實處,那些落入敵手的女修,被抽魂煉魄、採補至枯骨的慘狀,她巡視天下時又豈會少見?book18.org
慕繪仙音量略微拔高,逼問道:「既然這天下儘是那等強取豪奪的做法,公子他大占上風之時,為何連指頭都不肯屈尊來折磨我?滿天下正道無一人敢站出來為奴討個公道,便是當場立決,也無人敢阻。他為何還要護我周全,容我體面?」book18.org
「那鞠景……那鞠景到底還沒壞到那喪心病狂的境地,自不會痛下這等毒手!」妙華仙子被逼得緊了,只能硬頂著回了一句。book18.org
話一出口,她便覺氣餒,這無異於親口承認那狂妄的小子心底尚有底線。book18.org
「仙子這不也知曉公子的仁厚了麼?」慕繪仙抬起袖口,掩唇輕笑,「現下仙子當知,奴為何將整顆心全撲在公子身上了吧。因為公子乃是這險惡世間,萬中無一的好男兒。」book18.org
妙華仙子那寧折不彎的性子又被激起,重重一哼:「這便叫好男兒了?你莫要被蒙了雙眼!你本有夫有子,是他助紂為虐配合那殷芸綺將你強掠而來!他不過是手段柔和了些,給了你些許小恩小惠,你便這般將過往一筆勾銷,對他死心塌地了?」book18.org
在她看來,鞠景縱然沒有施以嚴酷虐待,但他同為魔頭幫凶的本質絕不能洗白。book18.org
慕繪仙這番作派,無異於被人用大棒打折了骨頭後,又被一顆甜棗給徹底馴化,簡直愚不可及。book18.org
慕繪仙收起笑意,神色變得無比鄭重:「咱們還是把話說明白些。公子若真要強取,大可讓龍君將我扔進那招魂奪魄幡中熬煉三日。待我成了只憑本能行事的傀儡,定比現在聽話百倍千倍!他又何必費盡心思,去遷就我那些微不足道的情緒?」book18.org
她頓了頓,回憶起在東家那等毫無暖意的歲月,繼續言道:「奴這等天資,終其一生原也就止步於人仙門檻。家門早已衰落,早年尋得那人結為道侶,本指望互相扶持、繁衍後嗣。誰知逢難之際,竟被當做棄子般推將出來!如今到了公子身畔,表面聽著是個供人使喚的奴婢,實則這內里,公子對我的恩重寵幸,便是一宗主母也望塵莫及。他更憑一己之恩,生生將奴這低微的道基推到了足以望見地仙境界的高度!」book18.org
慕繪仙那雙秋水長眸緊緊鎖住妙華仙子:「公子待我恩深義重,奴自當結草銜環、傾盡所有去回報警他那份寬愛。敢問仙子,若是你身處奴那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壁邊緣,猛然遇上公子這般傾命相護之人,你又當如何抉擇?」book18.org
慕繪仙這番話字字泣血。book18.org
她也曾痛哭掙扎過,向這殘酷的世道妥協過。book18.org
可隨著常伴鞠景左右,見識了那位公子在瘋批宮主與暴虐龍君夾縫中,依然強撐著骨氣庇護自己這些女子的擔當,她便徹底深陷其中。book18.org
這太荒界中,哪裡還能去尋第二位這等良人?book18.org
妙華仙子被問得啞口無言。book18.org
她向來講求本心,絕不打誑語。book18.org
尋思良久,那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又松,終是略顯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我……除卻拔劍自刎,別無他途。」book18.org
這是實情,在這等封閉無人的內室,她無需去端大乘仙尊的架子,答得儘是肺腑之言。book18.org
慕繪仙卻不肯就此放過,厲聲追問:「那蒼臨該當如何?你天衍宗上下滿門弟子又當如何?昔日北海龍君兵臨城下,揚言要屠戮一切有礙之人,仙子真覺得你一人赴死,便能抹平那大乘巔峰妖龍的滔天殺機?」book18.org
妙華仙子嬌軀猛地一震,似被一道天雷擊中天靈蓋。book18.org
若真要因自己一時之剛烈,連累宗門道統覆滅,連累愛徒東蒼臨身首異處,她當真拔得出那把自刎的劍麼?book18.org
「我……我定會屈服吧。」妙華仙子聲音顫抖著,吐出這句直擊她無情劍道根基的話語。book18.org
若真被這等大勢捏住親族軟肋,依著她的秉性,再剛烈的脾氣也只得化作繞指柔。book18.org
「正是如此。」慕繪仙見她入局,隨之將聲音放緩,蠱惑問道,「當仙子為了保全宗門、委屈自身之後,卻在絕境里驚覺那強權背後的主事之人,非圖折辱,反而對你百般體貼、諸事照應。此時此刻,仙子又當如何看待那位主人?」book18.org
「我……不知道……」妙華仙子只覺心亂如麻,腦海中一陣嗡嗡作響。book18.org
她的道心被慕繪仙這種置換立場的盤問鑿出了巨大裂縫。book18.org
本來是她高高在上地來質問對方為何放縱墮落,到頭來,倒顯得自己是個不通情理的狂妄之徒。book18.org
若照著這般境遇推演,那慕繪仙對鞠景情根深種簡直就是天地間最順理成章的因果。book18.org
慕繪仙見好就收,語調重回之前那般溫婉細膩:「仙子未曾跌入奴當時的處境,自是體會不到公子有何等仁慈。他不但愛屋及烏,想方設法去照應周全蒼臨那孩子;他還時刻惦念奴的名聲體面,暗中更耗費心血替奴溫養法力。這般情深義重,公子莫說只是相貌平坦、身形略顯單薄,他便是個斷臂殘軀的侏儒,奴也死心塌地去愛他!哪怕他永世只是一介凡人,奴也情願生生世世伴他左右,護他周全!」book18.org
這等情義之言從那熟艷豐滿的嘴唇中吐出,斬釘截鐵。book18.org
慕繪仙從裡到外,早已被鞠景這主人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book18.org
那種賢妻良母的忠誠歸順,在不知不覺間發酵,待她回過神驚覺時,就連這心神與命脈都悉數交託了出去。book18.org
她甚至數次放下身段,不知羞恥地哀求鞠景讓她孕育子嗣,這等瘋狂,又豈是旁人能夠悟透的?book18.org
妙華仙子聽罷,長長嘆息一聲,滿面的尖銳盡數化作疲憊:「罷了,罷了。蒼臨那孩子倒也是個有宿慧的,他早前便約略猜出了你的心屬。你既已全然歸心於這位鞠少宮主,外人便也不好再作置喙。」book18.org
經過這番唇槍舌劍,鞠景在妙華仙子心中的形象再次扭轉。book18.org
原本貼滿的「十惡不赦」、「好色如命」的標籤縫隙里,強行擠入了一個「重情重義」、「疼惜姬妾」的名位。book18.org
聽到恩師提及兒子,慕繪仙連忙將那副柔媚繾綣的神態盡數收斂。book18.org
她頗為緊張地絞緊了手裡的紅色舞裙下擺,壓低聲音問道:「蒼臨那孩子……他現下怎樣了?他得知此事,未曾因生疑而衝動行事吧?能接受便好,能接受便好……」book18.org
在這宗錯綜複雜的男女情事裡,慕繪仙最怕面對的便是兒子。book18.org
自己一個做娘親的,如今竟成了一個比自家兒子歲數還小的少年的床笫玩物,這等逆亂倫常的事實,東蒼臨若是氣血攻心,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妙華仙子整理了思緒,面上浮現幾分讚許:「那孩子初遇此事時,確實滿懷血海深仇,發下宏願要踏足天仙大乘之境,要親手擊敗殷芸綺,將母親你救出魔窟。」book18.org
妙華仙子回想起當初納徒的場景,本也是個無奈之舉。book18.org
東蒼臨有著東家大長老的族脈,按理當拜入大長老座下。book18.org
更何況自己初登大乘,底子薄弱,宗門配給的資源單是供給徒兒邊惠萍便已是捉襟見肘。book18.org
可那少年眼底那股不可撲滅的鬥志,那份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攀登大道巔峰的劍修銳氣,直直撞中了妙華仙子塵封的往日道心,這才破例將其收入門下。book18.org
慕繪仙拍了拍鼓脹的胸脯,滿臉的心有餘悸與慶幸:「這傻孩子,直是不要命了!便真叫他打平了北海龍軍,又能怎樣?後頭還有著脾氣古怪的孔雀明王,再後邊還立著那位威震天下的月娥仙子。他隻身去撞這銅牆鐵壁,焉能有命在?全賴公子洞燭機先去化解……這誤會既然解開,往後他該不會再起這等飛擇的瘋念頭了吧。」book18.org
她太清楚這三位絕巔女修動起手來是何等毀天滅地,但凡東蒼臨去觸碰少宮主這分毫逆鱗,只怕連渣子都剩不下。book18.org
妙華仙子面露慚愧之色,微微低首:「他自然歇了那等心思。自打從那天樞城的秘境歷練歸來,那孩子便似換了個人。想來也是受了鞠少宮主捨命相救的提點,非但不去仇恨了,反倒將恩怨理得清爽分明……此事說來,都怪我這身為人師的審查不周,險些教他在那秘境內丟了性命。」book18.org
慕繪仙連忙出言寬慰:「仙子切莫自責。正所謂因禍得福,經此一遭,他們父子……噢不,我說錯了,這……仙子懂奴的意思便好,無需去論這稱呼名分!」book18.org
慕繪仙本想說解開了父子倆的宿怨,話到嘴邊猛然醒悟此舉荒謬絕倫,硬生生把這倫理大逆的話給咽了回去。book18.org
她這等註定要給鞠景做了名分之妾的婦人,與兒子之間,哪裡還扯得清這等稱謂?book18.org
妙華仙子卻也不去深究這等尷尬的口誤,只是將話鋒引向正題:「你那些話我可參不透。不過,那鞠少宮主對蒼臨這孩子當真是煞費苦心,連那天階的天材地寶洗髓靈液,都肯眉頭不皺地無償贈出。只是蒼臨這孩子骨子裡刻著傲氣,堅決不肯平白受那恩德,我當時便是在那茶樓里,為著這般因果與鞠少宮主起了極大的口角生分。」book18.org
提及天樞城茶樓里被鞠景仗勢欺人、百般折辱的場面,妙華仙子仍然覺得牙根發酸,那被按頭低首的屈辱感揮之不去。book18.org
慕繪仙熟諳人情,當即打起了圓場,輕聲軟語道:「前塵往事,過去了便都過去了。仙子您想想,今日公子出言將您暗中阻留下來,不就是向您服軟轉圜的意思麼?」她生怕這兩人真結下死仇,到時候一邊是自家孩兒的恩師,一邊是命根子夫君,那才是兩難的修羅場。book18.org
「啊……挽留……」妙華仙子忽地笑出聲來。book18.org
她心境通明,自是明白鞠景在那大殿外改變態度,並非是對自己服軟,全是因為拆開了東蒼臨拚死送出的那一封密信。book18.org
兩人又閒敘了幾句東蒼臨的起居近況,慕繪仙得知孩兒安然無恙且道基越發穩固,心中那一塊懸著的大石總算徹底落地,眉眼間的笑意也真切了幾分。book18.org
看看天色,妙華仙子抖了抖衣袖,站起身來:「今日叨擾許久,該議的也都分說明白。我若再不回去應對調度,宗門那些同僚只怕要滿哪去尋我了。」book18.org
雖然此行尷尬連連,但將那警報送到了正主手裡,又從這雲虹仙子口中得了實話,解開了過往的執念偏見,倒也是不虛此行。book18.org
「多謝妙華仙子這般掛懷蒼臨。仙子回去後,千萬替奴轉告蒼臨一句:叫他切莫記掛母親,我在這鳳棲宮過得千好萬好,公子疼我寵我,無微不至。」book18.org
慕繪仙起身相送。二人穿過幽靜的迴廊,來到偏殿房門前。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門剛剛拉開,便見鞠景已在門廊外靜候多時。book18.org
那青年雙手背在身後,聽到開門聲,轉身立定,面上一反之前的隨和,高高地仰著下巴,擺出一副十足驕橫跋扈的少宮主氣派。book18.org
他雙手掂量著兩個沉甸甸的儲物袋,目光帶著幾分睥睨。book18.org
妙華仙子見狀,原以為鞠景看了密信,知曉了自己冒死送信的情義會來致歉,見這陣仗,秀眉一挑,問道:「鞠少宮主在此處這般等候,可是還有何指教?」book18.org
鞠景也不囉嗦,揚手將那兩個儲物袋遞到半空,語氣傲然:「喏,拿去幹活。這一隻袋子給你做酬謝,算你這老道姑跑腿奔波送信的賞錢;剩下一隻是撥給東蒼臨的,全是他沖關破境必需之物。東西你只管收下,旁的少來問我,有不解的回去問你那寶貝徒弟便可。我好像手滑,無意間扯壞了他自己定好的買賣行情。」book18.org
他原本琢磨著要對妙華仙子將樹妖襲城事件中保全性命的良苦用心盤托出,但轉念一想,若讓這迂腐道姑知曉太多,反而容易漏了風聲,誤了東蒼臨的大計。book18.org
只能作罷,索性繼續拿捏起這蠻不講理的惡少腔調。book18.org
妙華仙子見他傲慢,眼眸微閃。book18.org
她伸出兩指,準確地從鞠景手裡捏下那隻屬於東蒼臨的儲物袋,隨後冷聲拒絕:「蒼臨那份,涉及他後續布局大略,我替他代收便是。至於我這一份,少宮主大可省了!我此番前來,一是替徒兒走一遭跑腿,二來也是為了卻雷劫之中你那份救護的人情。兩相抵消,本座自然不需那打發叫花子的跑腿賞錢。」book18.org
見這鞠景言語間仍是遮三掩四,妙華仙子的好勝心再次升騰起,原本在屋內被慕繪仙說動的一點改觀,瞬間又被這囂張勁頭給蓋磨個精光。book18.org
鞠景一把拉住她的去勢,強行將另一隻儲物袋往她手裡塞,語氣帶了幾分急躁霸道:「叫你拿著便拿著哪來諸多廢話!這袋裡的靈藥法寶,可不知是賞給你一人的,還有你那二徒弟邊惠萍的份。那丫頭雖還是個金丹期,但破境元嬰近在咫尺,其間所需填補的海量資源,單憑你那點摳搜本事拿頭去湊?」book18.org
這些家底全是大乘期頂峰的孔素娥隨手賜下之物,隨隨便便挑出幾件放到外頭,也足夠令諸多大能爭得頭破血流。book18.org
妙華仙子臉色鐵青,大力拂開鞠景的手,正色道:「我徒弟的修行,自有我這做師尊的全權籌劃,便不勞鞠少宮主在此越俎代庖了!還請將此袋收回!」book18.org
若單是給東蒼臨的物事,那是鞠景這「後爹」的手筆,她推拒不得。book18.org
可若是連自己和邊惠萍都要沾惹這份從魔道龍宮和鳳棲宮漏下來的恩惠,她這堂堂正道大乘劍尊的顏面往哪放?book18.org
這劍修的尊嚴絕不可毀去!book18.org
鞠景被她這軟硬不吃的執拗氣笑了,決定不再給這麵皮薄如紙的老道姑留半點臉面。他跨前一步,指著妙華仙子的鼻子,以蠻橫態度痛斥開來:book18.org
「裝!你接著同我裝清高!你不過是個初入大乘門檻的窮酸劍仙,窮得叮噹響,那日見了一顆天階金靈果都摳搜得拿不出半點像樣東西來等價交換!憑你這兜比臉還乾淨的底蘊,拿什麼去供養蒼臨衝擊那天仙大道?事後我若大搖大擺塞給蒼臨,他又受困那該死的氣節萬不肯收。這袋子東西給你,那是本宮主替我那孩兒提前預支給他師傅的束修學費!你不接也得接!」book18.org
鞠景這番話可謂是毫不掩飾的一劍封喉。他徹底撕開了妙華仙子試圖維持的那點可憐體面,直接動用了屬於大財主最不講理的財力碾壓大陣。book18.org
妙華仙子直被氣得頭暈目眩,身形不由自主退了半步,胸口劇烈起伏。book18.org
她這輩子,首次是被人用通天背景按著頭受辱,第二次是被慕繪仙以名分和痴情亂了道心,這第三次,竟是被這凡人當面戳穿最為窘迫的窮底子!book18.org
「莫要猖狂太甚!誰稀罕你手裡這些零碎!我收蒼臨那是入我天衍宗道統的門人。你這沒皮沒臉的豎子,也少在這借題發揮,自居什麼我徒兒的生爹!」book18.org
妙華仙子咬牙切齒地反擊道。book18.org
可她手中那隻塞過來的儲物袋,此刻卻仿佛有著千鈞之重。book18.org
她那修長有力的手掌想將它擲還回去,卻怎麼也發不出力道。book18.org
鞠景方才那句如刀般的話橫在一旁——若是為了大義氣節,她自當拂袖去;可若拒絕了,來日徒弟破境缺了這等救命丹藥,她這師尊便成阻道罪人。book18.org
一念至此,人豈能只圖自私的清名?book18.org
鞠景見她內里已經動搖,更是將那副惡徒嘴臉扮演到極致。book18.org
他冷笑連連,逼視著那清冷麵容:「你大可去問問裡頭的繪仙!本少宮主向來說到做到!你今個兒若是不乖乖兜著,明日我便敲鑼打鼓,派車馬將這幾箱子寶物親送上天衍宗的山門大陣前去!到時候修仙界人盡皆知你這大乘仙尊是個護不住徒弟的窮光蛋,我看是你丟人,還是我這腰纏萬貫的散財童子丟人!」book18.org
惡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對付這等吃軟不吃硬的硬骨頭,就得拿著最下作的威脅。book18.org
「你……你無恥!」妙華仙子倒吸一口涼氣,腳步再退。book18.org
她確信鞠景做得出這等毀人道基的荒唐事。book18.org
堂堂天衍宗若被這等「送溫暖」的舉動當眾羞辱,她只怕連祖師堂的門都沒臉進了,這臉皮真是要丟到天塹大澤上去讓人踩踏。book18.org
「隨你怎麼罵,袋子在這,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鞠景將囂張氣焰推向最高點,壓著嗓子低聲道,「莫要逼我行那極端之舉。讓整個太荒界知曉你這劍仙是條窮鬼,老子乾得出這等事!別忘了,本宮主的夫人可是北海龍君,扯著老婆的大旗去橫行鄉里,我這軟飯吃得可是毫無負擔。」book18.org
這是赤裸裸地拿著那絕代魔頭的威望來按壓正道仙子。東蒼臨那是親近後輩需得循循善誘,可對待妙華這等同輩長者,強塞硬給才是最優解。book18.org
「你當真以恥為榮!這簡直……」妙華仙子氣結,被鞠景這幾番連珠炮似的無恥要挾堵得眼前發黑。book18.org
先前那個有情有義的形象再次崩塌,與那初見時耀武揚威的魔道傀儡影像徹底重合重疊。book18.org
「哎喲,仙子何須動這等大怒!」眼見兩人爭得火星亂蹦,慕繪仙哪敢躲在屋裡,急忙踩著細步奔出來打圓場。book18.org
她上前一把攬住妙華仙子,將這清冷劍仙帶著就往宮門外拖走:「妙華仙子切莫掛懷,公子他是我的夫君,蒼臨這孩子的事他自視為分內之責。那東屈鵬自私寡恩,定是指望不上的。公子這全是一片拳拳心意呀!既是饋贈給仙子與那惠萍女娃的修行厚禮,推辭豈不見外?仙子方才不是說宗門還有緊急調度要處置嗎?莫要耽擱了,奴親自送您出去。」book18.org
即便有慕繪仙這番阻攔拉扯,妙華仙子的怒火仍是直頂腦門:「鞠景……你這豎子當真欺人太甚!」她只當鞠景方才那些惡毒言語,全是他真真切切的險惡用心。book18.org
「使不得,使不得!」慕繪仙一邊拖拽著惱羞成怒的大乘強者向長階走去,一邊伏在妙華仙子耳畔軟語相勸,「公子那是看破了您的那層清高麵皮,生怕您寧可窮死也不肯受人點滴恩澤,這才故意拿話去激您、威逼您收下的。仙子您這般洞明世事,權且息怒罷……」book18.org
聽著耳畔這份拆解出來的苦心,本被氣得渾身發抖的妙華仙子漸漸壓住了翻騰的氣血。book18.org
她冷靜幾分後,細細咀嚼,其實也明白那粗鄙手段下的善意。book18.org
但即便如此,那被當面痛罵窮酸的屈辱感確是實打實的,丟臉也是真丟臉。book18.org
堪堪走到宮門牌坊處,妙華仙子猛地頓住腳步。book18.org
她反手將那兩隻如同燙手山芋般的儲物袋塞入腰間暗扣里,動作迅速果決,連多看慕繪仙一眼都嫌尷尬。book18.org
「告辭——」book18.org
只留下這硬邦邦的兩個字,未及慕繪仙還上一禮,那口玄精飛劍已自虛空抽出。book18.org
妙華仙子腳踏劍光,化作一道長流電射向無邊雲海,那匆忙慌亂的背影,宛若背後有洪荒猛獸在追攆撲食一般。book18.org
任憑鞠景這是激將法還是本性傲慢,這等局面下,妙華仙子的掩飾面具已被踏得粉碎。book18.org
她此刻決計沒有再留存此地的半兩顏面。book18.org
堂堂大乘修士,若因囊中羞澀而傳遍中州,教那些初練氣的小輩和待飛升的人仙齊聲嗤笑,那才是比死還難熬的折磨。book18.org
「公子這脾氣也太沖,猶如點著的火藥桶。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結,這等強行逼迫之下,哪怕心腸再好,人家若是領會不到這等粗暴恩情,豈不成了白費力氣?」book18.org
慕繪仙立在風庭中,苦笑著極目遠眺那瞬間消散的劍光。book18.org
她向來逆來順受,在她心中,只要將那大禮安然送出,這目的便算達到了,至於惹下的一時嘴過,她也已盡力撲救,全憑天意罷了。book18.org
正當她滿心好奇,尋思鞠景在拿到兒子送出的那封密信里究竟窺見了什麼天大隱秘,以至於方才連她也糊裡糊塗地被推出來陪伴妙華仙子閒聊。book18.org
帶著滿腹疑竇,慕繪仙提著舞裙下擺慢慢悠悠折返那座幽靜的偏殿寢房。book18.org
剛邁過紅木門檻的半步腳尚未落穩。book18.org
陡然間,周遭本來充滿暖意的靈氣仿佛瞬間被封凍成萬載寒冰。屋內光線寸寸暗去,宛若實質性的泰山之重從四面八方將整個廳堂死死鎖絕。book18.org
那股子令人毫毛倒豎、透徹骨髓的冷冽威壓中,裹挾著不加掩飾的滔天殺氣。book18.org
鳳棲宮主峰至高無上的主宰——孔雀明王孔素娥,正端坐在那張主榻之上。book18.org
那雙隱在白紗後的紫宸鳳眸,正死死透過晦暗不明的空間,釘在了門口。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孔雀明王是何等通天徹底的修為,她放著那正殿不待,在此刻悄無聲息地潛入這偏殿暗室,布下這等教人活活憋死的絕命天羅,究竟是動了哪般的真怒?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門外才平風與浪,室中又聚雪連霜。book18.org
大乘威壓如天塹,紫眸冷刃鎖艷妝。book18.org
這一頭是身著紅綃舞裙、毫無防備的雲虹仙子,那一頭是心如深海、掌控生殺的瘋批宮主。book18.org
畢竟這孔素娥暗伏內室意欲何為,鞠景與慕繪仙在這等大乘殺劫之下又將遭受何等拿捏?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24章 釣魚book18.org
偏殿靜室之內,爐香裊裊,青煙在半空中聚散不定。book18.org
慕繪仙立在紅木拔步床側,雙手交疊於腰間,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book18.org
她眼帘低垂,目光只敢落在自己那亮紅色綾羅舞裙的裙擺處。book18.org
白日裡,她與鞠景在這榻上行那雙修之舉,被孔素娥撞破。book18.org
此刻孔素娥端坐上首,紫宸鳳眸中寒光隱現,慕繪仙暗暗思忖:「明王殿下定是惱恨我敗壞門風,牽連了公子。若是降下雷霆之怒,我這條命折了事小,連累公子受罰便是萬死難辭其咎了。」念及此處,美婦嬌軀微僵,額頭已滲出細密汗珠。book18.org
鞠景立在孔素娥身側,神態自若,渾無半點懼色。book18.org
他深諳自家師尊的脾性,知其外表雖冷酷霸道,實則極需順從安撫。book18.org
當下溫言寬慰:「師尊息怒。那幫人不過是些只敢在暗處搬弄口舌的宵小之徒。他們若真有通天徹地的能耐,又怎會落到去脅迫東蒼臨這等晚輩做那見不得光的細作?足見其底氣孱弱,成不了氣候。」book18.org
孔素娥本欲發作,狠狠訓斥鞠景一番,責備他不知檢點、不分場合。book18.org
聽得這番軟語,心中的火氣倒是被壓下去了幾分。book18.org
她目光自鞠景身上移開,落向手中那封由妙華仙子轉交而來的密信。book18.org
這密件所載之事,已然將她那點糾察男女私情的閒心盡數驅散。book18.org
信中字句,牽扯出一方名為「屠龍會」的隱秘勢力,其圖謀之深,令這位正道魁首亦生出滔天殺機。book18.org
「細作?公子,這究竟是何變故?」book18.org
慕繪仙捕捉到「東蒼臨」三字,身為生母的關切立時壓過了對大能威壓的恐懼。book18.org
她猛地抬首,盈盈秋水中布滿焦灼,心中七上八下:「蒼臨不過是個剛剛穩固金丹的後輩,怎會捲入這等兇險旋渦之中?」book18.org
孔素娥冷哼一聲,拂袖道:「你這婦人,倒生了個頗有城府、明辨是非的好兒子。」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玉手微抬,五指輕舒。book18.org
那封密信受了真氣牽引,化作一道白芒,平平穩穩地嚮慕繪仙飛去。book18.org
這等舉重若輕的凌空御物之法,足見其修為已臻化境。book18.org
因著東蒼臨在信中所顯露的忠誠決斷,孔素娥看嚮慕繪仙的目光中,倒也破天荒地多了兩分讚許。book18.org
能得這位眼高於頂的孔雀明王一句誇讚,放眼太荒界可謂屈指可數。慕繪仙雙手恭敬接下信紙,急速瀏覽起來。book18.org
信中言辭懇切,詳述了東蒼臨自那日與鞠景分別後的際遇。book18.org
鞠景能精準拿捏妙華仙子囊中羞澀的軟肋,強塞去兩個儲物袋,正是因為信中提前交了底。book18.org
最為要緊的是,信中言明那「屠龍會」欲以重利誘惑東蒼臨潛伏鳳棲宮,充當內應。book18.org
看到此處,慕繪仙心口猛地抽緊,待瞧見「斷然拒絕」四字,這才長舒了一口濁氣。book18.org
信中字字句句皆是提醒鞠景提防暗箭,更言明為避嫌疑,特請師尊妙華仙子代為傳信。book18.org
鞠景在旁暗自尋思:「我先前在大殿外只道這老道姑是來生事的,言語間多有跋扈欺壓。卻不知人家是冒著大風險來送救命情報。這番誤會,倒是顯得我氣量狹小了。」book18.org
信紙背面,則是東蒼臨為求自保定下的計策。book18.org
他懇請鞠景切莫在明面上與之有任何瓜葛。book18.org
鞠景身處鳳棲宮,自有孔素娥與殷芸綺兩大絕巔高手護持,安如泰山;而東蒼臨孑然一身,若讓屠龍會察覺他泄露機密,必遭滅頂之災。book18.org
故而,東蒼臨請求鞠景在日後若有公開場合相遇,務必展露敵意,切不可流露分毫關照回護之意。book18.org
唯有如此,方能打消屠龍會的疑慮。book18.org
至於為何不讓妙華仙子口頭轉述,實因東蒼臨深知自家師尊與鞠景之間存在成見嫌隙,唯恐橫生枝節,故而立下白紙黑字。book18.org
「蒼臨他……竟籌劃到了這般地步。」book18.org
慕繪仙心神劇震。book18.org
那屠龍會的存在,以及兒子這份隱忍盤算,皆讓她感到膽寒。book18.org
她終是徹底明了,為何方才孔素娥周身會暴起那等凝如實質的殺氣。book18.org
這等潛伏在暗淵中的毒蛇,時刻覬覦著公子的性命,任誰也無法安寢。book18.org
「只是……」慕繪仙收斂心神,面露惑色,「蒼臨在信中千叮萬囑,懇請公子切莫賜予恩惠。公子方才當著妙華仙子的面,強行塞去那般貴重的兩袋天材地寶,豈不是與蒼臨的謀劃背道而馳?這般行事,會不會走漏了風聲,反倒害了他?」book18.org
那兩隻儲物袋中的物事,皆是稀世奇珍。這般明目張胆的賞賜,慕繪仙深恐給兒子招來禍端。book18.org
鞠景聞言,不怒反笑。book18.org
他負手踱了兩步,徐徐道:「繪仙姐姐此言差矣。那兩袋資源,乃是天衍宗劍尊妙華仙子,在機緣巧合之下,探尋上古仙人遺留洞府所得。這等天大機緣,與我這鳳棲宮少宮主有何相干?」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清明:「我在那袋中留了暗信,陳明利害。妙華仙子與蒼臨皆是聰明絕頂之人,這修真界講究『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們掩飾還來不及,又怎會蠢到四處宣揚這是魔頭夫君與鳳棲宮的賞賜?這筆帳,無論怎麼算,也算不到咱們頭上。」book18.org
慕繪仙冰雪聰明,當即恍然。book18.org
此處除卻他們三人,便只有妙華仙子知曉內情,只要一口咬定是秘境所得,外人自然無從查證。book18.org
她盈盈一拜,柔聲道:「公子籌謀周全,深謀遠慮,奴代蒼臨謝過公子,更謝過明王殿下厚恩。」book18.org
她心中亮如明鏡。book18.org
鞠景一介凡人根骨,初入修真門檻,身上哪來這許多驚世駭俗的天材地寶?book18.org
能在妙華仙子面前展露那等腰纏萬貫的豪橫,全仰仗背後這位大乘期師尊的鼎力支撐。book18.org
這聲謝,自然要將孔素娥高高捧起。book18.org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此乃孤御下之理。東蒼臨這小輩能識時務,做出這等明智抉擇,自當受此厚賞。只要他存了這份敬畏之心,孤自不會將他視作仇寇。」孔素娥語調森寒,紫宸鳳眸中殺意再度翻滾,「倒是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腌臢鼠輩,欲除殷芸綺的夫君,也不掂量掂量,這可是孤的親傳弟子!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當真不知死字怎麼寫!」book18.org
孔素娥行事霸道,信奉絕對力量。book18.org
屠龍會那些人去尋殷芸綺尋仇,她權當笑話來看,甚至樂見其成;可這幫人錯就錯在,妄圖捏鞠景這個「軟柿子」。book18.org
這等行徑,無疑是當面折辱她孔雀明王的威嚴。book18.org
方才給了東蒼臨賞賜,了結了恩義;接下來的圖謀,便是雷霆萬鈞的清算。那封密信在她掌心無火自燃,瞬間化作一縷飛灰。book18.org
「師尊,您方才也說他們是陰溝里的老鼠。這等鼠輩,平素藏頭露尾,極難尋其蹤跡。若是真能一併揪出宰了,我家夫人那等煞星,怕是早就殺上門去,教他們骨肉如泥了。」book18.org
面對這等衝著自己來的死局,鞠景非但不見慌亂,反倒條分縷析地寬慰起動了真怒的孔素娥。book18.org
他心中算計得分明:這屠龍會裡的老怪,皆是昔年被殷芸綺滅了滿門、屠了師承的苦主。book18.org
奈何太荒界廣袤無垠,殷芸綺雖有通天戰力,卻也分身乏術,做不到將這些仇家悉數搜山檢海地抹除。book18.org
這些人既懾於殷芸綺的凶威不敢正面交鋒,同理,只要自己身處這鳳棲宮的護山大陣之內,有著孔素娥這尊大佛坐鎮,這群烏合之眾便傷不得自己半根毫毛。book18.org
「呵,孤豈會不知這其中關竅?俗話有雲,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孤恨不能施展大神通,將這幹人等盡數搜出,挫骨揚灰。」孔素娥手腕翻轉,憑空多出一柄描金玉骨摺扇。book18.org
她心下煩躁,摺扇開合間發出「啪啪」脆響,顯是動了真怒。book18.org
她緩步走動,沉聲道:「若是東蒼臨那小子應了臥底之事,假意投誠,倒是能藉機摸清他們總壇所在。屆時孤親率本宮精銳,布下天羅地網,定教他們死無葬身之地。如今他拒了,這條線索便算是斷了,殊為可惜。」book18.org
「師尊明鑑。那東蒼臨修為尚淺,即便真潛伏進去,也必是單線聯絡的邊緣角色,斷無可能接觸到核心機密。且他行事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的下場。上次收徒大典上,那群散修敢公然發難,其中不乏大乘、合體期的高手,足見這組織底蘊深厚,並非幾個內應便能輕易傾覆的。」book18.org
鞠景腦海中深諳前世那些權謀兵法。book18.org
這等背負血海深仇的鐵血結社,防備定是森嚴。book18.org
指望一個外圍的金丹修士去拔出蘿蔔帶出泥,無異於痴人說夢。book18.org
「一群土雞瓦狗,也敢來捋孤的虎鬚!上次大典,孤本念及正道顏面,未曾大開殺戒,不想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沒生出半點敬畏之心。殷芸綺那妖龍,行事無忌,留下的爛攤子當真多如牛毛。」book18.org
孔素娥冷笑連連,她生平最是瞧不上這等欺軟怕硬之流。book18.org
打不過大乘巔峰的北海龍君,便將一腔仇怨撒在毫無修為的凡人身上,此等做派,與流氓無賴何異?book18.org
「夫人那是凶名震懾寰宇的大魔頭,結下的死仇自然車載斗量。不過,既然他們已將屠刀架到了我的脖子上,那便是你死我活的死局。若是能尋得良機,將他們斬草除根、夷平九族,自是再好不過。」book18.org
鞠景說這番話時,面容平靜如水。book18.org
他歷經數番生死危機,現代社會帶來的那點仁慈早已被這修真界的鐵血法則消磨殆盡。book18.org
對待敵人,絕無半分聖母之手軟,唯有無盡殺伐。book18.org
「你這小子,心性倒是狠辣果決。斬草除根四個字,說來輕巧,做起來卻難如登天。你那夫人心眼小如針芒,行事更是霸道絕倫,連她那等殺神都未能將仇家除盡,孤又豈能輕易辦到?」book18.org
孔素娥止住步子,紫眸中閃爍著深不可測的算計之光。book18.org
她凝視著鞠景,一字一頓道:「孤要做的,非是單純的殺戮,而是要用手段。孤要將他們盡數打為萬劫不復的魔修,樹成正道公敵!孤要聯合中土神州所有正道宗門,結成浩蕩聯軍,對他們進行名正言順的圍剿。唯有以此借勢之法,方能絕其根基。哪怕有零星活口苟延殘喘,待日後孤勘破天道、飛升上界,他們也翻不起半點風浪。」book18.org
大乘期修士鬥法,拼的是神通法則;而作為正道魁首,斗的則是天下大勢與人心名望。book18.org
孔素娥深知,一味屠戮只會激起更強烈的反彈。book18.org
只有占據大義制高點,動用整個修仙界的規則去傾軋,才是王道。book18.org
她的目光穿透當下,直抵未來。book18.org
她與殷芸綺皆會迎來飛升之日,屆時鞠景若未能修至大乘天仙之境,必有長達百年的虛弱期。book18.org
今日之布局,全是為了保這弟子百年無虞。book18.org
「師尊,此計雖妙,卻有一處難解。」鞠景眉頭微皺,直言不諱,「他們刺殺我,打出的旗號是復仇。為親族師門報仇雪恨,在修真界向來被視為天經地義之事。更何況,我是那北海魔頭的夫君,天下正道中,暗自欽佩、支持他們此舉的大有人在。咱們如何能憑空捏造,將這等占理的私仇,扭曲成危害正道的魔頭行徑?」book18.org
復仇者自帶悲情色彩,想要憑空潑髒水,談何容易?book18.org
「呵,天地不仁,萬物為芻狗。這世間真理,向來只掌握在勝者與強者手中。追求復仇之力,心魔滋生,最終墮入魔道,此事又有何稀奇?」book18.org
孔素娥手中摺扇「唰」地一聲展開,輕輕搖曳,扇動一室冷香。book18.org
「譬如那屠龍會中的柳河東。孤早年曾聽聞此人的過往。他與那煙雲仙子,昔年乃是神州大地上羨煞旁人的一對神仙眷侶。兩人皆是大乘初期的修為。當年,殷芸綺在合體期巔峰,尚未跨過那道天塹。這柳河東夫婦響應東海龍宮之召,糾集各路高手,前往布陣追殺殷芸綺。結果嘛……」book18.org
孔素娥話音微頓,留了三分白,靜待鞠景去接。book18.org
鞠景心思電轉,隨即答道:「想必是那煙雲仙子死於夫人劍下,這柳河東命大,苟延殘喘逃了性命。如今見夫人尋了我做道侶,心生嫉恨,意欲報復?」book18.org
「孺子可教。」孔素娥滿意頷首,唇邊帶出幾分嘲弄,「那一戰,殷芸綺在生死關頭突破合體桎梏,直入大乘天仙之境。神通大成之日,漫天雷火將追殺者盡數化為灰燼。外界皆傳無一活口,卻未料到這柳河東竟能做那漏網之魚。待日後相見,孤定要拿此事好生嘲笑殷芸綺一番,斬草不除根,竟給自家夫君留下這等禍患。」book18.org
修仙界中,追殺反被跨境反殺之事多如牛毛,本不足為奇。奇的是,竟有人能從殷芸綺那等煞星手中逃出生天。book18.org
「依著夫人的狠辣秉性,斷無可能心生惻隱、主動放虎歸山。夫人絕非那等會留下仇家子嗣,去成全什麼宿命輪迴之戰的蠢貨。這柳河東,定是動用了某種折損根基、燃燒神魂的歹毒秘法,方才遁出死局。」book18.org
鞠景對殷芸綺的了解甚深。即便心中愛極了那白龍嬌妻,他也深知,殷芸綺絕非什麼慈悲心腸的善類,而是真正飲盡眾生鮮血的霸主。book18.org
「孤亦作此想。這柳河東苟活至今,日夜備受熬煎。他與煙雲仙子自幼相識,情比金堅,衝破宗門重重藩籬方結為道侶。這等才子佳人的佳話,曾激勵了多少無知小輩。如今髮妻慘死,他定是恨不能生啖妖龍之肉。」book18.org
孔素娥語調悠長,開始編織那張足以顛倒黑白的羅網:「可惜,他區區一個地仙級的大乘,窮極一生也絕無可能撼動天仙級的殷芸綺。走投無路之下,這等被仇恨蒙蔽雙眼之人,為了獲取復仇的禁忌力量,甘願拋棄正道身份,投身魔道,修習那等傷天害理的邪功。景兒,你且評評,孤編排的這齣戲文,聽來可算合情合理?」book18.org
憑空構陷,卻抓准了人性中最為脆弱絕望的一環。這等誅心之論,一旦散播,誰能辯駁?book18.org
「順理成章,天衣無縫。」鞠景撫掌讚嘆。book18.org
莫說是旁人,便是他自己若設身處地換作柳河東,家破人亡之下,怕也是早已墮入殺道,不管不顧地化作魔修去玉石俱焚了。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只是,師尊欲行此等構陷之計,那幫老狐狸又豈會乖乖引頸就戮、自入彀中?」book18.org
「這便要借著眼下這『伏魔大會』的東風了。」孔素娥眼中精芒大盛,一副運籌帷幄的宗師氣派。book18.org
她全無半點正道長輩的迂腐,興致勃勃地向徒弟傳授起這等陰毒手段:「欲成此事,當分三步。其一,需設下一個連環局,誘殺柳河東這等屠龍會的首腦。將其擊斃後,暗中動用『招魂奪魄幡』這等頂級魔器,將他們的神魂拘禁熬煉,逼問出屠龍會上下所有名冊。而後,將這魔道法器與他們的殘軀一併拋出,坐實他們修煉魔功、勾結魔道的確鑿鐵證!」book18.org
鞠景全神貫注,將這借刀殺人的毒計牢牢刻在心底。book18.org
「其二,一旦鐵證如山。若神州各大宗門中,有誰敢出面替他們喊冤叫屈,反對將屠龍會定性為魔道,孤便順水推舟,指認這些人為屠龍會的暗中同黨!若非同黨,何故替魔修張目?到了那時,便由你那夫人名正言順地出手將他們盡數抹殺。世人也只會道這是殷芸綺的私人仇殺,無人敢多置半詞。」book18.org
「其三,經此一役,『屠龍會』這三個字,便被死死釘在了魔道宗門的恥辱柱上。有物證,有供詞。誰敢冒頭否認,殷芸綺便殺誰;不否認,那便是公認的魔修組織。太荒界天道昭昭,自有法則運轉。一旦某人被天下萬靈共認為魔修,其氣運便會受天道反噬排斥,修煉必生心魔,行蹤更易暴露。屆時,孤便可打著替天行道的大旗,光明正大地出手,將這名冊上的人斬盡殺絕!」book18.org
「如此一來,你便名正言順地置於整個正道聯盟的羽翼庇護之下。日後若有名冊之外的漏網之魚來尋你晦氣,你大可反咬一口,直指對方是欲替魔修張目的墮落之徒。有鳳棲宮的萬年基業護持,加上這層不可撼動的大義名分,孤便是即刻飛升,也能走得安心了。」book18.org
這便是孔雀明王掌控修仙界的核心手段——「定義」。以無上強權為筆,以天下輿論為墨,隨意更改黑白,靈活且毫無道德底線。book18.org
立在一旁的慕繪仙聽得冷汗涔涔,只覺一股無與倫比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靈台。book18.org
這等談笑間決斷無數大能生死的毒計,當真令人膽寒。book18.org
她暗自慶幸,好在那直腸子的俠女戴玉嬋不在場,否則聽聞這正道魁首滿口構陷栽贓之語,非得氣得道心崩塌不可。book18.org
「師尊高見。只是上次在大典上作亂的那批散修,不知夫人是否已將其元神盡數抽離煉化?若是能從他們口中撬出部分名冊,便好辦多了。這屠龍會藏身暗處,若無名單,確是猶如大海撈針。」book18.org
鞠景接受這等厚黑之學可謂毫無阻礙。對他而言,只要能護住自己與身邊人的性命,管他用的是正道浩然氣,還是魔道陰損招。book18.org
「正是受限於此,孤才思量著,需得布下一個『引蛇出洞』的大局。」book18.org
孔素娥聞言,雙眸中異彩流轉。book18.org
那原本幽深的紫宸鳳眸,此刻盈滿了狡黠光芒。book18.org
她這般智珠在握、得意洋洋的模樣,全無半點大乘宮主的威嚴老態,反倒透出幾分少女般的機靈俏皮。book18.org
這等極具反差的絕美容顏,直教鞠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book18.org
「放肆!你這豎子,直勾勾地盯著孤作甚?」book18.org
察覺到鞠景那略帶驚艷的目光,孔素娥心頭一跳,那股子運籌帷幄的得意勁兒瞬間凝滯。book18.org
一股莫名的熱意湧上白皙面頰,她輕斥出聲,強行端起嚴師的架子。book18.org
「徒兒是覺得師尊才智通神,能想出這等改天換地的好計策。換作是我,遇到這群躲在暗處的老鼠,除了乾瞪眼,確是無計可施。」book18.org
鞠景自然不敢點破師尊方才那猶如鄰家嬌嗔少女般的模樣,真要說破了,保不齊要被這瘋批宮主吊起來毒打。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極為配合地展露出滿臉的欽佩敬仰。book18.org
「哼,那是自然。若無這等通天徹地的手段,孤憑什麼做你的授業恩師?為師者,自當在傳道受業、為人處世等諸般大業上,為你鋪平道路。」book18.org
孔素娥微微揚起精緻下巴,自傲地冷哼一聲。這聲冷哼雖是極力彰顯大能威嚴,但在鞠景聽來,卻更像是一隻求誇獎的傲嬌靈鳥,殊為有趣。book18.org
「徒兒今日受教,當真如醍醐灌頂,獲益匪淺。敢問師尊,您方才提及的『引蛇出洞』之計,究竟有何精妙玄機?」book18.org
鞠景趕忙順坡下驢,將話題硬生生扯回正軌。他心知肚明,若是順著方才那旖旎氛圍繼續深究,指不定要惹出什麼禍端來。book18.org
「孤方才那連環計,若要實施,首要之務便需擒獲屠龍會中的顯赫人物,且構陷的過程必須天衣無縫。這群老鼠警惕極高,深居簡出。你總不能毫無由頭地闖入人家洞府,將人強殺了,再提著所謂的『證據』昭告天下。那般行事,刻意為之的痕跡太重,天下修士並非全是瞎子,定會心生疑竇。」book18.org
孔素娥重新落座,語調和緩地解釋起來。book18.org
先前的計策聽著霸道血腥,此刻經她一重重剖析,鞠景方才體悟到這布局中那猶如抽絲剝繭般的精巧與細膩。book18.org
「啊?竟有這許多顧忌?既要引他們入局,又要教天下群仙信服這證據的確鑿?這……這可如何是好?徒兒愚鈍,實在想不出個妥帖法子。」book18.org
鞠景面上裝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連聲哀嘆。book18.org
其實以他的敏銳,已然隱隱猜到了七八分,但面對這位好為人師且極需情緒價值的師尊,裝傻充愣、滿足其掌控欲,才是最穩妥的生存之道。book18.org
「當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孔素娥伸出纖長玉指,虛點著鞠景的額頭,沒好氣地責罵道,「孤方才講得那般通透,你竟還如墜雲霧?若不能讓天下群仙信服這偽證,天道意志又豈會降下針對魔修的因果反噬?至於這局怎麼設……自然是要委屈你,做出些犧牲了。那幫人的首要目標是誰?是你!欲釣深海巨鯊,自然要投下最肥美的香餌。」book18.org
這可憐的孔雀明王,能洞穿太荒界萬般人心詭計,此刻卻被自家徒兒那堪比戲骨的演技給結結實實地矇騙了過去。book18.org
全因她對鞠景有著一種近乎盲目的回護信任,壓根未曾往「徒兒在刻意奉承逗弄自己」這方面去想,儼然一副被蒙在鼓裡的純真模樣。book18.org
「哦……原來是拿我作那香甜餌料啊。」book18.org
鞠景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態,鄭重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隨後,他睜大雙眼,滿含期待地注視著孔素娥。book18.org
這等推論,他早便心知肚明:屠龍會絕不敢去觸殷芸綺的霉頭,自己這沒有修為傍身的少宮主,自然是他們唯一能宣洩仇恨的突破口。book18.org
「拿你這等毫無修為的凡骨去做誘餌,直面那些嗜血狂徒,你……你便沒有分毫畏懼之意?」book18.org
鞠景這般平淡從容的反應,反倒讓孔素娥心生疑竇。book18.org
換作常人,聽聞要以肉身去擋大乘、合體期高手的刺殺,縱是不被嚇得肝膽俱裂,也該面如土色。book18.org
這鞠景倒好,渾若局外人一般。book18.org
「我為何要怕?師尊設局,難不成還會害了自家徒弟的性命不成?」book18.org
鞠景目光澄澈,神色坦蕩地反問。book18.org
且不說殷芸綺對他的瘋魔偏愛,單是眼前這位妄圖強認他做兒子來填補內心情感的病態師尊,欲害他的可能,簡直比天河倒灌還要來得渺茫。book18.org
既然絕無性命之憂,又有何可懼?book18.org
「那自是絕無可能!孤的親傳弟子,誰敢動他一根汗毛?孤自然會在暗中施展神通,全程庇護,決計不教你受半點損傷。」book18.org
孔素娥被這反問激起了護短之意,斬釘截鐵地許下承諾。book18.org
「那便結了。師尊神通蓋世,威凌天下,難不成還護不住我區區一個鍊氣小修?我對師尊的信賴,猶如江水滔滔,絕無半點猶疑。有師尊在側,便是有真仙降世,我也敢去捋一捋他的鬍鬚。」book18.org
鞠景這番馬屁拍得不著痕跡卻又重若千鈞。放眼太荒,除卻那位隱世不出的蕭簾容,誰能在孔素娥手下討得便宜?book18.org
「你這豎子,倒真甘願去做這引頸受戮的誘餌,便不曾有過旁的心思?」book18.org
孔素娥眼波流轉,雖對鞠景這等毫無保留的信任感到舒泰,但那股子毫無反抗的順從,總讓她覺得有幾分不真切。book18.org
「師尊既已洞察全局、算無遺策,我這做徒弟的,唯有按部就班、謹遵法旨便是。我的那點微末智謀,螢火之光豈敢與師尊的皓月爭輝?師尊只管吩咐,需我如何去演這齣戲?」book18.org
鞠景順水推舟,將這高帽一頂接一頂地奉上。book18.org
這番言辭倒也不全是虛言,孔素娥在修仙界縱橫數千載,其眼界格局、毒辣手腕,確非自己這個半路出家的現代人可比。book18.org
直覺中雖覺有異,但孔素娥已被這接連不斷的讚美捧得雲山霧罩。book18.org
那種身為長輩、被晚輩全心依賴敬仰的滿足感,猶如醇酒般流遍四肢百骸,教她渾身酥泰,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迷醉。book18.org
女為悅己者容,大能亦渴望至親之人的崇拜,那點微末的疑心,轉瞬便被這洶湧的情感給沖刷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這設局之法,分作三環。其一,需得營造出一個你孤立無援的絕佳環境。要教整個太荒界知曉,你不僅離開了風棲宮的護山大陣,且身邊既無殷芸綺相隨,亦無孤親自壓陣。此事動靜必須造得極大,鬧得沸沸揚揚,方能傳入那些老鼠耳中。」book18.org
心中計較已定,孔素娥重又恢復了那運籌帷幄的慵懶姿態。book18.org
她身子微微後傾,靠在沉香木雕花的椅背上,面容舒展,嬌艷臉龐上浮起一抹令人目眩的微笑。book18.org
「其二,你現身之處,四周必須有眾多中立宗門的修士圍觀。唯有在眾目睽睽之下行那構陷之事,借眾人之口傳遞消息,方能顯得順理成章,無人敢疑是孤刻意設下的羅網。」book18.org
「其三,亦是最為緊要的一環。你孤身外出的由頭,必須合情合理,絕不能讓屠龍會那些生性多疑的老賊嗅出半點陷阱的氣息。」book18.org
言及此處,孔素娥那流轉的紫鳳眸先是瞥了立在一旁如履薄冰的慕繪仙一眼,隨後定在鞠景臉上。book18.org
她伸出那欺霜賽雪的玉手,不由分說地捏住鞠景臉頰上的軟肉,輕輕拉扯。book18.org
那力道不輕不重,似是在把玩一件珍奇的物件,又似是想將這徒弟揉捏成自己最為滿意的模樣。book18.org
「師尊……師尊莫要賣關子了,快快道來,徒兒當真急欲知曉。」book18.org
鞠景也不運功抵擋,順著她手上的力道歪過頭去,任由那臉頰被扯得變了形,故意擠出一個求饒的滑稽鬼臉。book18.org
這等放下尊嚴的彩衣娛親之舉,果然引得孔素娥發出一聲清脆的嬌笑,原本肅殺的氣氛頓時消弭無蹤。book18.org
「你且聽好。孤要你帶著雲虹仙子,即刻啟程前往東家!你當著神州群仙的面,強逼東家與她簽下和離文書,並昭告天下,你要正式納雲虹仙子為妾!這等奪人妻室、仗勢欺人的惡霸行徑,不大不小正是一樁能引爆修仙界輿論的醜聞。那等唯恐天下不亂的修士,定會蜂擁而至前來看這東家的笑話。」book18.org
孔素娥鬆開手,端正神色,拋出這驚世駭俗的計策:「恰在此時,孤會對外宣稱,為了籌備那浩大的伏魔大會,本座已動身前往西海。你孤身帶著個化神期的婦人前去生事,在屠龍會眼中,這便是千載難逢、能取你性命的唯一良機!那些身負血海深仇的老魔,縱使生疑,也決計按捺不住這等誘惑,定會傾巢出動來截殺你。」book18.org
此言一出,靜室之內落針可聞。book18.org
鞠景與慕繪仙面面相覷,皆被這等拿東家聲譽作伐、以自身做餌的瘋狂圖謀給震住了。book18.org
「師尊,您先前不是常說,對付這等根深蒂固的勢力,眼下時機尚未成熟,不宜妄動麼?今日這般倉促設局,豈非顯得操之過急?不過,若是能藉此一役,將這群懸在頭頂的利刃徹底摧毀,便是背上些仗勢欺人的惡名,徒兒倒也甘之如飴。」book18.org
鞠景暗自盤算,兩害相權取其輕。book18.org
與其日夜防備這群瘋子暗箭傷人,倒不如主動出擊。book18.org
這世道,活著已是不易,既然結了死仇,那便只能送他們早登極樂。book18.org
「孤先前確是說過時機未到。若照常理,我們本不必這般急於求成。驟然行事,易惹人生疑。最穩妥的法子,當是緩上個一年半載,徐徐圖之,待到所有條件皆水到渠成。」孔素娥玉指輕敲桌面,發出「篤篤」輕響。book18.org
「那……究竟是何等時機,能讓師尊改變主意,決定立刻動手?」鞠景滿心疑惑地追問。book18.org
孔素娥眼波流轉,凝視著鞠景,輕聲吐出兩個字:book18.org
「你猜?」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孔雀明王何以偏在此時急不可耐,非要立刻布下這等驚世駭俗的奪妻之局?book18.org
這似嗔似嬌的一聲「你猜」背後,究竟藏著這位正道魁首何等不為人知的隱秘心思?book18.org
鞠景這毫無修為的凡骨,帶著化神期的美嬌娘去東家強逼和離,又將掀起修仙界何等軒然大波?book18.org
那隱在暗淵中的屠龍會群魔,當真會如孔素娥所料,乖乖吞下這裹著蜜糖的穿腸毒餌麼?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翻雲覆雨做戲場,巧借紅顏釣貪狼。book18.org
莫道凡骨無城府,談笑誅心網羅張。book18.org
不知這鳳棲少主的東家之行是吉是凶,這引蛇出洞的連環毒計又能否如願以償。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25章 爆雷book18.org
和丘大陸的修真界,近來掀起好大一場腥風血雨。book18.org
江湖傳言,天衍宗那位大乘期劍仙妙華仙子此番率隊下山,誓要將這地界上的魔道餘孽掃蕩個乾乾淨淨。book18.org
那些平日裡行事隱秘、暗中修煉邪法的宵小之徒,聞聽其名,無不肝膽俱裂。book18.org
依照孔素娥的布局,伏魔之舉需分三步徐徐圖之。book18.org
首當其衝,便是神州各大宗門對自己地盤上的魔道進行一場冷酷無情的清洗。book18.org
此番清洗不問青紅皂白,管你是哪家魔宗,但凡露出馬腳,盡數按天魔宗同黨論處,藉機搜刮情報。book18.org
待這後方徹底平定,群仙便會匯聚西海,將各路消息匯總,著重拔除天魔宗的諸多暗樁,逼迫群魔退守扶桑古木。book18.org
到了那最後關頭,便是天仙級大能親自出手,降臨扶桑古木,畢其功於一役。book18.org
這等排兵布陣,正合了兵法中「張網以待、步步收緊」的至理。book18.org
妙華仙子深明大義,曉得自家身負重任。book18.org
她本欲回宗門查探東蒼臨的近況,但轉念一想,自己暗中收受鞠景情報之事干係重大,絕不能在此刻脫離隊伍惹人眼目。book18.org
她只能強壓下心頭繁雜思緒,老老實實在這和丘大陸坐鎮,監察各方動靜。book18.org
此刻,一處深山密林之中,劍氣縱橫,林木傾折。book18.org
妙華仙子手提玄精古劍,衣袂飄飄,宛若九天玄女臨凡。book18.org
只見她長劍圈轉,劍光霍霍,每一劍刺出,必伴著凌厲無匹的破空之聲。book18.org
前方三名妄圖遁走的魔修,被這連綿不絕的劍網罩住,登時左支右絀,險象環生。book18.org
「邪魔外道,還不授首!」妙華仙子柳眉倒豎,手中長劍直刺而出,劍尖上吞吐著三尺青芒。book18.org
這一招「長虹貫日」勢如破竹,接連響起兩聲慘叫,兩名魔修當場命喪黃泉。book18.org
剩下那魔修首領嚇得魂飛天外,撲通跪地,連連叩頭求饒。book18.org
妙華仙子面罩寒霜,心頭忽然浮現出鞠景那張囂張跋扈的臉龐,想起在聚寶會上受的那番奇恥大辱。book18.org
她頓覺胸中氣血翻湧,長劍一揮,將那求饒的魔修斬作兩段。book18.org
這番殺戮,她下手極重,未留半分餘地。book18.org
世人皆道妙華仙子疾惡如仇,素來有著「拚命三娘」的名頭,這等雷霆手段倒也平常。book18.org
殊不知她是將滿腔無明業火,盡數發泄在了這些倒霉的魔修身上,直把他們當成了那令她恨之入骨的風棲宮少主。book18.org
待周遭歸於死寂,妙華仙子長劍入鞘,尋了一處乾淨的大石盤膝坐下。book18.org
她探手入懷,摸出兩隻精緻的儲物袋,那是鞠景強塞給她的「謝禮」。book18.org
她只看了一眼,便趕忙將視線移開,生怕自己多看幾眼,便會丟了劍修的骨氣,將裡面的物事拿出來用了。book18.org
那儲物袋中,赫然裝著諸多天階法寶與世所罕見的天階玄寶,更兼有堆積如山的天材地寶。book18.org
相比之下,自己堂堂大乘仙尊,身家竟寒酸至此。book18.org
鞠景當時罵她窮酸,實則當真罵得輕了,若是刻薄些,罵她是個要飯的叫花子也毫不為過。book18.org
念及此處,妙華仙子心頭更是窩火,直氣得面色鐵青。book18.org
那份被人用金玉之物狠狠砸在臉上的難堪,令她每每夜間打坐,都會氣得真氣岔亂,整整一晚無法入定。book18.org
她捏著儲物袋的手掌微微用力,只覺這物件燙手至極。book18.org
和丘大陸的清剿行動出奇的順遂。book18.org
天衍宗乃是此地第一大宗派,高手盡出之下,那些稍有些道行的老魔頭早早溜之大吉。book18.org
剩下的小魚小蝦,在妙華仙子等人的雷霆掃穴之下,很快便土崩瓦解。book18.org
妙華仙子本以為這差事即將大功告成,孰料,一樁突如其來的變故,將這局面徹底攪亂。book18.org
天衍宗掃魔小隊駐紮的營帳內,燈火通明。book18.org
三位主事長老分賓主落座。book18.org
居中之人正是妙華仙子,左首是掌管情報的許長老,右首則是深諳宗門事務的宋長老。book18.org
這兩人皆是人仙級大乘修為,雖比妙華仙子稍遜一籌,但在宗門內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book18.org
許長老自袖中摸出一封密信,面色凝重,遞到桌案之上。book18.org
「妙華長老,您請過目。這是下面弟子接到的匿名檢舉。信上言之鑿鑿,指控東家前任家主東屈鵬,暗中修習魔道邪法,利用活人精血提升修為。」book18.org
妙華仙子聞言,柳眉微蹙,伸手取過那封密信。book18.org
她展開信箋,逐字逐句地看去。book18.org
信上所述極為詳盡,何時何地發生血案,東屈鵬用了何等法器,如何掩人耳目,皆記載得分毫不差。book18.org
這等詳實的證詞,絕非空穴來風。book18.org
那東屈鵬為何淪為前任家主?book18.org
此事在修真界早已傳得沸沸揚揚。book18.org
真修大會上,他為了保命,竟眼睜睜看著道侶慕繪仙被鞠景奪走。book18.org
不僅如此,慕繪仙事後更當眾宣稱,甘願做那鞠景的通房丫頭。book18.org
這等奇恥大辱,直教東家在天下修士面前顏面掃地。book18.org
東屈鵬威信全無,若非大長老念在東蒼臨這等天才後輩的份上出面保全,他早就被廢了修為逐出家門。book18.org
如今雖退下家主之位,心有不甘,想要借魔功重振雄風,這動機倒是合情合理。book18.org
「許長老,這信上所言,可曾派人查證?」妙華仙子放下密信,目光灼灼地盯住許長老。book18.org
許長老乾咳兩聲,回稟道:「已然暗中核實過。信上提及的那幾處煉魂血案,確有其事。現場殘留的陣法痕跡,也與魔道手段吻合。至於究竟是否東屈鵬親手所為,尚需將他拘來仔細審問。老夫唯恐打草驚蛇,故而按下未動,先請妙華長老定奪。」book18.org
妙華仙子素來雷厲風行,按她往日的性子,既有這等確鑿線索,自當提劍上門,將那東屈鵬擒拿歸案。book18.org
但此刻,她卻罕見地遲疑了。book18.org
這東屈鵬非比旁人,他不僅是東家之人,更是自己愛徒東蒼臨的生父。book18.org
若是自己親自帶隊去抓了東屈鵬,將他打為魔修,東蒼臨今後在宗門內該如何自處?book18.org
更何況,這東家背後站著的,乃是天衍宗大長老。book18.org
「此事牽連甚廣,非同小可。」宋長老見妙華仙子沉吟不語,適時開口勸道,「這東家是大長老的本家。咱們若是貿然拿人,萬一查明是個誤會,豈非折了大長老的面子?依我看,不如將這密信轉交大長老,請他老人家親自定奪,咱們也可免去許多尷尬。」book18.org
妙華仙子目光沉靜,心中暗自盤算。book18.org
東蒼臨的處境實在堪憐,母親慕繪仙委身於鞠景,如今父親若再成了魔修,這少年劍修的道心怕是要遭受重創。book18.org
鞠景的夫人是那凶名遠播的北海龍君,師尊是傲視群雄的鳳棲宮主,惹下天大禍事自有靠山兜底。book18.org
可自己這徒弟,除了自己這個師尊,在宗門內可謂舉步維艱。book18.org
若大長老因此事遷怒,東蒼臨的修行之路必將遍布荊棘。book18.org
「許長老所言有理。只是這寄信之人藏頭露尾,目的只怕不純。信上證據這般齊備,若咱們置之不理,日後事發,反要落個包庇魔修的罪名。」妙華仙子指著桌上信箋,道出心中隱憂。book18.org
宋長老微微一笑,撫須道:「妙華長老多慮了。這東家也是咱們天衍宗的一大分支。您若強行去抓東家的人,東家子弟必定群情激憤。到那時,外人只道是您出身的邊家,蓄意挑釁東家,這宗門內亂的罪名,咱們可擔待不起。」book18.org
「閣下休要胡言!我早與邊家劃清界限,行事只憑天道公理,怎會牽扯兩家私怨?」妙華仙子冷聲反駁,面罩寒霜。book18.org
她為了避嫌,連邊家姓氏都棄之不用,只以道號行世。book18.org
許長老見氣氛僵硬,趕忙打圓場:「妙華長老息怒。您雖不認邊家,但畢竟收了邊惠萍為徒,這瓜田李下,外人難免惹非議。大長老本就因您收東蒼臨為徒之事心存芥蒂,咱們何苦在這當口去觸他的眉頭?」book18.org
昔年東蒼臨在入門大比中拔得頭籌,大長老本欲將這東家天才收入自己門下,卻不料被妙華仙子橫刀奪愛。book18.org
為此,大長老臉色鐵青,連帶著對東蒼臨也冷淡下來,甚至剋扣了東蒼臨應得的家族資源。book18.org
妙華仙子思來想去,終是嘆了口氣,將那密信收入袖中。book18.org
她並非不通人情世故的迂腐之輩,深知這宗門內的傾軋有多兇險。book18.org
若是為了一個聲名狼藉的東屈鵬,招惹大長老,讓愛徒受苦,實非智者所為。book18.org
「罷了。便依二位長老所言。這封密信,待回宗門後,我親自交予大長老,請他自行清理門戶。正巧,我也藉此機緣,與他化解往日嫌隙。」妙華仙子語聲清冷,做出了決斷。book18.org
宋許兩位長老聞言,皆是如釋重負,連聲附和:「如此甚好。大家和氣生財,少了許多爭端。這東屈鵬死活,便由東家自己料理去罷。」book18.org
議事已定,妙華仙子心中惦念徒弟,暗自思忖:「是時候回去指點蒼臨修行了。他剛剛穩固境界,正需天材地寶輔助。我將這兩個儲物袋交予他,助他早日沖關,也算全了一場師徒情分。」book18.org
宋長老在一旁惋惜道:「說來這東蒼臨也當真命苦。母親被人強擄了去,父親又走上這等邪魔外道,他天資絕倫,卻要受這等家道中落的拖累,實在令人扼腕。」book18.org
妙華仙子面無表情,淡然道:「福禍相依,世事難料。慕繪仙雖離他而去,但換來的這兩袋珍寶,價值何止萬金?換作旁人,得了這等好處,怕是早已跪伏在鞠景腳下搖尾乞憐。蒼臨骨頭硬,只喚他一聲鞠少宮主,這便是他難能可貴之處。」她心中明了,鞠景雖看似跋扈,實則對東蒼臨頗為照拂,並未將其視作仇讎。book18.org
「有您這位大乘劍仙悉心教導,東蒼臨前途不可限量,他日修成天仙,自能洗刷今日之辱。」許長老不失時機地奉承道。book18.org
「他有他的大道要走。至於恥辱,他爹是他爹,他是他。東屈鵬這等軟骨頭,連面對殷芸綺拔劍的勇氣都無,又談何榮辱?」妙華仙子冷哼一聲,拂袖起身,結束了這場議事。book18.org
就在天衍宗掃魔小隊做出決斷之時,遠在東荒袞州的東家大宅內,正上演著另一齣好戲。book18.org
殘陽如血,將東家一處僻靜院落的影子拉得老長。book18.org
這院落深藏在巷道盡頭,枯葉鋪滿石階,顯得極為蕭瑟。book18.org
屋內,前任家主東屈鵬滿面駭然,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中。book18.org
「閣下休要戲弄於我!我行事一向謹慎入微,每逢施展血祭,必留下其他魔宗的信物作為遮掩。那幾處血案,做得乾淨利落,怎會這麼快就暴露了行跡?」東屈鵬雙目圓睜,對著角落裡那道人影怒喝。book18.org
那角落裡站著一人,身披寬大的土黃色兜帽披風,將身形面貌遮掩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此人語氣平淡,渾厚的話語中透著不屑:「我犯得著騙你?你當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實話訴你,負責這片地界的妙華仙子,案頭已放著詳盡的檢舉信,把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查得底朝天。東家若知你修習魔功敗壞門庭,會有何等下場,你該比我清楚。」book18.org
東屈鵬聞言,如墜冰窟,面色煞白。book18.org
東家對子弟修習魔道歷來是殺無赦,若被宗門執法堂拿住,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ook18.org
他結結巴巴地問道:「那……那該如何是好?那妙華仙子乃是大乘劍仙,她若帶人來拿我,我區區合體期修為,如何走脫?可我那『血煞遁陣』還差最後幾味生魂材料便可大功告成,難道此時半途而廢?」book18.org
兜帽人雙手抱胸,冷笑道:「他們顧忌你大長老一脈的面子,眼下正在猶豫。我此番前來,不過是念在同道之誼,提前知會你一聲,免得你死得不明不白。至於去留,全憑你自己做主。」book18.org
「你們這群混帳!當初花言巧語拉我入局,許諾助我奪回聲望,如今大難臨頭,便想抽身事外?」東屈鵬破口大罵,只覺胸中氣血翻湧,恨不能上前與這人拚命。book18.org
兜帽人身形微動,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轟然釋出,登時將東屈鵬壓得單膝跪地,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認清你的斤兩!是你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執意要尋那鞠景和殷芸綺報仇,咱們才容你入伙。若真想抽身,我今日大可不來,由著你去死。」這威壓霸道絕倫,遠超合體期,直教東屈鵬瞬間清醒過來。book18.org
他強壓下心頭火氣,低聲下氣道:「閣下息怒。眼下大錯已鑄,我還請閣下指條明路。我那血煞遁陣,只差幾條人命便可完滿。若是放棄,我實在不甘。」book18.org
兜帽人收斂威壓,緩緩說道:「兩條路。第一條,你這就拋下那破陣法,我施展大神通,護你逃出這和丘大陸。你找個深山老林隱姓埋名,了此殘生。只不過,你這輩子都得把那綠帽子戴穩了。別去想你那如花似玉的髮妻,如何在比你兒子還年輕的男人身下承歡,更別管她日後生出多少孽種。」book18.org
這番話字字誅心,猶如尖刀剜在東屈鵬心頭。book18.org
真修大會上,慕繪仙那聲情真意切的「奴婢自願」,再次在他腦海中迴蕩,直刺得他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book18.org
他堂堂東家家主,竟被一個凡骨踩在腳下肆意折辱,這口惡氣,如何咽得下去?book18.org
「第二條路,」兜帽人見火候已到,繼續引誘,「你搏一把。趁著妙華仙子將信件上交大長老、宗門還未下達拿人法旨的這幾天空檔,狠下心來,把這血煞遁陣煉成。有了此陣,你便可去各大秘境爭奪造化,他日修成地仙級大乘,便有了向鞠景尋仇的資本。」book18.org
東屈鵬面露難色,痛苦地搖頭道:「幾天時間?你讓我上哪去尋那麼多合適的修士生魂?這簡直是強人所難!」book18.org
「上哪尋?」兜帽人嗤笑一聲,「你這東家大宅里,不是住著成百上千的高階修士麼?平日裡你失勢,那些族人如何冷嘲熱諷,你當真忘得一乾二淨了?我話盡於此,是逃是留,你自行決斷。若要走,現在便隨我離開;若要留,便自己想辦法湊齊材料。」book18.org
東屈鵬聞言,如遭雷擊。book18.org
殺東家人?book18.org
若是刀刃向內,殘殺同族,那他便徹底坐實了魔修之名,從此再無回頭之路。book18.org
可若不這麼做,自己費盡心血的陣法便付諸東流,大仇永無得報之日。book18.org
他在院中來回踱步,神色變幻不定,內心猶如油煎火烤。book18.org
「就不能……就不能等風頭過了再煉?」東屈鵬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問道。book18.org
兜帽人冷哼道:「愚蠢!你原先能瞞天過海,全仗著這天衍宗東家的名頭做掩護。一旦你逃遁,被打為魔修,天下正道皆會死盯著你,你還想偷偷摸摸布置這等邪陣?痴人說夢!」book18.org
夜風驟起,吹得院中落葉沙沙作響。book18.org
東屈鵬望著那殘紅的夕陽,腦海中儘是慕繪仙與鞠景並肩而立的刺眼畫面,以及族人們輕蔑嘲弄的嘴臉。book18.org
一股暴戾之氣直衝腦門,他猛地頓住腳步,咬牙切齒地低聲喝道:「我不走!我要留下來,煉成血煞大陣!」book18.org
「好氣魄。既然你選了這條路,便好自為之吧。莫要讓咱們主上失望。」兜帽人語氣中透出幾分讚賞,隨即不再多言,周身泛起一陣奇異的法力波動,整個人化作一縷清風,憑空消失在原地。book18.org
只留下東屈鵬一人,立在蕭瑟的秋風中,雙眼滿是瘋狂與決絕。book18.org
百里之外,一處荒涼的山嶺上,清風盤旋凝聚,兜帽人的身形重新顯現。他伸出雙手,掀開那厚重的土黃色兜帽,長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隨著兜帽落下,一幕詭異的景象顯現出來。book18.org
那原本高大魁梧的男性身軀,竟在一陣扭曲變幻中,骨骼縮短,肌肉柔化。book18.org
那張粗獷的面龐也如蠟般融化重塑,最終化作了一張精明幹練的女子面孔。book18.org
這改頭換面之人,絕非什麼屠龍會的魔道兇徒,而是鳳棲宮內務長老,孔雀明王的心腹——葉荷瓊。book18.org
她望著東家的方向,面上毫無波瀾,心中冷笑:「東屈鵬,你這蠢貨。這請君入甕的戲碼,你終究還是唱上了。明王殿下算無遺策,你這把火,定能將整個和丘大陸燒個通透。」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東屈鵬被奪妻之恨蒙了心智,竟真要拿同宗血脈去填那萬劫不復的魔陣。book18.org
他卻不知,自己早已是孔雀明王指尖上的一枚死棋,連掙扎的餘地都無!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奪妻奇恥恨生魔,血染同宗換網羅。book18.org
自古痴人多作繭,棋枰之上算干戈。book18.org
畢竟這東家大宅要掀起何等腥風血雨,那妙華仙子與東蒼臨又將如何應對這兜頭罩下的滔天大禍?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