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手足喋血決戰黃金塔book18.org
此刻時分,瑞貝卡的面龐上,也罕見地顯露著不堪重負的苦楚神情。book18.org
那是當然的事。面對南丁格爾這種程度難以預判的攻擊,即使是她在全神貫注地捕捉著鋼絲匕首軌跡,盡力抵擋的情況下,依舊顯得捉襟見肘。昏黑的雪夜之下,只有微微閃亮的鋼絲攻擊方向完全難以辨認。乃至在她強撐著抵抗之時,被立功的誘惑沖昏頭腦的幾個糊塗蛋,提著刀上來想搶先摘掉她的首級,卻先她一步被這無差別攻擊割開了咽喉。book18.org
「真煩吶……」book18.org
就算以謹慎的姿態盡力迴避著攻擊,背後女騎士突襲的風聲再一次呼嘯而來。應對前方的南丁格爾的攻擊,就已經要全神貫注,至於身後勢大力沉的重槍,如果被擊中當然也是毫無疑問的必死。瑞貝卡恨恨地咬緊嘴唇,刀鋒在鋼絲上擦出一連串的火星,忍著身上又一道被劃開的傷口回身抵擋,卻再度被騎槍擊退,嘴角流下血來。book18.org
劃痕累累的彎刀拄在地上,瑞貝卡喘息著抹去嘴角血跡,盯著已經發花的視野里對方逐漸逼近的模糊身影。她聽到朦朧中,悶雷般的嘈雜馬蹄聲傳來,但此刻昏沉目光中只有南丁格爾晃蕩著匕首緩步逼近的身影,她咬一咬牙,噴出一口血沫努力挺直身體,渙散中的目光才回到現實。book18.org
不知何時,身邊已經包圍了層層疊疊全副武裝的士兵。霍蘭德率領的禁衛軍已經湧進了皇宮,面對數千軍容嚴整的精銳之師,此刻宮內各處調令不一的衛隊已再無人能與之抗衡。只剩下此刻在皇宮中心召集官員與衛隊的艾瑟亞,那是最後的希望了。無數手持刀槍殺氣騰騰的目光,緊盯著包圍圈中孤身一人的自己。她回過身來,只見到身後的部隊讓開一條道路,簇擁著身披金甲的霍蘭德緩緩騎馬出列。book18.org
終於到了一切的最後時刻了嗎?瑞貝卡顫抖著著多處負傷的身體,然而那一直未曾動搖的平淡目光,這一刻依舊不卑不亢地直視向他。艾特薇提著長槍,撥馬回頭侍立在霍蘭德身邊,南丁格爾也不急著出手地旁觀在她身後。然而瑞貝卡仿佛無視這山窮水盡的絕境般,淡淡發問。book18.org
「二殿下,是來謀反的嗎?」book18.org
「是來護駕。」霍蘭德高昂著頭,面色冰冷,似乎毫不在意自己手下殺氣騰騰的表現,面無表情地回答。book18.org
瑞貝卡哧地輕笑一聲,四周虎視眈眈的殺氣目光聚攏在她身上,無聲在肅殺中等待著霍蘭德決斷她的生死。護在霍蘭德身前的艾特薇,胯下戰馬躁動不安地原地刨踏著,手中長槍已時刻指向了她。霍蘭德沉默著,目睹著她獨自立於重圍的身影,看向的目光卻又有些複雜,在這一刻他曾無奈地想到,這個身陷重圍卻盡忠到了最後的人,忠於的卻是自己的九弟,而不是此刻兵變逼宮的自己。book18.org
心中自嘲著造化弄人的霍蘭德,犀利的目光直視向她。book18.org
「瑞貝卡,你若投降,我可免你一死。」book18.org
瑞貝卡笑了,她輕輕擦掉嘴角的血跡,就像是平常的閒聊一般回答。book18.org
「二殿下,請相信我這句話。你不會成功的——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那一切都與你無緣,那裡的一切,你都永遠無法染指半分。」book18.org
霍蘭德的眼角輕微抽動一下。艾特薇已暴躁的大叫著,提槍縱馬猛衝而來。book18.org
「二殿下!和這傢伙費什麼口舌,想死就成全她!」book18.org
披甲戰馬踏出兇猛的轟鳴,艾特薇怒吼著挺槍上前,縱馬狂奔著長槍直指瑞貝卡而來。鋒利的槍尖飛速逼近那染血的面龐,然而此時此刻,那喘息著的清秀臉龐上,卻一如既往只有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面對狂叫衝來的艾特薇,輕輕開口。book18.org
「那你就看著好了,看著我向你證明這一切。」book18.org
「廢話少說,給我去死吧!」book18.org
面對艾特薇張狂的怒吼,她只是輕輕舉起了刀,疲憊的身體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猛然凝練起來。book18.org
「來吧!」book18.org
這一刻,疲憊喘息著的瑞貝卡,在槍鋒逼近胸口的前一瞬間發出怒吼。擠出全身的力量挺身站起,看似已筋疲力盡的纖細身體,再度竭盡全力釋放出兇猛的爆發力,旋轉身體避開正面的槍尖,迸發出的力量猛然一腳踢在長槍側面。艾特薇手中,那一往無前的兇猛長槍,已控制不住的攻擊方向偏離了,一槍透進身後的大樹。並且收不住的戰馬還在前沖,在重甲騎士狂奔的恐怖衝擊力下,不堪重負的槍桿終於咔嚓一聲斷折開來,如鋼鐵巨獸般的重騎兵人仰馬翻栽倒在地。book18.org
「混,混蛋……」book18.org
艾特薇驚恐地罵著。墜馬倒地的披甲騎士,驚慌地笨重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伸手去拔腰間的劍。但沉重甲冑限制了她的動作,還未來得及爬起身來,她本料想中強弩之末的瑞貝卡,身影已如風般踏步瞬間到了面前。book18.org
「我提醒過你的,艾特薇。」book18.org
在驚怒交加的女騎士眼中,倒映出此時依舊平淡的清澈眸子。沒有給她機會,刀光閃過,噴著鮮血的人頭滾落地上。book18.org
「你這傢伙,還差得遠呢。」book18.org
無數張目結舌的驚駭目光,聚集望著中央提著沾血的柳葉刀,微微喘息面上卻依舊毫無動搖的瑞貝卡。騎在馬上的霍蘭德揚著下巴,俯視著的那一雙兇猛虎眼中,掩蓋不住地露出複雜的欣賞,又在那漫天鵝毛般的飄雪中流露出些許的悲哀。book18.org
如果自己沒有走到這一步,如果他沒有被安排這樣的命,面對這個為父皇,為九弟堅持到了最後一刻的少女,自己是不是應該感謝她所做的一切?book18.org
但是現在,一切都改變不了,也回不了頭了。book18.org
「南丁格爾,她交給你了。」霍蘭德冷淡說著。「能做到的話,你就盡力試著活下來吧。雖然與你為敵,但還是感謝你能忠於我九弟。」book18.org
南丁格爾原本甜美的粉色眼眸中,此刻不滿的陰鷙目光投向他,顯然不滿意霍蘭德沒有率兵圍攻只讓她一人動手,但霍蘭德看都沒有看她一眼。他撥馬帶著整隊齊發的禁衛軍,頭也不回地向著黃金塔的方向開去。book18.org
雪花飄灑在皇宮廣場的上方,艾瑟亞深吸一口氣,面容肅穆的看著面前聚集的人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交織著緊張,猶豫,恭敬,期待等百感交集的表情,但此刻他們無一例外地匯聚在自己面前,每個人或堅定或遲疑不一的目光,無一例外地傾注在自己身上。只有在這一刻,他理解了父皇那句話的意思。不管是發自內心忠於他的,還是形勢所迫投奔他的,此時此刻,這些在混亂的皇宮中隨著召集匯聚而來的人,不管出於什麼目的,此刻他們的仰望的雙眼之中,都只有立於中心的那一個身影。book18.org
現在,每一個人都膜拜仰望著自己,傾注著對於領袖無條件的崇拜,相信自己會帶領他們走向希望。book18.org
源源不斷的人匯入自己的隊伍。有衛隊統領,親衛長官,各級官員,在混亂中失散了的的親衛士兵,甚至皇宮內的女僕和侍從們。他們之中不少的,甚至還是曾經的太子黨,在一兩天之前還在與自己為敵。但現在,在亞倫身死黨散之後,無處可去群龍無首的他們,在面對往日和太子水火不容的二皇子勢力威脅下,也在紛紛忐忑不安中前來投奔自己的隊伍。面對這些曾經的敵人,艾瑟亞來者不拒地全部接納,隨著消息傳出和手下衛隊奔走宣傳,一片混亂的皇宮之內,越來越多的人自發地都向著這裡彙集而來。book18.org
為了做到這一切,我需要不拘一格地吸納一切。有目的地引導所有能利用的力量,悉數化為手中如臂使指的棋子。不管各種來歷,有何目的,都要包容地握於掌控之中,只有這樣,我才是所有人的皇。book18.org
就是因為這樣,原本勢單力孤的自己,藉助長年黨爭的矛盾接手太子黨,反而將曾經的敵人化為了助力。但這樣還不夠。此刻能動用的武裝力量仍寥寥無幾,大多數的衛隊在神母教的煽動下早已失控,面對即將進逼皇宮的禁衛軍根本無從抵擋。book18.org
艾瑟亞呼吸著冰冷空氣低頭沉思著,任憑身邊的女僕為他撣去肩上落雪,披上絨毛斗篷。他轉向胡澤凝重發問:「如果要調動城防部隊入援抵抗禁衛軍,做得到嗎。」book18.org
「在上次帝都叛亂之後,為穩住兩位皇子,先皇被迫撤換了部隊長官,原本的元帥戈賓已被革職。」胡澤面露難色地回答。「現在控制帝都除禁衛軍外駐軍的,是城防司令尼德瑞斯。此人平時舉動……於皇子黨爭中態度模稜兩可,是個傾向不明的中間派。先皇可能正因如此,為平衡局勢才任命他。只是此時情勢下他會倒向哪邊,就實在沒人說的准了。」book18.org
艾瑟亞緊皺著眉頭,仰頭望著雪花飄灑的漆黑夜空沉思。眼下看來,的確是別無良策的困局,即使梅拉尼的死穩住了霍蘭德與神母教,讓他們沒有直接主力強攻進城,但目前逐漸開近皇宮的禁衛軍大隊,同樣不是現在的兵力能對付的。守恐怕是守不住的,突圍而走更不可能,等霍蘭德登臨黃金塔龍袍加身,自己能跑去哪裡呢?book18.org
「還是要守。」艾瑟亞咬著嘴唇低頭,從牙縫裡擠出話來。「黃金塔不能讓出來,若被敵人得到,那就萬事皆休。至少這一點是現在毫無疑問的。」book18.org
他凜然的堅定目光不再動搖,抬頭掃視,此刻那雙眼中一視同仁,不管哪一個人,投向他們的都只有希冀。book18.org
「諸位,若同意謀劃的話,就請助我一臂之力吧。」book18.org
環繞四周的人群,齊齊下拜,沒有半句異議地馬首是瞻齊聲回答。book18.org
「臣等謹遵九殿下差遣——」book18.org
「好!」艾瑟亞咬牙贊道。「事不宜遲,趁禁衛軍還未湧入這裡,我們搶占先機,先行奪取黃金塔,用父皇的傳位遺命和權杖,正式登基即位鳴鐘宣告全城。黃金塔後園那裡皇宮地勢很高,咱們依山設防,層層阻擊,就算人數劣勢,一樣可以抵擋對方攻勢。」他目光灼灼地慷慨陳詞。「而且禁衛軍本就是帝都防衛部隊,雖然由二皇子統屬,登基宣告一出,他們怎會心甘情願跟著霍蘭德謀反,冒著大罪攻打黃金塔?鐘聲一響,對方的軍心必定動搖,守住就更容易了!」book18.org
「沒錯。就算沒有命令,隨著黃金塔內登基鐘聲的敲響,帝都周圍的駐守部隊也會得到消息,二皇子若還冒著眾目睽睽攻塔造反,未免也太大膽。」胡澤點頭贊同道。「到那時,就算沒有命令,應該也會有隊伍自發地前來勤王護駕,內外夾攻之下,平叛就不難了。」book18.org
艾瑟亞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一時更加振奮提神了些,全身細胞都在大事臨頭的緊張激情中躁動起來,只覺熱血沸騰。他威嚴地大聲詢問:「兵力人數清點如何?」book18.org
先前投奔他的太子親衛長,親衛隊長沃尼賈當先出列,單膝下跪回答:book18.org
「九殿下,目前此處全員清點,官員僕役衛兵共計已有千餘,其中能戰之兵,八百人左右!」book18.org
「八百人嗎。雖然人數較少不是禁衛軍對手,但控制黃金塔並布設防線,還是勉強夠用的。」胡澤捋著鬍鬚沉思回答。但此時艾瑟亞卻不忙著指揮出發。他的目光直視向地上斬釘截鐵回答的沃尼賈,那平淡如水的目光,不知為何在目視雙眼的一刻,讓沃尼賈發自內心地感到一陣控制不住的心悸。book18.org
「沃尼賈隊長,你就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book18.org
沃尼賈驚疑地看著艾瑟亞,顫抖著嘴巴不知如何說起。但艾瑟亞不再給他時間,跨步上前,明亮的眼睛直視沃尼賈,淡淡開口。book18.org
「你是神母教的人,沒錯吧。」book18.org
沃尼賈臉色大變地撲通一聲癱坐在地,嘴唇顫抖著,卻在巨大壓力下什麼都說不出來。艾瑟亞似乎也不強求他的坦白,依舊自顧自地淡淡說道。book18.org
「原因很簡單,如果如你所說只是覺得太子必敗,所以才來投奔我的話,那時你應該和太子一樣,趕往我應該去的黃金塔。可是咱們當時卻是在寢宮見面,並且看樣子,你不是偶然,是早就等在了那裡。除了神母教中人,沒人會知道這條秘道。」book18.org
「以這個邏輯推測,你的確是打算叛離神母教的了,所以才並未聲張,反而來投奔我。至於為什麼會等在寢宮……」艾瑟亞思索著說道。「你是想兩面下注吧。」book18.org
「如果我真的去了黃金塔,必定會踏入太子在那裡的埋伏。到那時,你就沒有投奔我的理由了。所以你等在這裡。若我回到寢宮,則太子必敗,你便能直接加入我們。若我前往黃金塔,則我必敗,你便仿佛什麼事都未發生地,繼續為太子效力。我說的對吧。」book18.org
沃尼賈顫抖著,聽到這樣的回答,仿佛隱瞞的壓力徹底釋然一般,他苦笑著坐在地上,在無數拔刀圍上來的士兵中央,並不抵抗地癱坐著。book18.org
「殿下不愧才智過人。」沃尼賈苦笑道。「不只是身份,連屬下的心思,都完全摸透了。」book18.org
「說的沒錯。我是太子屬下,他身邊神母教發展的內線。」沃尼賈頹然說著。「太子身邊這樣的人,從來都是不少的。可是如今太子已並未登基反而徹底垮台,二皇子成了神母教首選,我們這些太子身邊的間諜,就已經失去了意義。所以我只能另尋門戶。」book18.org
「後面的打算,正如九殿下說的那樣。看到九殿下出現在寢宮,我大概就已經能判斷勝負如何了。在那一刻,我就要做出了選擇。既然選擇如此,倒戈殲滅太子在寢宮的全部兵力,也就沒有絲毫猶豫了。」book18.org
沃尼賈思索著,面露苦澀的自顧自說著。但艾瑟亞的目光無比冷淡,仿佛已經不在意他接下來說的了,淡淡回答他的,只有一句話。book18.org
「你知道的。沒人會把這樣的人留在身邊。」book18.org
沃尼賈顫抖了,他當然知道。其實如果論跡不論心的話,在寢宮看到艾瑟亞的一刻,他就已經下定決心投靠九皇子了,包括後面聽令剿滅太子餘黨,火燒寢宮,一路護駕,也全都是的確別無二心的聽令行事,他已經決定從此效忠艾瑟亞了。book18.org
但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他只有死!book18.org
艾瑟亞冷冷咬著牙,解下腰間的寶劍,丟到癱坐在士兵環繞中的沃尼賈面前。book18.org
「你的確為我立了一功,看在這個份上,你自己了斷吧。」艾瑟亞的眸子,淡然地看著他。「今天過後,我不會宣傳此事,依舊會將你作為平叛英雄的一員厚葬。」book18.org
寶劍發出冰冷的聲音,落在包圍中的沃尼賈驚恐的面前,拔刀的士兵冷冷圍著中間的他。沃尼賈盯著那閃亮的短劍,那蒼白的面孔上自嘲般地苦笑起來。他不是什麼神母教的狂熱分子,也只是和太子身邊大多數的內線一樣,貪圖些許錢財為她們做事。殊不知在走上這條路的一刻,就已經回不了頭了。現在,光憑自己的身份,就已再無轉圜的餘地,更重要的是,艾瑟亞正要用他殺雞儆猴,告訴所有被迫投奔來的太子黨,懷有二心,只有這一個下場。的確是咎由自取,只嘆自己走錯了一條路,或是看錯了一個人。book18.org
如果自己當初沒有踏出那一步,如果自己當初就能看清這位看似稚嫩實則雄才大略的小皇子,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book18.org
他拿起短劍,顫抖著架在自己脖子上,面對著艾瑟亞離去的背影,頹然說出了最後一句告別。book18.org
「只怪……屬下有眼無珠……您的確是……真命之主……」book18.org
艾瑟亞聽到了背後短劍落地的聲音。他沒有回頭。龐大的隊伍在衛兵護送下移動起來,向著遠方的黃金塔緩緩移動而去。book18.org
通往後園的大路上,士兵們抓緊時間搬運著木柴,蠟燭,燈油等一切能燃燒的東西,堵塞住通往黃金塔的直路,隨著火把拋出,那直通後園的寬闊宮道瞬間騰起火光,轉眼之間烈焰沖天。用這種方法封鎖住直通黃金塔的大路,迫使前來的禁衛軍前往黃金塔只能繞路攻山。艾瑟亞望著遠處在風雪中映的夜幕一片通紅的宮道,心中稍定。位於後園的山上,面前衛兵們正在緊鑼密鼓地搬運著木石,依託地勢一道道埋設著路障與刺馬釘,再在其後搭設簡易的防禦工事,一道道布下阻擊的防線。女僕們幫忙搬運增補著材料,就連平日養尊處優的大臣們,此刻也自發地親下火線組織指揮著防衛。目睹著每一個人在目光之下各司其職往來的忙碌身影,此刻的艾瑟亞突然發自內心地感到,如今已支配主宰這一切的自己,就如理所當然一般。book18.org
山下傳來隆隆的悶雷,遠方燃燒的宮道火紅亮如白晝,伴著狂亂的飛雪映襯夜幕。艾瑟亞輕輕咬牙,遠望俯視著黑暗的山腳下黑影攢動,似如漆黑的潮湧。發現捷徑被斷的禁衛軍大隊,此時已改變了方向,沿著他們來時的方向向山上湧來,目標直指他們身後的黃金塔。艾瑟亞面色凝重如鐵,輕輕握住佩劍,貼身軟甲在斗篷下閃出隱微銀光,看著逐漸湧上逼近的黑潮。他輕輕舉起手,此刻已不需要手下留情,在這最後的一戰,需要的只是成王敗寇的殺戮。book18.org
「給我打!」手臂猛然揮下,防守在前沿的士兵們發出怒吼,長弓與弩箭瞬間齊射。在黑暗掩護下向黃金塔湧來的禁衛軍,猝不及防間遭遇迎頭痛擊,驚慌地人喊馬嘶一時混亂。艾瑟亞派手下先行前往後園黃金塔聯繫守軍,自己挑選了最精銳的士兵作為敢死隊,親自率領他們阻擊在第一線,現在的他還不知道黃金塔已被神母教控制的消息。book18.org
不可一世蜂擁上山的禁衛軍,沒有預料到對方抵抗的頑強,在猛然發起的襲擊中陣腳大亂,紛紛中箭墜馬。但他們不愧是精銳部隊,在短暫的騷亂之後,馬上在緊張的吶喊指揮中重新整隊,兩腿猛夾戰馬列隊向上沖山。但被九皇子衛隊們事先布下的層層障礙阻隔,冒著箭矢衝突不上來,反而擁塞在路障工事與守軍的長矛下,進退兩難。艾瑟亞看著對方先鋒受挫,也並不下令出擊,只是大叫著指揮繼續維持防守。他知道對方依舊有絕對優勢,如今只寄希望於派去聯繫後園守軍的回報傳來,讓他們能即刻進駐黃金塔鳴鐘宣告。山坡下方,披著漆黑甲冑的禁衛軍狂叫不斷,在狂暴的風雪中不斷進攻,卻始終被布設的障礙遲滯,騎兵的機動性發揮不出來,又被路障縫隙內刺出的長矛和狂亂的飛矢,壓制的頻頻退後。book18.org
「不許後退!重步兵頂上去!」book18.org
軍官的吼聲隱約響在其中,困在狹窄山路上的騎兵敗退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披甲的步兵舉著厚實的巨盾推進,試圖逐步拆毀阻礙的工事。九皇子這邊,則是組織的少數精銳敢死隊當先接戰了,使用重型戰錘和狼牙棒重擊壓制,同樣迎頭而上,雙方面對面地擁擠在路障甬道之間激烈肉搏。這初試鋒芒的小規模對碰,倉促應戰的禁衛軍一時確實未占到便宜,被攻擊壓制在路障與崎嶇地形的狹窄通道之間無法前進。任憑倉促指揮的軍官徒勞地大吼著,也依舊難有進展。但艾瑟亞沉重的心裡沒有絲毫放鬆,這只是決戰前的小小序曲而已。雖然憑藉地形優勢,事先準備,再加上對方倉促而來毫無預料,一時間抵抗得到成效。但這只是開始,不管兵力還是戰鬥力都占據絕對優勢的對方,這試探性的攻擊,只是剛剛開始。book18.org
真正的暴風雨,才剛剛準備拉起序幕。如今面前這一場戰鬥,是雙方傾注打出全部底牌的決戰。這一夜之後,將決定整個龐大帝國的歸屬與未來。book18.org
言出法隨,幾乎在這一刻,隨著禁衛軍中傳出的指令透過漫天風雪,倉促攻擊的禁衛軍士兵們,逐漸地退下拉開距離,無聲無息地停止了攻擊。整隊對峙著九皇子工事後的守軍。這一刻,剛剛還殊死拼殺的戰場,突然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無數披甲持刀的士兵,紋絲不動地在數十米的距離開外沉默地對峙,死一般的寂靜,這一刻連黑夜中風吹雪的簌簌聲都清晰可聞。披著漆黑鎧甲的士兵,紋絲不動地列隊站著,任憑雪花積在肩頭盔頂,如同落雪的黑山。book18.org
他們緩緩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道路,簇擁著身披金甲的霍蘭德走出陣前。那凝聚著複雜情感的冷峻面龐沉在雪夜中,狂風吹撩起他的頭髮,嘴角呼出細細的白霧。他像是整理起此刻湧上來的所有感情般地,抿一抿嘴,向那沉默的軍陣高聲喊起。book18.org
「九皇子,可在這裡嗎?」book18.org
艾瑟亞擺擺手,輕輕示意保護他的親衛讓開擋在他身前的身軀。邁步走出軍陣。在這一刻,百感交集的兄弟二人,在眾軍對峙的陣前目光望向彼此。book18.org
已經毋需開口了。此刻面對面對峙的兄弟,為何而來已經無需付諸語言。book18.org
二人都沉默著,這一瞬間,如同並排共觀著遙遠而不可追的記憶,兄弟的音容笑貌在記憶中回放,腳下的皇宮曾映照著他們無憂無慮玩耍的身影,但現在,一切都回不去了。book18.org
他們要為了腳下的一切,你死我活。book18.org
「二哥……」book18.org
這一句稱呼,艾瑟亞的口中,在這場長久的血腥爭鬥中,久違地短暫發出軟糯的聲音,仿佛回到以前那個稚嫩單純的小皇子般。book18.org
「我……到現在也沒有想像過,我們以這種方式面對面的場景。」book18.org
他不是沒有感情,即使看著多次陷害自己乃至幾乎將皇宮化為地獄的亞倫,目睹他毀滅時,他依舊覺得仿佛萬鈞重石壓在心口,更不用說曾和他無比親密的霍蘭德,即使知道他是敵人,此時此刻的艾瑟亞,依舊覺得徹骨的淒冷,仿佛風雪吹散了全身體溫。book18.org
但是現在,這一切已經被心中背負的執念堵死了。他們被命運推到此處,想退,也退不回來了。book18.org
霍蘭德的目光,同樣從心情複雜的苦笑中望向艾瑟亞。book18.org
「真是……明明才不久而已,卻已經讓我陌生了……九弟,你這麼快,就長大了啊。」book18.org
「是啊,二哥,那是必須的事。」book18.org
艾瑟亞長長地嘆息,但不再多說一句,可能比自己都了解對方的內心的兄弟二人,都知道,無需勸說對方,也無意義多言。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用行動,用手中的劍,為這一切的一切畫上句點。book18.org
在這一刻,骨血相連的兄弟二人,重新抬起頭來之時,無聲地將所剩的一切溫存揮之而散,面對面的面龐同時淡淡地露出肅殺,如同聊天一般,說出了各自的最後一句話。book18.org
「九弟,二哥會殺了你。不是玩笑。」book18.org
「別說大話了,二哥。會死的,是你。」book18.org
瑞貝卡半跪在地上,拄著血跡斑斑的刀,那已經渾身是帶血傷的清瘦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南丁格爾的匕首已經刺到面前,此刻毫無疑問就連她自己都知道,強弩之末的這幅身體,已經不可能贏了。book18.org
但她沒有放棄。南丁格爾的攻擊來臨,這一刻,她竭力調動全身殘餘的力量暴起,不再躲避,本來她也沒有躲避的餘力。雙手猛推刀柄,在對方詫異的目光中不躲不避,迎著刀尖直上,將鋒刃盡全力直指對手的方向。book18.org
她下定了決心同歸於盡,即使已經到了這種狀況,依舊拼著全力也要在臨死之前再帶走一個。刀光閃爍如同流星直射對方,這慘烈的最後攻擊中,毫無保留半點回頭的餘地,無視對方即將的攻擊,目標只有對方的頭顱。book18.org
雙方的攻擊,幾乎在同一時間,以同樣的軌跡直指對手。風聲呼嘯間,瑞貝卡決絕的面龐上,仿佛捕捉到獵物一瞬破綻地繃緊,獲得希望地雙眼圓睜。book18.org
是自己更快一絲!book18.org
瑞貝卡的眼中猛然光芒迸現,慶幸於自己抓住了這可能是生死之差的一絲先機。她已經將生命置之度外,那決然的雙眼中一心只有對方的頭顱。斜刺又突然上挑的柳葉刀,軌跡在飄雪的夜色下折返出霜寒般的斬擊,有如一彎銀亮的月光。book18.org
這是她最後的絕技。book18.org
「燕歸來。」book18.org
南丁格爾冰冷的瞳孔猛然收縮,即使那冷酷的粉色眼眸中此刻也在危機感中搖曳起來,猛然側身躲避,但已在那捉摸不透的折返刀光下無處遁形。即使是她,也只能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致命處。銀光划過寂靜的夜中,帶出鮮紅的連串血珠隨刀刃迸散,下一秒,南丁格爾肘下的半截左臂已應聲飛出,斷裂處猛然飆射出噴涌的血。book18.org
是……我贏了……book18.org
瑞貝卡的臉上露出成功的慶幸,但下一秒,那雙眼中猛然轉變為不可置信的驚駭。避開致命攻擊,此刻斷臂的南丁格爾,那精緻的面容上面無表情,冷若冰霜的眼眸中除了一開始的半分驚訝後,此刻竟毫無半點搖曳與感情,令人毛骨悚然的面無表情,仿佛被削飛的手臂不是自己的一般。book18.org
下一秒,她手中的匕首,同樣捅進了瑞貝卡的側腹。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柳葉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瑞貝卡捂著側腹跌坐下來。沾滿鮮血的手顫抖著緊緊抓捏著傷口,但飛速滲透的鮮紅依舊肉眼可見的在半邊衣服上蔓延擴大。她滿臉蒼白地咬著牙,顫抖著身體想要站起來,但精疲力竭的身體在劇痛之下,終於再也擠不出半分力氣。瑞貝卡不敢相信的目光,勉強望著不遠處落地的南丁格爾。她冷著臉,就如同毫不在意一般望向只剩半截的左臂,右手快如閃電的一串起落,黑色的縫合線翻飛之間,幾秒鐘之內如同靈蛇般穿過組織與皮肉,外露的手臂斷口瞬間一圈圈縫合併攏,然後抬腳將地上自己還在流血的斷臂隨便踢到一邊。book18.org
這傢伙……感受不到痛覺嗎?!book18.org
看著面無表情繼續緩步逐漸逼近的南丁格爾,即使是瑞貝卡,此刻也發自內心感受到一股頭皮發麻的恐怖,那美貌卻冷酷毫無半分感情的身軀,仿佛早就與她能理解的「人類」,聯繫不起來了。book18.org
神母教……到底在製造什麼樣的怪物啊?book18.org
她閉上了眼睛。雖然不了解對方究竟是「什麼」,但關於自己的情況,至少是無比清楚的。她已經身受重傷,精疲力竭,顫抖脫力的雙手此刻只有冰冷的麻木感,就連撿起不遠處的刀站起來,都做不到了。book18.org
她等待著南丁格爾走近,和想像中的大限到來。然而想像中的冰冷劇痛卻遲遲沒有傳來,瑞貝卡心覺有異,這一刻,她敏銳地聽到了來自風中隱約的某種奇異哨音。她驚訝地抬起頭,只看見面前不遠處的南丁格爾同樣面露不可置信的驚訝,扭頭穿過風雪遠遠看去,那裡似乎是太子宮的方向。南丁格爾死死盯著她,眼中兇狠的殺氣閃爍,似乎在咬牙權衡著作何選擇。短暫的猶豫掙扎後,她還是恨恨地轉過身去,放棄攻擊已經危在旦夕的瑞貝卡,朝著發出聲音召喚的方向趕去。在邁步的一刻她轉過頭來,冷冷地最後看了一眼表情詫異的瑞貝卡,面無表情地說道。book18.org
「你運氣不錯。」book18.org
第八十九章 風狂雪驟九子御極book18.org
雪越飄越大了,皇宮頂悽厲呼嘯的北風,一陣緊似一陣。米芙卡裹緊絨毛斗篷,在狂亂的風雪中壓著鬢邊吹撩的金髮,俏臉艱難地極目眺望。遠方隱隱約約的黃金塔,四周星星點點的火把在雪夜中明滅攢動,遠遠映入眼帘,在此刻沉寂在風雪之夜的漆黑皇宮中分外醒目。book18.org
「已經開始交鋒了嗎。」米芙卡回過頭來,清冷的聲音確認般地開口。身後同樣探頭遙望著的親衛們,目光同樣紛紛忐忑不安遠遠眺望那裡。在昏黑的漫天風雪中,遠方沉在夜幕下的黑山上,只有那位於皇宮中最高處的黃金塔燈火通明。周圍圍繞著的眾人,面面相覷地環顧彼此。此刻危急的情況,對所有人來說都已不言而喻,然而即使緊張,即使不知所措,所有人的目光也依舊再無半分疑慮地,聚集在那人群之中那同一個小小身軀上。book18.org
她矮小的身體上長裙斗篷飄揚,圍巾上的稚嫩面容凝重卻又淡定。這個嬌小的女孩仿佛有魔力一般,能讓此心亂如麻的眾人如打入強心劑,如同驚濤駭浪中也不為所動地遙望著那廝殺漩渦的中央。book18.org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已不知不覺成為了在場所有人領袖般的的精神支柱。仿佛看到那人群中央安靜自若的嬌小身影,就能讓人心中穩如泰山。面對眾人無聲的迫切詢問,她裹緊衣服,在呼嘯的風雪中遊刃有餘地帶著一絲淺笑回答。book18.org
「別擔心,讓我們先專注該做的事。」book18.org
「可是,九殿下那邊……」book18.org
「啊,情況看來的確不容樂觀。不過,咱們這邊如果發展順利的話,勝負也還不至於就此結束。」米芙卡的目光,越過寒風飄雪的夜幕,遠遠投向夜下蒼茫中火把通明的黃金塔。她閉著眼睛,面龐在這一刻浮現出一絲微笑,似乎在久久回想與他至今的朝朝暮暮,那表情中既有著溫暖,似乎又有種百感交集的憂傷。book18.org
「我相信他能做到的。因為是他呀。」book18.org
沒有人再多言,這溫柔卻自信的回答,一瞬間已將不需言語的傲然呼之欲出。在這支撐著所有人行動的話語中,大家已自發地整理鎧甲兵器,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在白茫茫的皇宮中集結起來向著早已重歸靜謐的太子宮進發。莉莉安輕輕掖著米芙卡的衣服,在身後幫她整理著被風吹亂的圍巾斗篷。在眾人起行的雜亂腳步聲中,這一刻不知怎的,她仿佛有些異常感地回頭看了一眼,但遠處空蕩蕩的夜幕風雪中,並不能看到任何東西。心裡壓抑地,她忐忑地小聲說道:「好像……我感覺……總覺得後面有什麼,讓我心裡發慌似的……」book18.org
聞言的米芙卡回頭看了一眼,似乎漫不經心,同樣也沒有看到什麼,她隨口回答。book18.org
「錯覺吧。」book18.org
隊伍的人們腳步雜亂,奔向風雪呼嘯中的太子宮。再次踏上積雪覆蓋的長階,米芙卡百感交集地抬頭,目光緩緩掃過飄雪的孤獨宮闕,最後定格在濃墨般的夜空。身後的親衛們,不發一言紋絲不動地原地待命著。沒有多少時間了,米芙卡陷入短暫思索的目光收回,頭腦運轉沉思著眼下危局。如果據安詩的遺言所說,真的存在通往黃金塔的另一條秘道,那麼推測看來九成九的機率就在這裡的宮殿地下。只是入口何在,秘道內情況如何,此時黃金塔內的敵情全都未知,每一步能否成功都是未知數。book18.org
米芙卡深吸一口氣,心情沉重的目光再次掃視一下眼前的宮殿,思考著說道:「排除掉外圍的道路和花園,秘道入口應該會設置在宮殿內部,為防止被敵人控制的可能。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使用時萬無一失地直通黃金塔。考慮到這些年太子本人,甚至皇帝心腹的瑞貝卡也不知情?這秘道的入口需要足夠隱蔽又能隨時開啟,這樣的地方不會太多。」book18.org
眾人迫切的目光四處掃視,急切地議論著,但顯然對這境況一籌莫展。就算有太子宮內可能存在通往黃金塔秘道的情報,但除此之外別無半點了解,哪怕是居於此十多年的亞倫太子本人對此都一無所知。九皇子那邊困於塔外,在禁衛軍的大隊攻勢下已危如累卵。如何在此等緊迫的時間內找到秘道入口?那意見不一的紛亂目光,最終也都不約而同地急迫看向她,他們已經無條件地將全部希望寄託於此,急切地紛紛上前:book18.org
「唉,您就直接說決定吧!不管什麼樣的考慮,我們都會馬上執行!」book18.org
米芙卡皺著眉頭,沉思間暫時並未作答。這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頓在原地,讓忐忑的眾人心急如焚。她似乎在思考,或是顧慮著什麼,以至於現在似乎還有某種猶豫。但顯然境況已是箭在弦上,米芙卡也無暇拖延,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著:「那就暫且這樣抓緊行動吧,就以太子寢宮為中心地毯式搜索,馬上分散行動,尤其注意……」話才說到一半,她忽然震驚地咽在了嘴裡。連同驚詫的眾人,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注意向了一個方向,只見漆黑宮殿內的牆下,竟有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背著布包往外溜走。米芙卡驚得瞪大眼睛,還未有所反應,早已憋了一身戰意的眾人便已經如狼似虎地直撲了上去。米芙卡像是猛醒一般睜大眼睛,趕緊大喊:「抓活的!」book18.org
其實根本不用她提醒,離那裡最近的七八個人就已經直撲上去,那驚慌逃竄的身影只一瞬間就被按倒在地,背上的布袋也「噹啷」一聲甩到了不遠處。米芙卡提著裙子趕緊小跑上前,只見被擒拿在人群中央的,是個裹著黑斗篷,內穿制服,身材瘦小的男人,此刻正驚得連連求饒不止。一個親衛用劍挑開那布袋,裡面卻是一堆凌亂的金銀器皿。金餐盤,刀叉,銀質燭台,水晶流蘇之內的雜物,全都雜七雜八塞在袋子裡。眾人一看便心知肚明了,看來是太子宮內的僕役,太子事敗手下作鳥獸散後,這傢伙膽子大點,居然又偷偷溜回了宮殿,想趁著宮亂沒人卷點值錢東西帶走。只是個小賊而已。book18.org
此時事態緊迫,沒時間管這堆宵小了,親衛們踩著他的肩膀,沒好氣地隨口商量著,就這麼揍一頓攆出去算了。然而此時的米芙卡,目光捉摸不透地凝視著被按在地上的僕役,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起身走到俘虜跟前,嚴肅逼問起來:「太子宮內的暗道在哪?」book18.org
暗道?book18.org
眾人都愣在了原地,這樣至關重要的機密情報,甚至太子本人都未嘗得知的應急秘道入口,這區區的一個普通僕役怎麼可能得知,審問這樣的人,豈不是做無用功嗎?book18.org
「不,這傢伙知道的。」米芙卡不知為何執著地堅定回答。既然出口如此,雖有疑慮的眾人便也不再猶豫,直接把那嚇得求饒的僕役捆了個結實,拔出明晃晃的腰刀逼問起來。book18.org
「你這混蛋真知道秘道入口?知道就趕緊交代!」book18.org
「我,我我我……長官們,小的就是個干雜活的,我……」book18.org
「閉嘴!少廢話,要是膽敢附逆阻撓,格殺勿論!」book18.org
親衛們根本不想和他浪費時間,直接提著鋼刀揪著他惡狠狠地逼問,那僕役瑟瑟發抖嚇得面色慘白,在刀刃的反光中哆嗦著,恐懼之下,終於戰戰兢兢伸手指向了一個方向:「只是……聽說有,我也沒進去過……」book18.org
親衛一巴掌把他推到一邊,急匆匆一擁而上朝著那指明的方向搜索。已經無暇顧及了,他們火急火燎地將所有雜物掀翻,將那華貴精美的家具推倒滿地狼藉,終於在牆壁最內側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塊緊貼牆面的活動鐵板。隨著眾人推動,宮殿似乎都在此刻隨之微微震動起來,房間的牆面開始轉動,一條漆黑向下延伸的幽暗隧道,終於呈現在了眾人面前。book18.org
「太好了!」book18.org
在這一刻,親眼見證絕處逢生的一幕,一路艱辛行動至此的眾人,即使是平時身經百戰的親衛勇士,都不約而同地在喜極而泣中震撼地顫抖著,互相攙扶緊握的手難以抑制地更加牢牢握在一起,語氣深沉顫抖著發出發自內心的低聲歡呼。「果然有秘道!九皇子那邊,有救了!」book18.org
「別急,我們謹慎行事,再前去支援。」米芙卡走上前來,她似乎並未被眾人的激動感染,依舊冷靜地開口提醒。這話語讓熱火上涌的親衛們再次集結起來,聽憑她命令地簇擁在身邊。護在她身邊保護的親衛隊長,冷笑點頭著把那被捆著的僕役推到前面,贊同答道:「既然如此,就讓這傢伙在前面開路好了。」book18.org
「這樣也好。」米芙卡輕輕點頭。「想來這秘道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危險了,由他帶路,咱們抓緊時間也好,直抵黃金塔內裡應外合,支援九皇子。」book18.org
「好,諸位做好準備!」隨行的親衛長官們,立刻語氣嚴肅地高聲通知。看著那幽深隧道,早已按捺不住的眾人,不用提醒便在緊張地整理兵器聲中集結起來,在黑洞洞的秘道入口不遠處集結待命,準備進入。隊長推著那被捆起來戰戰兢兢的僕役,硬把他拽起來往前一推,哈哈一笑:「行了!別膿包了你這混蛋,到前面開路去!要是找到地方,就勉強算給你將功折罪了……」book18.org
「……」book18.org
那嚇得面色慘白的僕役,嚅囁著不知要說些什麼,只在推搡下哆哆嗦嗦地靠近兩步走近了洞口,探頭看向那裡,還未來得及說出什麼。在這一刻的眾人,此刻卻感到一陣令人心悸的猛風從身後猛然襲來,所有人的表情還凝固在臉上,那還站著離暗道入口最近的僕役,脖頸上的頭顱此刻已經消失了,脖頸斷面如噴泉般猛然射出噴泉般的鮮紅血柱,斷頭飛出十幾米外。book18.org
被鮮血濺了滿臉的米芙卡,此刻還懵懂地站在原地,包括剛剛反應過來發生何事,如同受驚的群蜂,在一片死亡陰影臨頭中瘋狂驚慌拔刀搜尋四周的眾人,親衛隊長第一個竭力爆發出提醒的嘶吼。book18.org
敵——襲——!book18.org
在眾人聲嘶力竭的狂叫聲中,黑暗的宮殿內,幾乎是從天而降的無數黑影,順著垂下穹頂的數十條飛索滑下。身穿緊身黑衣,口銜利刃的無數身影,隨搖擺晃蕩的飛索降落而下,昏暗的殿內倒映著無數降落的詭異黑影,這一刻如同死神降世的恐怖景象。親衛隊長拔刀狂叫著列隊抵禦時,分散的眾多親衛已被從天而降的殺手們揮刀隨著鮮血飛濺收割,這片漆黑的宮殿內剎那如同地獄。其餘的反應過來抵抗,短兵相接搏鬥的親衛們,大叫著首先撲上去保護人群中的少女,緊握著刀劍簇擁在米芙卡的周圍。抹著噴濺的滿臉鮮血的米芙卡,此刻卻猛然看著不遠處汗毛倒豎,顧不得自己地大喊著:「快上!搶回秘道口!」book18.org
「來不及了!」清脆的聲音掠過空中,米芙卡的喊聲卻已遲了一步,原本離暗道最近的兩名親衛瞬間喉頭血濺倒地。那手持雙刃的身影修身黑衣飄蕩,這一刻終於落地踏在米芙卡的面前。她的背後,身手利落的殺手們,再度將拭乾鮮血的利刃鮮血銜回嘴裡,無聲地退後瞬間守住入口。此刻反應過來的親衛們,眼見著千辛萬苦發現的暗道已被占領。最前面的幾個親衛,奮不顧身地狂叫著提刀撲上去肉搏想要搶回入口,但在已經結成隊形守衛入口的殺手們面前,拚死也衝突不入。知道這是唯一的生機,眾人此刻全都殺紅了眼睛,瘋狂進攻但也力不從心,每個人廝殺得渾身是血,也不論如何拿不回地道入口的控制。那同樣在殺手簇擁下的修長身影,這一刻終於遊刃有餘地緩步上前,目光越過眾人,與此刻的米芙卡對視。book18.org
「是……康瑟薇爾,吧。」book18.org
米芙卡冷眼對視著她,輕輕叫起這個與自己至今無數糾葛交手,卻在此刻第一次面對面對視的對手名字。book18.org
康瑟薇爾揚起雪白的下巴,優雅地微微點頭。book18.org
「這算是我們最完美的見面方式了,沒錯吧。不是「獵物」,而是「對手」,你配得上這個稱呼。」book18.org
米芙卡清澈的金色眼睛,冷冷地朝她瞪大了。book18.org
「你一直在跟蹤我?!」book18.org
「當然。」康瑟薇爾嫣然一笑。book18.org
「所以我才說,這是最完美的見面方式。只有你,只有能夠與我博弈至今的你,才不枉我所有智慧謀劃至今的大計,讓我下好現在這最後一步的棋。」book18.org
米芙卡的大眼睛冷冷目視著她,雪白的面龐上牙齒微微咬緊,如同要噴出火來地瞪著她,但並未有所動作。康瑟薇爾不再和她多言,狂笑一聲,帶著手下一陣風般衝進暗道,轉眼之間暗門關閉,只剩下高聲命令在外迴蕩:「給我死守入口,封鎖暗道,別放她們一人進入!向皇宮外圍的南丁格爾傳信,讓她即刻前來增援!」皇家親衛這邊,明了此時是唯一翻盤生機的暗道重要性,眾人拚死地想要撲上去肉搏搶回入口。book18.org
「上吧,跟她們拼了!」book18.org
「這是咱們唯一一條暗道了!沒機會了,跟她們拼吧!一定要搶回來!」book18.org
親衛們心急如焚地大叫著,簇擁在米芙卡身邊顫抖握刀狂叫著請戰,但米芙卡只是冷著臉緩緩搖頭,目視著鐵桶一般防衛入口周邊的神母教殺手們,在眾人焦急的目光中,冷眼長出了一口氣,發出平淡的聲音。book18.org
「撤退吧,敵眾我寡,已經沒有奪回通道的可能。」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米芙卡只是固執地搖著頭,她只是輕輕拍了拍焦急的親衛隊長鎧甲,重複著這句。「我說撤退吧。」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大,那聲音平淡無半絲波動,仿佛已經做下了自若的決定一般。不甘心的眾人,不忿地互相攙扶著提著血跡斑斑的刀劍,死死盯著守衛入口的殺手們,忍著身上的傷一瘸一拐逐步離開退出了宮殿。接到了守衛暗道嚴令的殺手們,見他們不再繼續攻擊,也不追趕,依舊無聲無息地在原地待命,目送著垂頭喪氣的親衛們退出離開。她們原路走過一路而來的走廊,落寞地出了黑暗的宮殿,重新聚集在風雪呼嘯的殿前花園廣場上。望著遠方火把已經照的半山火紅的黃金塔,無計可施的眾人,此時再次把目光投向他們唯一仰仗的米芙卡。那站在中央對眾人目光熟視無睹的少女,抬頭望了一望遠處的黃金塔,注意到無數定格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才仿佛回過神來。那小手攏了攏飄飛的金色髮絲,沒有人想到,那平淡面無表情的可愛臉蛋,此刻回望向太子宮,逐漸浮現出一絲早有預料的笑容,乃至最終竟化為「噗嗤」的一聲輕笑。book18.org
「這……這是怎麼了……?」book18.org
感受到眾人不明所以的驚訝視線,笑出聲來的米芙卡,深呼吸整理了一下面上表情,正色回答。book18.org
「沒關係了,解決掉了最後一個隱患,現在讓我們繼續吧。」book18.org
眾人震驚地環繞目視著她,只有簇擁中心的米芙卡神態自若恍若無事地站著。驚訝楞了許久,才有幾個反應較快的人,不敢相信地猜測開口:「那個……莫非不是暗道入口?」book18.org
「當然不是。」米芙卡連頭都不抬地,自顧自低頭整理著衣服,聽到此言,才想到什麼似的回答。「啊,你們的確沒有見過,那裡……」她說到此處,只有身邊的莉莉安像是有所察覺,驚異地睜大了眼睛,米芙卡心有靈犀般地朝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當然一直在懷疑,我們身後有人跟蹤。以對手整個皇宮的謀劃大計,派一路人跟蹤監控我們的動向,是想都能想到的事。既然如此,正好用這個機會,割掉一直跟在身後的這條尾巴了。」book18.org
感受到眾人驚詫的急切目光,她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book18.org
「昨天,我還被關在裡面。那條入口,當然不是通往黃金塔的暗道,只是太子宮地下的地牢入口。」book18.org
此時此刻,在她等閒般平靜的敘述中,逐漸明白過來的眾人,一張張沾滿血污的疲憊面龐上,終於轉而逐漸流露出絕處逢生的狂喜。在心情驟然起伏的心臟狂跳中,激奮的眾人,盡力抑制著內心的激動,壓低聲音發出震撼的歡呼聲。米芙卡伸手示意眾人安靜,她知道,現在危險的局面遠沒有結束:「太子宮地下曾經做過這樣的工程,暗道卻至今未被發現,排除掉地牢所在位置的重疊區域,可能存在暗道的位置,剩下的地方就不多了。」book18.org
眾人齊聲答應,得知了敵人計劃落空士氣大振的親衛們,在引領下再次緊鑼密鼓地行動起來,根據已排除的區域,以最快的速度搜索著太子宮範圍內可能存在的入口。米芙卡長出一口氣,放任他們前去搜索,自己起身憂心忡忡遙望遠方戰鬥中的黃金塔。山腰至山頂處九皇子的防線,正在肉眼可見支持不住地收縮著,幾乎已經困守到了山頂絕地。她凝重地咬著嘴唇,此刻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否還趕得上成敗大勢。耳邊恰在此時,傳來了來自身後逐漸靠近的一騎馬蹄聲,一個衛兵牽著那一匹血跡斑斑的戰馬從遠處趕來。顛簸的馬背上,馱負著趴在其上傷痕累累的瑞貝卡。隨著戰馬走近,身邊的人趕緊上來左右攙扶,虛弱的瑞貝卡悶哼一聲,癱軟地跌下馬倒在他們懷裡。米芙卡驚得快步上來,一個踉蹌撲倒在她身邊,眾人也驚慌地趕忙上來,攙扶簇擁著重傷的瑞貝卡。瑞貝卡跌靠在眾人懷裡,那染血的面龐咳嗽兩下,勉強微微睜開眼睛,腰間包紮的紗布還在往外滲血。她微微偏頭,虛弱地努力望向米芙卡,活動著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苦笑。book18.org
「還是……丟臉了……這麼狼狽地見面……沒拖後腿吧……?」book18.org
「嗯!謝謝你!」米芙卡熱淚盈眶地答道。「至今為止一切順利。放心吧,一定能贏的!」book18.org
「啊……那就……好歹我不算白傷了……」book18.org
聽到這句話的瑞貝卡,終於如釋重負地仿佛失去力氣般,泄氣跌靠在米芙卡的懷裡,苦中作樂般地半開玩笑苦笑著。緊緊握著她的手的米芙卡,聽到這句話的一刻,也流著眼淚瞬間破涕為笑,檢查了一下她腰間的傷口。再幫她掖了掖染血的紗布,米芙卡仿佛也被感染地流淚慘笑著,動作豪爽地伸手輕捶一下她的肩膀。book18.org
「放心吧!不是致命傷!歇著去吧,接下來交給我好了。」book18.org
瑞貝卡不再說話,虛弱地被衛兵馱在背上,閉著雙眼朝她回應一個疲憊的微笑。同一時刻,不遠處傳來激動的隱約聲音,前方負責搜索的親衛似乎也有了收穫。米芙卡帶著手下眾人,背著瑞貝卡,一行人快步在緊張的報告中趕往目標方向。宮殿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側門處,此時大開的門內樓梯下不起眼的拐角,一塊活動的地板已經被掀起來,露出一方狹窄的向下洞口。順著梯子走下,在不長的地道內走到盡頭,又是一塊鐵板。再次往下,終於踏足到了一處規模不大的地下暗室。房間內層層疊疊地,堆滿了土黃色包裹綑紮的無數方形包裹,幾乎堆積如山。衛兵們打著火把上前想要照明,米芙卡鼻子敏銳地動了動,驟然大驚失色地趕緊阻止,揮著胳膊示意眾人退後,這裡似乎並不是通往黃金塔的暗道入口。堆積如山的包裹內,味道刺鼻的赫然都是一包包的炸藥!book18.org
眾人皆如墜冰窟地慌忙退開,一瞬間盡皆臉色慘白。在太子宮下另有暗室中目睹此等景象,不用多說也能想像到,預先準備的這些炸藥是作何使用。聯想到亞倫曾醞釀了何等瘋狂的計劃,在場的眾人一瞬間只覺遍體發寒。即使是米芙卡,面對著滿屋堆積如山的炸藥也看的心驚膽顫,只能慶倖幸好對方沒有來得及付諸行動。以這種數量如果爆炸,足以將腳下這整座宮殿瞬間化為焦土。她輕拍了拍胸脯,平復下心中的驚懼,揮手示意眾人:「能搬上的都帶走,可能能派上用場。」book18.org
他們小心地搬運著火藥,逐步運出地下的暗室。沒有多久,遠處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激動的嘈雜消息。得知了太子宮地下地牢的位置,以此逐步排除區域,節省了大量時間,現在已經搜尋到了真正秘道的詳細位置。看來是為防止單個入口受阻的情況出現,這條太子宮下通往黃金塔的秘道,在宮殿內暗處設置了不止一個入口,在知道存在秘道的情況下,不費什麼精力就搜索到了其中的一個。米芙卡在左右保護下,小心翼翼地爬下延伸向下的鐵梯,小靴子終於在一聲清脆迴響中,踏足在漆黑空曠的甬道里。在這一刻,至今為止一路走來的顛簸,終於踏足在最後一關的殿堂的心情翻湧反覆起來。如同審視至今走來的一切般,她百感交集地抬起頭來,目光緩緩掃過頭頂四周壯觀的寬闊甬道。緩緩抬頭環顧,密密麻麻整齊的黑磚砌成,高兩米寬四米的矩形隧道,一直漫長延伸向觸目難及的遠方。目睹面前一切,她心情複雜地在心底發出一聲唏噓。book18.org
它就那麼一直靜靜在他宮殿的腳下,他卻直到臨終都未察覺。如果太子沒有選擇走上那條路,這條通往至高無上黃金塔的隧道,本來是為他準備的。book18.org
「我們出發吧。」她開口。此刻身後入口處的遠方,隱隱傳來了嘈雜的飛奔腳步聲,與緊張的雜亂喊聲。眾人驚慌地紛紛回過頭,米芙卡卻早有預料地並未驚訝,她揮手命令,示意把隨身帶著的一包包炸藥,堆放在身後的隧道中央。book18.org
「看來是察覺到被我騙了,趕緊回來朝這裡趕來了。反應也不算慢吧。」book18.org
米芙卡轉過身來,面容淡然地面對著隧道入口,和此時紛紛拔劍警戒的親衛們共同無聲地面對著該方向。book18.org
「畢竟也算是這麼久初次謀面的對手,讓我再見她一面吧。」book18.org
從隧道遠方逼近趕來的殺手們,提著鋒利的刀劍沿隧道氣急敗壞地一路追來。康瑟薇爾追在最前面,擎著雙刃朝無聲面對她們的米芙卡一路飛奔逼近。只不過現在她的面上,不再是剛剛埋伏偷襲時的優雅與胸有成竹,那雪白的面龐,因憤怒與驚慌緊繃著,陰沉著臉一路飛奔地瘋狂追來。與之相反的,是在此淡然等待目視她的米芙卡,只是片刻,這兩人面上的表情完全顛倒了。看著一路趕來驚慌失態的對手們,米芙卡那俏麗的面龐微微揚起。在這一刻,她就這樣享受著對方面上的狼狽,如同剛剛以為算計得逞的她們一般。book18.org
親衛們架起刀劍,護在米芙卡身前。康瑟薇爾一個急停,狹路相逢的雙方,再度劍拔弩張地在狹窄的隧道里對峙。米芙卡招了招手,就仿佛再度和老友碰面,漫不經心地打招呼一般。book18.org
「回來啦?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book18.org
「你……你……」book18.org
康瑟薇爾難以置信地對視,望著米芙卡古井無波的清澈目光。即使是她,此刻也控制不住地感到心悸膽寒了。她以為自己算好了一切,卻一次又一次地在這個不起眼的柔弱少女面前失敗,就連她們橫跨整個皇宮的籌劃大計,乃至她跟蹤到最後的一出計,都在對方手上談笑瓦解。她面目猙獰地瞪著眼睛,死死盯著米芙卡,不可置信地緩緩搖頭。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小蘿莉,能一次又一次地挫敗她們費盡心機謀劃的一切。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這條秘道?為什麼……?!為什麼你永遠能料敵先機?……為什麼你好像,永遠無法擊敗?!」book18.org
「那是當然的。」book18.org
康瑟薇爾臉色蒼白地瞪大雙眼,在這一刻,甚至她也開始懷疑內心地顫抖起來,發出難以置信的質問。面對她面目猙獰的質問,米芙卡卻面容恬靜地閉上雙眼,那面龐上此刻浮現出一絲微笑,她的手掌輕輕撫上胸口。在微微揚起面龐的一刻,仿佛另一個傷痕累累的少女虛影,在這瞬間張開雙臂與她合而為一,這一瞬間,她仿佛又目睹了安詩臨終前的空靈目光。米芙卡微微抬起頭來,微閉雙眼,臉上浮現出了笑容。book18.org
「我天上的朋友,在和我並肩戰鬥呀。」book18.org
康瑟薇爾不明所以地睜大眼睛,嘴角抽搐著,緊握利刃的手微微顫抖。但甚至沒有給猶豫不決的她機會,米芙卡身後的親衛此刻邁步上前,齊齊丟出手中火把。隨著這個信號,米芙卡立刻轉過身去,與眾人一起絲毫不停留地轉身飛快撤走。燃燒的火把在空中劃出弧線,在明暗光影的搖曳中,康瑟薇爾與身後的所有殺手,都看清了地上堆放的一層層炸藥包。book18.org
「不好!快撤!」book18.org
一瞬間大驚失色,撕心裂肺的尖叫出聲,康瑟薇爾再顧不上追趕,目睹著火把丟向隧道中央的炸藥,連同身後的無數殺手此刻也再無戰意,沒命地轉身奔逃著向外逃走。緊接著,是一聲如同雷震的爆炸巨響,在攏音的隧道內震得人耳膜發疼,離的尚遠的米芙卡和眾人,此時也面如土色地紛紛捂著耳朵趴在地上,被震得地動山搖。頭頂的灰土在震動中簌簌掉落,塵煙瀰漫,直到許久後耳朵里尚在嗡嗡作響。透過未散的煙塵看去,此刻的身後隧道已經斷絕,盡頭只剩下了坍塌的磚石廢墟。book18.org
「這下不用擔心追兵,再不可能跟得上來了。但是這樣,除了黃金塔的出口……咱們也不可能原路返回了。」book18.org
「沒關係,這樣最好,如今有進無退。」米芙卡冷靜回答。她裹緊衣服,隨著眾人毫不回頭地邁步向著隧道前方而去,走向這場戰爭的最後一個終點。book18.org
狂亂的風雪盤旋在頭頂上空,黃金塔坐落的山頂上火把攢動明滅不止,慘烈的廝殺已經到了白熱化。嘈雜的人喊馬嘶中,艾瑟亞逆著人流,焦急地撥開奔走調動的士兵們,仰望著黃金塔的方向快步直奔過去。耳邊的爆炸聲,刀劍碰撞聲已經清晰入耳,防線已經快收縮到了退無可退的山頂,困守山頂的九皇子衛隊,在禁衛軍四面攻山下終於到了絕境。最近的一次,對方射上來的火箭幾乎已經飛到了他腳下。派去聯繫黃金塔的人,消息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毫無回應。此刻已無路可去,唯一寄希望的生路就是奪得面前的黃金塔,若不能在山頂淪陷前進入該處,這最後僅剩下的渺茫勝機,也都會煙消雲散!book18.org
艾瑟亞心急如焚地奔走。就在剛剛,手下忠心的親衛大叫著,讓他快立刻趕去黃金塔,這裡的防線交給敢死隊死守。在禁衛軍主力大軍攻上來之前,他們全員陣亡前哪怕只剩下一個人,也不會讓對手踏上山頂。他強忍著火熱的眼眶轉身飛也似地奔向山頂的黃金塔。此時圍繞在這座高地的攻防戰,已經徹底進入了白熱化的血腥廝殺。皇子親衛和禁衛軍都殺紅了眼睛,揮著鮮血淋漓的刀劍短兵相接,一個個殺的渾身浴血,兀自死戰不退。他們本沒有任何仇恨,他們曾一起在這座帝都里生活,甚至可能就在不久前,還是每天相互打招呼的友軍同僚。book18.org
但現在,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們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book18.org
艾瑟亞跌跌撞撞幾乎是連滾帶爬著,一路奔上寬闊的長階,目光遙望向山頂的花園廣場,那高聳的塔頂,在火光下反射隱隱的金光,熠熠生輝下燈火通明。那是他們必須進入的黃金塔,也是如今取勝的唯一機會。然而此刻那在層層守衛下燈火輝煌的高塔,面對他們的聯絡依舊毫無回應,反而被牢牢把守著絲毫無法進入。裡面莫非已經被對方提前占據了?想到這裡,艾瑟亞已覺得心裡發寒,到現在,已無任何退路了。他回頭看去,身後抵抗禁衛軍上山的防線,在肉眼可見地一點點敗退收縮。隨他而來的官員們,此時聚集在黃金塔園外的空曠廣場上,驚慌紛紛地急促討論著。可那緊閉大門無數人守衛的黃金塔內,依舊被冷眼相對的守軍嚴密封鎖著沒有半點回應。他心一橫:「強攻吧!」book18.org
數百人的兵力,大部分已經彙集在半山腰血戰,拚死阻擊著二皇子指揮下潮湧般向著山上湧來的禁衛軍。其餘的艾瑟亞身邊的少許人也已渾身帶傷,在飛舞的雪雹里喘息著,渾身隱隱冒著蒸騰的熱氣,在山窮水盡之下,在僅存的力氣下,頑強地向著高塔發起決死的衝鋒。黃金塔的無數個窗,此刻突然同一瞬間全部開啟了,眾多身穿黑衣的殺手們湧出窗台,拉弓向著衝鋒的衛隊發起齊射。居高臨下的箭雨傾瀉下,一個個衛兵被射倒了,仰攻這樣的高塔幾乎難於登天,就連在廣場遙望的艾瑟亞都看得觸目驚心。但即使他們一個個吐血倒地,依舊在擠出最後的一點力氣,將手中的兵器向上擲去。book18.org
「再調一些人過來!繼續增兵,一定要拿下黃金塔!」book18.org
面露驚慌的官員們簇擁在他身邊,眾人一起緊張遙望進攻黃金塔的情況,艾瑟亞咬著牙大聲命令。身後遠處指揮的衛隊長嘶吼著回答,此時維持防線的兵力都已嚴重不足,再抽調恐怕禁衛軍就要攻上山頂了!即使如此,艾瑟亞權衡下還是猛一咬牙,下令再調一半兵力全員壓上攻打黃金塔,現在的絕境,已經孤注一擲地沒有任何選擇了。book18.org
高聳的黃金塔上,已經一層層布滿了嚴密把守的神母教殺手們,憑藉著高處不斷放箭防守。發狠的衛隊們頂著盾牌爬樓猛攻,嘴裡叼著刀劍,蜂擁般的試圖爬上梯子,在絕對的地形劣勢下拚死仰攻。不斷地有人負傷倒下,塔下已經屍體堆積,亮晶晶的血泊在火把映照下閃的晃眼。不管怎麼攻打,即便在拼盡全力的廝殺中,圍繞著黃金塔下屍體越積越多,終究還是無法向上前進一步。那高聳的黃金塔,似乎永遠遙不可及,就連被火光映的面龐忽明忽暗的艾瑟亞,此刻目睹著也只覺得越來越心涼絕望。身後禁衛軍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似乎也已近在咫尺,距他們可能不足幾十米了。book18.org
僅存的衛隊們,依託著地勢拚死阻擊死守著,徒勞困守峰頂。放眼俯視,星星點點的無數火把簇擁在半山腰下,蜂擁向著山頂湧來。身後最近的喊殺與刀劍碰撞聲,甚至已經清晰可聞。艾瑟亞身旁的親衛長艾庫拉爾伯,此時已經渾身染紅,身上插著幾支羽箭,依舊發瘋似的狂叫著率領衛隊再一次衝鋒,可還是徒勞地被打退下來。困守在空曠的廣場上,夾雜著雪片的風停了,清冷的雪夜中,清冷的月與閃爍的星探出雲端。艾瑟亞在風冷氣清的雪砂吹拂下,反而覺得平靜了。他仰頭看著被神母教完全占據的黃金塔。他第一次在皇宮中最高的地方仰望夜空,這一刻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離月亮那麼近,卻又離它那麼遠。book18.org
「承蒙諸位盡忠至此,只是我艾瑟亞卻無帝王之命。諸位……辛苦了。」book18.org
他苦笑著輕輕嘆息,向著面前呆滯的官員們行了一禮。慌亂地面面相覷的眾人,目瞪口呆地看向他,隨即無聲地紛紛跪下,鴉雀無聲,但只有他們的眼睛裡,那目光此刻沒有一個人表現出搖曳與猶疑。也就是在目視他們雙眼的這一刻,艾瑟亞釋然地感到,自己對於走到此處的自己,心裡已不再存在半分遺憾。book18.org
「各位,最後祝我一臂之力,和敵人決一死戰吧!」book18.org
這一時間,米芙卡帶著的穿越秘道的眾人,正踏足在黃金塔內部的地下。她們在漆黑的暗道內,微紅的火摺子照亮凝重面龐,米芙卡轉過頭來,像是確認般地與眾人交流目光。她們此刻,正置身於黃金塔下木石堆砌的屋基下。橫七豎八的巨木和石柱支撐著高塔,充斥在這寬闊卻不算空曠的幽暗空間裡。頭頂就是壘起的厚重樓板,但樓板之間是相互獨立的,可見用不了多少力氣就能掀開。此刻就連頭頂地面上,對方緊張的調動腳步聲,乃至塔外的喊殺聲都隱隱可聞。眾人都在緊張地待命著,無數激動而緊張的急促喘息聲聲可聞。米芙卡皺著眉頭,抬頭望了望隱隱腳步雜亂的頭頂。book18.org
「怎麼樣?該當如何請下命令吧!」book18.org
眾人忍著激烈的心跳,迫不及待地急促詢問著。米芙卡不置可否地陰沉著臉,未曾回答。攙扶下的瑞貝卡,敏銳的耳朵努力側聽,隨即面色嚴峻地開口:「恐怕已經危在旦夕了!九殿下的人沒能攻入塔內部,聽遠近的聲音對比,禁衛軍團團圍山,似乎已經近在咫尺。這麼短的時間內,以咱們的人數,恐怕再怎麼奮戰,也難以肅清塔內層層把守的神母教殺手了!」book18.org
眾人焦急喘息的面上,聽到此言的一刻瞬間發白,激昂的面龐緊張對視下,背水一戰般地大聲請戰:「咱們怎麼辦?一層層地殺上去!事到如今,希望渺茫也得拼一把了!」book18.org
「時間不夠,做不到了!」瑞貝卡面色難看地大喊回答。她一直都心思縝密,在這瞬息的勝負比誰都計算精確,但此刻是她,也心急如焚地只覺回天乏術。但恰在此時,直到這裡後便一言未發的米芙卡,忽地邁步走到所有人之前。瑞貝卡尋求意見般地轉向她,焦急地想要尋求被所有人翹望著的她的抉擇,是否要真的以此行動,押寶這希望渺茫的選擇。但米芙卡竟出奇地未正面回答。她面無表情地一步步走到最前,直到眾人焦急而奇怪地看著她的背影。她的面龐沒有表情,冷若冰霜,但不知為何在望向她時,眾人竟不約而同地感到,她的面上,似有千萬種交雜的激烈感情涌過。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同樣沒有半分情感,淡淡地說道。book18.org
「不用特意清理他們了。把帶的炸藥準備上,直接放火,燒了黃金塔。」book18.org
眾人驚駭萬分地呆在原地。他們這些從小在這座帝都,乃至皇宮中長大耳濡目染的親衛們都知道那是何地。那是黃金塔,這片塔爾遜帝國作為傳承帝位,舉行儀式,宣告天下,幾乎是作為大帝國最至高無上象徵的地方。無論何時,無論哪一代帝國人,都毫無疑問地對它只有惶恐的頂禮膜拜。甚至乃至最瘋狂謀逆的太子策劃陰謀時,也從未敢有過半點摧毀它的念頭。就連瑞貝卡此時也驚駭地轉頭看向她,這個米芙卡,當真膽大的包天不成?!book18.org
但回應她的,米芙卡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裡,一言不發,甚至都沒有重複第二次。仿佛這句話,是她告訴眾人好自為之的最後一個計策般。瑞貝卡深吸一口氣,壓制下狂跳不止的心臟,她知道米芙卡的所有選擇都深思熟慮,此刻只有一種答案,那就是這個舉動,已經是眼下境況中最有希望的選擇。她已經比眾人冷靜,她知道無論象徵著什麼,那終究也只是一座建築罷了,和面前事關天下的帝位相比,選擇之下孰重孰輕一目了然。只是,如果下定決心做出這樣的事,在下手的一剎那,她們就別無退路只有一種選擇了。book18.org
「我只有一個要求。」瑞貝卡沉著臉回答。「如果做了,就不論如何必須成功。」book18.org
米芙卡微微頷首,此時其實已經無意義爭論這等問題。親衛們快步上前,將拆開包裹中無數的火藥一包包的傾倒在下方,再把樑柱間搜尋來的廢舊木材堆在其上。米芙卡與眾人遠遠退開,直到退到已遠離塔基正下方的坑道邊緣。親衛們舉起火把,在這一刻同時投向了那裡。book18.org
「燒吧!」book18.org
在黃金塔之外,指揮著親衛拚死攻塔的艾瑟亞,一瞬間目光震撼地呆滯了。他驚駭地看著,就在自己不遠面前的黃金塔下,驟然升騰起了沖天烈焰。燒燎著的深紅色火舌向上湧起,幾乎是一瞬間包裹住了塔身,並肉眼可見地飛竄著向上蔓延。每一個塔內的每一個縫隙里,都有顫巍巍的火舌噴湧出來。塔外鑲金內部木質的黃金塔,一瞬間陷入了火海之中,如同超大的火炬般熊熊燃燒起來。緊接著又是一聲爆炸,其中,還夾雜著無數被燒死的殺手的哀嚎慘叫,裹滿烈火的身軀慘叫著四散奔逃,慌不擇路地從窗口墜下黃金塔,黑炭般的身體摔的支離破碎。已經在微微搖晃的塔身,側面炸開一個缺口,無數著火的殺手螞蟻般地被炸飛出塔外。book18.org
「天哪!那是……」book18.org
那沖天的火光下,不管是已經踏步到山頂的禁衛軍,還是防線敗退被迫退往塔下的九皇子親衛,都目瞪口呆地驚駭抬頭,看著那燃燒的黃金塔在焚燒中支離解體。火焰熊熊燃燒,高塔接連爆炸,此刻漆黑的黑夜裡,卻仿佛日出般連半邊天都被映的血紅。塔內的人,沒有半個倖免地在火海中慘叫消亡,無數的身影在潰亂中哀嚎四散。早已爬出秘道的米芙卡眾人,站在黑暗的遠方靜靜遙望。瑞貝卡站在她身邊,在這一刻,她抑制不住地感到心跳加速。應該說,她第一次見到,面前的米芙卡面無表情地下達這種命令,一把火將整座塔,乃至其中的所有殺手付之一炬。即使是殺敵無數的她,在目睹這樣的場景下也下意識的心臟狂跳不止。她看著米芙卡。面前的少女孤立夜幕下,冷眼看著那烈焰升騰的黃金塔。黑夜下洶湧的火焰映照著她的臉,那張精緻而可愛的臉,微微繃緊的面龐咬緊牙關,隨著烈火狂亂中閃爍搖曳的影,在火光搖曳下忽明忽暗。book18.org
她第一次看到米芙卡露出這種表情。book18.org
也許,戰鬥至今,她對神母教的所有戾氣,都在這一刻如面前的火焰般洶湧釋放。那個善良可愛的女孩,心中同樣早已傷痕累累。book18.org
黃金塔燃燒著,隨著接連爆炸支離破碎,終於在烈焰包裹中徹底坍塌成為一片焚燒的廢墟。原本廝殺中的所有士兵,都驚駭地望著那裡。刀鋒見血的肉搏戰亂了,隊伍慌亂了,而在雙方其中明顯更慌亂一籌的,便是剛剛一場鏖戰終於勉強攻上山頂的禁衛軍。就連霍蘭德本人,也驚得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達成的效果,正如米芙卡所作決定。可能是正因為本以為黃金塔被控制穩在掌握中的霍蘭德,為穩定軍心發下「二皇子才是皇帝欽點,打進後園便可輕鬆進入黃金塔登基即位」的許諾鼓舞,這才帶領禁衛軍以登基為名叛亂入城。此刻眼見那意料中用來登基的黃金塔付之一炬,忐忑不安的禁衛軍,制止不住地潰亂起來了。相比之下,當面受到皇帝傳位的九皇子所部,雖驚慌軍心卻明顯未曾動搖。雖然不明狀況,艾瑟亞猛地拔出寶劍,隨著身邊同樣怒吼著拔劍的親衛長官們,趁此機會整頓部隊,隨著山呼海嘯的怒吼聲,朝著慌亂中的禁衛軍發動了反衝鋒。book18.org
「殺!」book18.org
「殺!」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剛登上山頂立足未穩的禁衛軍,在潰亂下如大堤崩潰般地被尖兵衝垮,如受驚的螞蟻般轉頭四散逃走。下方正在蜂擁上山的禁衛軍猝不及防,被上方轉身逃回的前隊一衝,整支隊伍自相踐踏徹底潰亂奔逃,無數亂兵摔倒翻滾著慘叫不止,比上來時快上好幾倍地向山下逃去,讓出了好不容易拿下的高地。霍蘭德怒吼著,揮舞著長劍試圖穩住陣腳整頓兵馬,卻只看到翻身上馬的艾瑟亞催馬上前。即使手下兵個個帶傷所剩無幾,但這些剩下的勇士們,沒有一個退縮地齊齊向他前進。霍蘭德冷著臉,帶領著身邊剩下的親衛同樣催馬上前,他下定決心拋卻其他,就這麼用男人的方式一戰定生死。然而就在此時,他的身後,卻再一次同樣傳來了兵馬奔來的隆隆響聲。他驚詫的猛然回頭,目光越過潰亂奔逃的禁衛軍,坐落著黃金塔的高地下方,此刻竟又有一股部隊正在遠遠地聚攏而來,就像先前圍山的禁衛軍一樣。book18.org
「那是城防司令尼德瑞斯,率領的城防軍吧。」book18.org
艾瑟亞在他的身後,遙望著那裡開口說道。他同樣對此驚詫,但此刻並沒有多少慌張,面容平和地思考著說道。「為什麼一直坐觀成敗的他,此時帶兵入城,我想是因為正是遙望到黃金塔焚毀。打到這種程度,皇宮內已經快見輸贏,帶兵進來的他可以易如反掌地地穩定局勢,不必負擔押寶其中一人的風險。看到局勢傾向誰,此刻他都能輕易揮軍助其平叛,而決不會有失敗的可能。」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臉色劇變,立於原地的霍蘭德,就像是聊天一般平和。book18.org
「這個點燃黃金塔的人,真聰明啊。」book18.org
霍蘭德的臉上紅白交加,手中的劍微微顫抖,在他的身後,大批的禁衛軍已經亂成一團四散奔逃,而他似乎也並沒有阻止的想法,自己也已已經心知大勢已去,回天無力。身邊為數不多的士兵,色厲內荏地簇擁著他,咬著牙壯著膽與艾瑟亞對峙。book18.org
霍蘭德沒有動,他輕輕轉過身來,寒風吹撩著他的披風,那胡茬遍布的臉上髮絲飄揚,靜靜看著逐漸靠近湧上山來的城防軍的火把。他悽然地自嘲般微微一笑,抬頭仰望了一眼天空。仿佛這一刻,在一開始他們在磅礴雨夜中步入帝都,兄弟二人擦著流淌的雨,共乘一匹馬走入城門的一刻,戲劇性地重合在了一起。book18.org
「你贏了,九弟。你會怎麼處置我?你想背負上殺害兄長的惡名嗎?」book18.org
「我……」book18.org
艾瑟亞咬著嘴唇未曾開口。這一瞬間的霍蘭德,忽然仰頭大笑起來,仿佛得意於用這個問題為難住了艾瑟亞,仿佛是一個哥哥在捉弄到了弟弟時的一刻,臉上露出的那一抹笑。book18.org
「九弟!九弟!這一切你拿去吧!放心吧,我不會讓你為難的!」book18.org
在悽厲的狂笑之中,在兵馬攢動的浪潮中,只有霍蘭德巋然不動地站在那裡。在注意到他的眾人驚駭的目光下,他舉起寶劍,橫劍在了自己咽喉。book18.org
「再見了。」book18.org
劍光流轉,一抹鮮紅瞬間消逝在空氣中。艾瑟亞的瞳孔放大了,那眼瞳中此刻也有晶瑩的光芒微微搖曳,但他同樣巋然不動。就那樣孤身而立,面對面的目光穿越無數奔走潰亂的人影,與霍蘭德那逐漸仰天倒下的身影對視,直到目送著遙遠對面的身影徹底淹沒在人群中。book18.org
兵馬潰走的人群紛亂中,遠處山坡下一串連貫的耀眼火光穿過了潰兵,在馬蹄聲中整齊地奔上山來。為首的高大將軍一路奔到跟前,動作利索地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跟前,在艾瑟亞面前單膝跪地:「屬下救援來遲,請陛下恕罪!」book18.org
艾瑟亞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接受了他這一跪。你確實來的夠遲的。這句話是艾瑟亞的確在想的,但他沒有開口。當然不能開口。因為對於此時的他,有些明知的話也無必要開口,因為此時的他,已經不是那個能說能笑,能喜能罵的九皇子了。book18.org
他孤零零地站著,站在漫天飄雪的夜空之下,在聽到尼德瑞斯脫口出的一串話中,簇擁在身邊的官員們短暫地一愣,隨即馬上齊刷刷地圍繞跪倒在艾瑟亞腳下,齊聲下拜。book18.org
「臣等參拜新君。陛下萬萬歲!」book18.org
艾瑟亞獨自站著,站在團團跪倒的四周無數官員中,隨著尼德瑞斯跪倒,幾乎是不約而同地,他手下帶來的城防軍大隊人馬,在這一刻同樣如割麥子一般齊刷刷地按劍跪倒在地,在鎧甲的鏗鏘聲中聲震夜空,一直傳到遙遠的天際。book18.org
「參拜陛下,陛下萬萬歲!」book18.org
他輕輕抬了抬手,淡淡說道。book18.org
「諸位,平身吧。今後治理帝國,還需各位專傾股肱之力。」book18.org
「謝陛下!」book18.org
艾瑟亞動了動白皙的鼻子,此時此刻,放眼望去,觸目在內直到遠方的無數人,再也看不到他們的一張臉,只有無數跪伏在地的蜷縮身影。不知為何,在這清寒的簌簌飄雪中,在此情此景的目視下,他卻難以言喻地感到一絲酸楚。他轉過頭來,想一如既往地搜索那個熟悉的身影,那個唯一一個能在每一次迷惘時,發自內心地與他依託的身影。但他沒有看到。他環顧四周,擔憂地急促開口發問:「米芙卡呢?米芙卡在哪裡?」book18.org
四周的人們面面相覷,卻無人知曉。許久才有人說,似乎有看到之前她和瑞貝卡在一起。艾瑟亞忙下令尋找,片刻後,還有些一瘸一拐的瑞貝卡,在親衛陪同下到艾瑟亞跟前,單膝跪下行禮。艾瑟亞無心這些禮數,急切地開口問她米芙卡在哪裡,卻沒想到瑞貝卡也詫異地四下環顧。book18.org
「剛剛……還和我在一起啊?就一會兒的時間,剛剛太亂,回過頭來,她就不見了……」book18.org
艾瑟亞聽著她說話,此刻得知了米芙卡安然無恙,他才放下心來。他獨自在夜幕下思考著,忽然心念一動,下令道:「去城外。去我以前的那座別墅。」book18.org
親衛們簇擁著他,登上了馬車,前呼後擁地騎馬圍繞著車駕,在靜謐的雪花中向著城外出發。沒有人知道,在這大事初定的時刻,他們的陛下,為何奇怪地為了尋找這一個人,拋下剛剛接管的皇宮前往城外。但沒有一個人敢質疑。他獨自坐在馬車裡,披著女僕為他披上的黃金龍紋斗篷,隨著那顛簸的馬車微微搖晃。只有他知道……在皇宮叛亂時他們啟程的那一刻,在他與米芙卡幾乎抱著必死之志,步入劍拔弩張的皇宮的那一刻,他的那一句藏在心底的話,沒有來得及對米芙卡說出。可能是之前,可能是更久之前,可能是在黑森林的初次見面,面對那個穿著羞恥裝束被劫持,難堪欲死的小皇子,她溫柔地跪下吮吸他的身體的那一剎那……他此刻才意識到,自己一直藏在心裡的東西,在這一刻如同破殼的嫩芽般呼之欲出。這一次,他比任何時候,都想要將這一切盡情地傾訴給,給那個最重要的人……馬車停下了,停在那昔日的九皇子別墅之外。艾瑟亞在女僕攙扶下走下馬車。別墅一片漆黑,無聲地沉寂在靜謐的飄雪中。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甩開攙扶的女僕,拽著向下滑落的斗篷快步走進屋裡。一片漆黑,身後的僕人點上油燈,他微微顫抖著,站在那一間房間門前,那是昔日米芙卡和莉莉安的房間。book18.org
那裡映照著她們的音容笑貌,映照著往日無憂無慮的嬉戲身影。book18.org
他顫抖著手,推開了塵封的門。book18.org
房間裡一如往常,就像是她們剛剛,還在這房間裡起居生活一般。屋裡的那一件件東西,此刻整理的整整齊齊,分門別類地存放完好。他送給米芙卡的所有東西,一件件地存放封存著,一塵不染,一件不缺地放在這裡,什麼都沒有帶走。在那書桌上,她臨走時看了一半的一本書,此刻整齊地合上放在中央,連書籤也沒有插。在書本的頂上,放著一個精緻的小小手袋。看到這件東西的一刻,艾瑟亞的心跳逐漸加快了,他伸手拿起手袋,裡面卻是空的。他知道的,那是他送給米芙卡的禮物,自己生日禮物的藍寶石項鍊,當初連同手袋一起送給了她。book18.org
她留下了自己送給他的一切,只帶走了那條項鍊。他記得的。那是米芙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吻他,在從禁衛軍營回到別墅的中途,在同樣一輛顛簸的馬車上,自己紅著臉蛋,對著睡著了的米芙卡笨拙抒發感情時,送給她的項鍊。book18.org
身後的瑞貝卡,聲音委婉地提醒起來,就和她從前侍奉老皇帝克洛夫時的語氣一般無二。book18.org
「陛下,出行的鑾駕已經準備齊全,隨時恭候」book18.org
他無聲地輕輕點頭,輕輕地將手袋攥在掌心,如同自言自語一般,輕聲開口。book18.org
「將這間房間,封存起來吧。」book18.org
艾瑟亞輕輕走出沉寂的別墅。邁步在攙扶下,登上裝飾精美的華貴馬車。瑞貝卡提著長劍跨上馬背,隨行保護在車旁。隨著一聲悠長的號角,龐大的儀仗開始緩緩移動。他們轉過方向,沿著他們的來時路,穿過漫天的風雪,頭也不回地向前開去,駛向遠方金碧輝煌的皇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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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公主逆襲的第二篇章《金殿鬼胎》,終於更新完成。book18.org
比起公主逆襲這個系列剛開始的寫作方法,如今當然不管是難度還是精力都考驗的多,也算是為愛發電吧。book18.org
因為很喜歡皇宮權斗的這種橋段,說起起源靈感,應該出自早先tvb的清宮劇《血濺太和殿》,所以就選擇在文中嘗試這種風格了。book18.org
但實際嘗試下來,自己構建劇情也的確難度巨大,同時把握多個勢力的爭鬥可以說需要的細節拉滿,最終寫出來可以說瑕疵是很多的。不過能夠完成,還是非常欣慰,也謝謝大家喜歡,雖然和本系列的整體基調確實有些跑偏了,受制於特殊劇情,色色的情節也寫不了多少(笑)不過在下一篇章就會逐漸回歸,重新回歸奴隸調教的風格。book18.org
也請大家多多互動,對劇情和人物的討論指點我都非常歡迎。book18.org
公主還是踏上了自己的路,前往投奔姐姐的未來會遭遇什麼呢,就請大家支持接下來的第三篇章《鐵馬東去》。謝謝。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