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國宮闈—蝕骨媚毒】(111-112)book18.org
作者:菲娜妲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一章 直襲王庭 文相拜服book18.org
金秋十月,大炎京城外的秋風中透著一股肅殺的寒意。book18.org
大軍開拔之日,方靖遠一身銀色明光鎧,跨立在戰馬之上。他回過頭,對著那巍峨的皇宮方向深深行了一記軍禮,那是對賦予他無上權力與信任的帝王最忠誠的宣誓。隨後,他調轉馬頭,長槍一揮,率領著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向著北方進發。book18.org
同一時刻,深宮垂拱殿內,趙恆獨自一人站在高高的玉階上,端起一杯御酒,對著北方的蒼穹遙遙舉杯。儘管在暗處籌劃了一切,將情報、後勤、將領都算計到了毫巔,但在大軍真正邁出京城的這一刻,這位年輕帝王握著酒盞的手,還是不由自主地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這是關乎他能否徹底獨攬軍政大權的豪賭。book18.org
然而,完全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方靖遠此番北上的行軍,簡直順利得透出一絲詭異。book18.org
自十月踏出京城,不過大半個月的光景,大軍便勢如破竹般抵達了北境門戶——鎮朔關。book18.org
在鎮朔關那座冷硬的帥府中,方靖遠見到了大炎王朝威震北境數十年的老將軍,慕容龍城。book18.org
「陛下有旨,命北境軍按兵不動,固守關隘,不得擅自出兵,欽此。」book18.org
方靖遠宣讀完這道旨在奪權的聖旨後,本以為會迎來這位軍頭老將的激烈反彈與質問。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慕容龍城穩如泰山,猶如一尊枯槁的石雕般跪在地上,未發表任何憤懣的意見,只是一臉平靜、甚至有些木訥地接旨謝恩。book18.org
方靖遠在攙扶老將軍起身時,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這位昔日氣吞萬里的虎將,如今雙眼深陷,眼底時常泛起一種渾濁的迷離感。在交談布防事宜時,慕容龍城顯得神思不屬,時不時便會陷入長久的走神,手指還會下意識地微微發抖。book18.org
方靖遠並不知道,那是飄雲丹成癮的初期症狀。卓凡通過慕容飛燕送到北境的改良版飄雲丹,原本只要按量服用絕不會成癮,但慕容龍城為了在這苦寒之地維持自己那衰退的精氣神,顯然早已大幅度過量服用了,這場夫妻之間的小情趣「賭局」,終究是卓凡贏了,他贏對於藥理的認識,也贏在對於人性的理解。book18.org
不過,立功心切的方靖遠並沒有將老將軍的異狀太過放在心上,只當是歲月不饒人。book18.org
大軍在鎮朔關就地補給滿物資後,便毫不遲疑地踏入了那片茫茫的大草原。book18.org
短短兩個月後,方靖遠的大軍便奇蹟般地抵達了大荒汗國的王庭所在。這一路上,預想中的殊死阻擊、大荒騎兵的游擊騷擾,竟然統統沒有發生!大軍仿佛走進了一片無人的曠野。耗時足足兩個月的唯一原因,僅僅在於方靖遠生性謹慎小心,對草原那複雜多變的環境感到陌生,外加對漫長補給線的深切擔憂,從而刻意放緩了行軍速度。book18.org
與此同時,遠在數千里之外的京城,文斐然正穩坐在相府之中,有條不紊地鋪開他那張旨在「餓死」十萬大軍的彌天大網。book18.org
按照文斐然那老辣的兵法計算,一旦方靖遠深入草原,必然會與大荒汗國的軍隊展開激烈的拉鋸戰。敵軍那宛如狼群般的大量小股騎兵,會像絞肉機一樣拖慢大軍的進軍速度。而草原上的糧道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敵軍兵鋒之下,想要守住漫長的補給線,朝廷必須要投入數倍甚至十數倍的押運兵力,後勤壓力必將呈指數級暴增。book18.org
為了讓後續的「斷糧」顯得順理成章、天衣無縫,文斐然早在方靖遠出發時,便指使戶部和工部遞上了表示擔憂的奏摺,擺出一副高瞻遠矚、憂國憂民的姿態。book18.org
伴同著大軍的北上,文斐然授意手下的兵部、工部、戶部以及北境沿途的官僚們,猶如雪片般向趙恆的龍案上遞交了一大批「叫苦連天」的奏摺。book18.org
這些奏摺上的理由編織得合情合理,直指後勤的種種困境,主要包含七個方面的因素。book18.org
其一,北境連年征戰,官道年久失修,溝壑縱橫,重載糧車通行異常困難,損毀嚴重。book18.org
其二,今年草原氣候反常,冬季寒冷遠超往年,士卒禦寒消耗的取暖材料與口糧激增,原有配額遠遠不足。book18.org
其三,塞外降雪提前半月降臨,大雪封山掩埋了道路,騾馬難以行進,每日的運輸里程大減,路上消耗成倍增加。book18.org
其四,沿途作為中轉的幾個北方州府,今秋遭遇旱災歉收,常平倉儲糧空虛,根本無法就近抽調補給,必須從江南長途轉運,耗時費力。book18.org
其五,北方運河河段因嚴寒提前結冰,漕船擁堵受阻,水路斷絕,只能被迫全部改走陸路,強行徵調民夫和騾馬的安家費與草料錢翻了三倍不止。book18.org
其六,北地各州縣驟然爆發大規模馬瘟,原本用於拉車的牲畜大批倒斃,運力出現嚴重短缺,只能靠人力肩挑背扛。book18.org
其七,邊境流匪與饑民趁著雪災作亂,頻頻劫掠運糧隊伍。為了保住糧草,地方上必須增派數倍的兵力進行沿途押運,導致「兵未動而糧先空」的巨大內耗。book18.org
這七道猶如催命符般的奏摺,將糧草運送的困難渲染得猶如天塹。文斐然坐在書房裡,品著香茗,心中滿是勝券在握的篤定。只等方靖遠大軍陷入泥潭的軍報一到,他便能名正言順地切斷補給,讓那十萬禁衛軍化作漠北的冰雕。book18.org
然而,蒼天似乎同這位算無遺策的大炎文相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book18.org
就在文斐然籌謀著下一步如何將黑鍋完美地扣在紅雲商團頭上時,一陣急促而瘋狂的馬蹄聲,踏碎了京城清晨的寧靜。book18.org
「八百里加急!北境捷報!八百里加急——!」book18.org
背插紅旗的驛卒一路狂奔,直衝皇城。book18.org
這份震驚了滿朝文武、讓整個文官集團如遭雷擊的絕密軍報,在朝堂上轟然炸響——book18.org
方靖遠借著慕容飛燕提供的絕密情報,猶如神兵天降般避開了所有的草原暗哨。大軍長驅直入,未遇分毫抵抗,成功突襲大荒汗國王庭,並斬將奪旗,繳獲了大荒汗國的王庭主旗!book18.org
不世之功,已然落定!book18.org
方靖遠的那份八百里加急軍報,猶如一顆從九天之上砸落的燃燒隕石,轟然砸入了京城這座深不見底的政治池塘,掀起的滔天駭浪瞬間淹沒了所有的陰謀與算計。book18.org
文相府,幽靜的書房內。book18.org
「啪啦——!」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房間裡炸響。文斐然手中那隻他平日裡最為喜愛、把玩了十數年的素凈白瓷茶盞,毫無徵兆地從那雙顫抖的枯手中脫落,狠狠地砸在青磚地面上,摔得粉碎。名貴的茶水四下飛濺,沾濕了他那繡著仙鶴的官服下擺。book18.org
文斐然那張老謀深算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震驚與驚駭而扭曲變形,雙眼死死地盯著桌案上那份軍報的抄件,胸膛猶如破損的風箱般劇烈起伏。book18.org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草原腹地怎麼會如履平地?王庭主旗怎麼可能這般輕易被繳獲?!」book18.org
守在門外的心腹手下聽聞動靜,急忙推門而入,見狀滿臉關切地走上前:「老爺,您這是……」book18.org
「滾!滾出去!!」book18.org
文斐然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如血,猶如一頭髮狂的老獅子般,對著那名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厲聲斥罵。那聲音中夾雜著無盡的驚恐、挫敗與對未知命運的深切戰慄。book18.org
心腹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就要退出書房。book18.org
但僅僅過了幾息的時間。book18.org
這位在大炎朝堂上翻雲覆雨數十年的文官領袖,硬生生地用那殘存的理智,強行壓下了心中那足以讓人發瘋的恐懼。他深吸了幾大口氣,迅速整理好那幾近崩潰的情緒,原本赤紅的眼眸再次恢復了那種猶如毒蛇般的冷厲。book18.org
「回來!」book18.org
文斐然冷聲喝道,他快步走到書案前,一把扯下腰間那塊代表著大炎文相最高權力的紫金腰牌,極其粗暴地塞進那名心腹手下的懷裡。book18.org
「你,立刻動身,帶上相府的死士,日夜兼程去北境!親自核實方靖遠這份捷報的真偽!要快!要準確!!絕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錯漏,知道嗎?!」book18.org
文斐然死死盯著手下的眼睛,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這塊腰牌允許他動用相府在沿途各州府暗中布置的一切黑白兩道關係,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查出個所以然來。book18.org
手下接過那沉甸甸的腰牌,顯然也深刻理解了這件事情關乎相府滿門老小一百多口的生死存亡。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將腰牌貼身藏好,飛速轉身應命而去。book18.org
書房的門再次合上。book18.org
文斐然癱坐在太師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在心底瘋狂地祈禱著,祈禱那份震驚朝野的八百里加急軍報不過是趙恆為了奪權而布下的一層政治迷霧,是虛張聲勢的假消息。book18.org
但是,政治博弈中的現實,往往比最恐怖的噩夢還要殘忍。book18.org
半個月後,一個風雨交加的深夜。book18.org
那名心腹風塵僕僕、滿身泥濘地趕回相府,雙手顫抖著將一份用火漆密封的情報呈到了文斐然的面前。book18.org
文斐然那雙乾枯如雞爪般的手,顫巍巍地接過密信。當他撕開火漆,借著昏黃的燭火讀完上面每一個字後,他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那挺直了半輩子的脊樑,在這一刻徹底垮了下去。book18.org
情報證實了一切。方靖遠不僅繳獲了王庭主旗,更是將大荒汗國的前線主力擊潰,北境兵權已然無可逆轉地落入了趙恆的囊中。book18.org
大勢已去,敗局已定。book18.org
文斐然知道,趙恆軍政大權獨攬的時代已經降臨。等待他們這些企圖阻撓北征、暗中使絆子的文官們的,將是屠刀與滅族。book18.org
在這個生死存亡的絕境面前,這位老辣的政客展現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血與果斷。他沒有選擇與文官集團共存亡,而是選擇了一條最卑劣、卻也是唯一能保命的毒計——出賣所有人。book18.org
當夜,子時三刻。book18.org
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黑色馬車,冒著淒風冷雨,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戒備森嚴的皇宮偏門。book18.org
垂拱殿內,燭火通明。book18.org
趙恆高高端坐在龍椅之上,冷眼俯視著那個跪在玉階之下、渾身濕透的大炎文相。book18.org
文斐然沒有半分猶豫,從袖中掏出厚厚一疊帳冊與密信,高舉過頭頂。book18.org
「罪臣文斐然,叩見陛下!臣今夜入宮,是來向陛下請罪,並呈上亂臣賊子之鐵證!」book18.org
在這肅殺的深夜裡,文斐然將昔日那些與他稱兄道弟、結成同盟的核心官員,毫不留情地爆了個底朝天。book18.org
戶部尚書錢穆私吞賑災糧餉的帳目、戶部侍郎劉文遠收受商會賄賂干預鹽鐵批文的鐵證、兵部侍郎孫定邦倒賣軍用器械的私信,以及京營馬軍司統領蕭厲剋扣軍餉、強占良田的罪證,一樁樁一件件,詳盡無比地呈現在趙恆面前。book18.org
為了表明自己「坦白從寬」的誠意,文斐然甚至毫不避諱地將自己這些年來收受下級官員孝敬、貪污受賄的大部分消息,也一併交代了出來。book18.org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book18.org
「陛下!」文斐然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帶著一絲病態的諂媚與殘忍,「臣還要檢舉,錢穆、孫定邦、蕭厲等人,喪心病狂,竟妄圖在北征大軍深入漠北之時,斷絕方將軍的糧草!」book18.org
他將雅風水榭內那場密謀和盤托出:「他們已暗中安排相熟的商戶,漸次減少運往北方的糧食;並故意將大軍後勤物品的運送路線,泄露給北地的流匪。更令人髮指的是,蕭厲竟打算暗中調遣京城馬軍營中少數可信的兵卒,換上胡人的裝束,去荒野上侵襲、焚毀朝廷的運糧隊!」book18.org
這些足以抄家滅族的驚天陰謀,被文斐然用一種近乎邀功的語氣,統統倒在了趙恆的腳下。book18.org
說完這一切,文斐然整理了一下濕漉漉的官服,隨後,這位曾經高高在上、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百官之首,極其卑微地、五體投地地趴伏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book18.org
他將額頭死死地貼著地面,用一種恭敬到了極點、甚至拋棄了作為人所有尊嚴的語氣,大聲說道:book18.org
「臣文斐然,自知罪孽深重。但臣願為陛下」玉階下的一條看門狗「,世世代代供皇上驅策,撕咬那些心懷叵測的逆黨!惟願皇上天恩浩蕩,寬宏大量,寬恕臣往日之過錯!」book18.org
垂拱殿內,燭影搖晃,將趙恆端坐在龍椅上的身軀拉出一道威嚴而修長的暗影。book18.org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宛如一灘爛泥般、死死趴伏在玉階之下的文斐然,心中思緒猶如翻江倒海,萬千感慨在胸腔內激盪碰撞。book18.org
時光若是倒退回兩年前,眼前這個卑躬屈膝的老賊,可是敢在金鑾殿上引經據典、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駁斥他這位大炎天子的決斷;一年半以前,這老狐狸更是膽大包天,竟敢借著祖宗禮法暗設毒計謀害太后;就在一年前,皇家剛剛起步的產業,也被他派人在暗中百般攪局;甚至就在半年前,這群喪心病狂的文官還密謀著要截斷遠征漠北的數十萬大軍糧草,企圖葬送大炎的國運!book18.org
可如今呢?book18.org
這頭曾經不可一世、在大炎朝堂上呼風喚雨的文官領袖,就這麼毫無尊嚴地五體投地,跪倒在他的腳下。為了保住這條老命,文斐然不僅將過去的種種罪行悉數陳述,更是像倒豆子一般,將那些死心塌地追隨他的同夥一一供出。book18.org
要知道,文斐然交出的這份名單,其價值簡直無法估量。那是大炎朝堂最核心、最隱秘的權力圈層,那些自詡清流、底蘊深厚的高官們,根本看不上燕明玉那等以色侍人的探子,燕明玉費盡心思也難以接觸到他們真正的貪腐內幕。book18.org
但現在,這些人在文斐然的徹底爆料下,猶如被剝光了衣服般無所遁形。只要按圖索驥,派出禁衛抄了這群巨貪碩鼠的家,那些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頃刻間便能讓剛因為北征而略顯空虛的國庫豐盈充沛,再無後顧之憂。book18.org
不僅是錢財,有了文斐然這隻「看門狗」的倒戈投靠,朝中那些殘存的文官再也掀不起半點風浪,誰也不敢再出頭對抗皇權,大炎的政權自此穩如磐石。book18.org
更為關鍵的是,方靖遠不辱眾望,成功襲擾大荒汗國王庭,立下這等封狼居胥的不世功勳。有了這份足以堵住天下悠悠眾口的赫赫戰功,剝奪慕容龍城那老軍頭的兵權,再也不會遇到任何實質性的阻礙。北境軍這支天下最強悍的鐵騎,終於要完完全全地被收攏進皇家的虎符之中。book18.org
經濟的充盈、政治的肅清、軍事的絕對掌控。book18.org
這三柄治國的無上利劍,即將在他趙恆的手中完成最完美的融合。此等對大炎天下的絕對掌控力,恐怕連當年馬上打天下的開國高祖皇帝,也不過如此!book18.org
想到這裡,趙恆胸中鬱結了數年的惡氣一掃而空,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與豪情直衝天靈蓋,心情好到了極點。book18.org
他看著階下瑟瑟發抖的老翁,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算計。這傢伙罪該萬死,但畢竟是文若蘭的親生父親,真要一刀砍了,難免會傷了若蘭的心,留著這隻失去爪牙的老狗繼續攀咬同僚,反而更能彰顯皇恩浩蕩。book18.org
「文愛卿,平身吧。」book18.org
趙恆微微抬手,聲音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主宰天下的絕對威嚴。book18.org
文斐然如蒙大赦,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連連磕頭謝恩。book18.org
趙恆看著他,裝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緩緩說道:「念你今日迷途知返,檢舉有功。過往的種種罪責,朕便既往不咎了。日後,你要好好替朕盯著這朝堂,切莫再讓朕失望。」book18.org
打發了感恩戴德、誠惶誠恐退下的文斐然,趙恆站起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副帝王的風輕雲淡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躊躇滿志與春風得意。他大步走下玉階,連步輦都未傳喚,直接擺駕走向了後宮深處。book18.org
今夜,他要去尋找文若蘭。book18.org
在這權力登頂、掌控一切的輝煌時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那個溫婉如水、對自己死心塌地的女人摟入懷中,在床榻上盡情地分享這份勝利的果實。book18.org
大局已定,後宮的格局也該變一變了。趙恆一邊走,一邊在心底暗暗謀划著。相信用不了多久,等兵權徹底穩固,他就有足夠的機會和底氣,徹底廢掉慕容飛燕那個張揚跋扈的女人,將文若蘭堂堂正正地扶上母儀天下的正宮之位。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二章 靖遠大捷 鎮國將軍book18.org
月餘光陰如白駒過隙。這一日的大炎京城,迎來了開國以來罕見的盛大狂歡。book18.org
皇城門樓下方,寬闊的御街被清掃得一塵不染。兩側甲士林立,玄鐵重鎧在深秋的冷冽日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刀槍如林,肅殺之氣直衝雲霄。萬千大炎子民摩肩接踵,將御街外圍圍得水泄不通,夾道觀望,無數雙眼睛熾熱地望向城外的方向。book18.org
遠方,沉重而整齊的馬蹄聲踏破了長街的寧靜。book18.org
方靖遠一身沾染著漠北風霜與敵血的明光重甲,騎乘在神駿的汗血寶馬之上,猶如一尊不可戰勝的戰神,緩緩行至御街前端。在他身後,一眼望不到頭的輜重大車隆隆駛來,最終在指定的位置穩穩停下。book18.org
車隊後方,早有親兵在城外營地將那面代表著草原最高權力的龐然大物組裝完畢。book18.org
那是大荒汗國的王庭主旗!高達三丈二尺的巨纛,做工分外駭人。整面旗幟由九頭極品黑色氂牛的尾毛混編打造,猶如一團翻滾的烏雲。旗杆頂端赫然是一尊猙獰的青銅狼首矛尖,鋒芒畢露;下方錯落有致地裝飾著慘白的狼牙、乾涸發黑的鹿血印記、古樸沉重的青銅鈴鐺,以及那些代表著大荒各部誓死效忠的猙獰部落圖騰。book18.org
整套旗纛重達一百八十斤,尋常兵卒根本無法撼動分毫。book18.org
為了彰顯這無上的戰利品,四名身形如鐵塔般、精挑細選的重甲親衛穩步上前。兩人雙臂肌肉虯結,死死攥住旗杆中腰;另外二人半蹲馬步,用寬闊的肩膀與粗壯的雙臂托舉桿身下段,生生分擔著這恐怖的重量。在他們身側,另有兩名兵士手持粗壯的木叉緊隨其後,隨時準備替補輪換。book18.org
為了昭示大炎的征服之威,這面曾經在草原上不可一世、讓無數小國聞風喪膽的主旗,不再如在王庭那般矛尖直指蒼天。它被刻意壓低,狼首斜指地面,擺出了一種徹底臣服、身死國滅的頹喪姿態。微風拂過,那面上繡著蒼狼望月圖騰的巨旗輕輕晃動,青銅鈴鐺發出沉悶悲涼的啞響,仿佛在為逝去的草原霸權哀鳴。book18.org
方靖遠翻身下馬,沉重的戰靴踏在平整的御道石板上,發出一聲聲猶如戰鼓般的叩擊聲。他大步流星向前,來到巍峨的門樓正下方,單膝轟然跪地,朝著高高在上的城樓躬身,氣沉丹田,高聲啟奏:book18.org
「臣方靖遠,幸不辱命!率軍攻破大荒王庭,大荒大汗蒙鷙如喪家之犬倉皇北逃!臣已奪得王庭主旗!此旗乃大荒王權之絕對象徵,今此物歸於大炎,足以證大荒王庭已遭我軍鐵蹄徹底踏破!」book18.org
渾厚激昂的嗓音在內力加持下響徹御街,久久迴蕩,振聾發聵。book18.org
門樓之上,大炎皇帝趙恆身披十二章袞服,頭戴冕旒,負手憑欄遠眺。他的目光越過無數甲士的頭頂,精準地落在那支倒置的巨纛之上。看著那曾經威壓大炎北境數十年的異族圖騰,如今只能如死物般匍匐在自己腳下,趙恆的眼底燃起一團熊熊的野心之火,胸中那股獨掌天下、唯我獨尊的帝王霸氣幾欲噴薄而出。book18.org
沿街的百姓原本還在翹首以盼,當他們望見那十餘尺長、宛如一頭黑色巨獸般的大旗,竟然需要四名最強壯的軍漢合力方能勉強穩住時,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譁然與驚呼。大炎的子民們在這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帝國軍威的赫赫之盛,一種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在每個人的心頭激盪。book18.org
待方靖遠奏報完畢,立於城樓兩側的禮官振臂高呼,拉長了聲調高聲唱喏:book18.org
「大捷——!迎大軍入城——!」book18.org
伴同著禮官那穿雲裂石的唱喏聲,四名重甲親衛齊齊發出一聲虎吼,雙臂猛然發力,將那面斜指地面的王庭主旗高高擺正!book18.org
狼首矛尖再次刺破蒼穹,直指日光。只不過這一次,它代表的不再是大荒汗國的榮耀,而是大炎帝國不可戰勝的絕世戰利品。戰鼓擂動,號角長鳴,方靖遠翻身上馬,引領著這支凱旋的百戰之師,在萬民沸騰的歡呼聲中,浩浩蕩蕩地踏入京城。book18.org
紫宸殿內,文武百官屏息凝神。book18.org
方靖遠卸去重甲,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紫袍玉帶,立於大殿中央,聲如洪鐘地向滿朝文武詳細闡述著此次北征的歷程。book18.org
「啟奏陛下,臣此番率軍北上,全賴陛下洪福齊天、皇恩浩蕩庇佑。我軍借著絕密情報,猶如神助般繞過了幾乎所有的大荒哨騎。一路上風調雨順,幾乎不曾與大荒主力兵卒交手。偶有波折,也不過是在荒野上遭遇並順手剿滅了極少數遊蕩的」草原悍匪「罷了。」book18.org
說到此處,端坐在龍椅上的趙恆,目光似有若無地向下瞥了一眼,極其精準地落在了站在文官首位的文斐然身上。那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炎文相,此刻猶如驚弓之鳥,察覺到皇帝的視線後,尷尬且惶恐地將頭深深低了下去。顯然,那些所謂的「草原悍匪」,正是他當初絞盡腦汁安排去劫糧的京營假扮之卒。如今這些功勞,全都成了方靖遠履歷上的添頭。book18.org
方靖遠並未察覺這段君臣間的隱秘交鋒,繼續昂聲奏報:book18.org
「臣統帥大軍直襲大荒王庭,直到距離王庭不足百里之處,大荒汗國似乎才大夢初醒,倉促間派出了數千騎兵前來阻攔。但我大炎此次出征足有二十萬虎狼之師,臣麾下雖以步卒為主,但僅有的三萬精銳騎兵,便足以形成碾壓之勢。那數千大荒騎兵在臣的鐵騎衝鋒下,不過半個時辰便被全殲!」book18.org
「然則,當臣快馬加鞭殺入大荒王庭時,卻發現王庭大帳內早已空無一人。帳外主旗雖然依然迎風飄揚,但帳內金器中的奶酒甚至還有餘溫!臣立刻下令將三萬騎兵散出去四下搜尋大荒可汗蒙鷙的蹤跡,但大荒終究是那幫蠻子的主場,草原遼闊無垠,搜尋半日最終一無所獲,甚至在複雜的沼澤地形中折損了少數騎兵。臣唯恐孤軍深入遭遇埋伏,故而未敢繼續追擊,在收繳了王庭大帳的財寶輜重與主旗後,便下令班師回朝。」book18.org
這番波瀾不驚的經歷,直聽得朝中眾臣一愣一愣的。book18.org
滿殿文武面面相覷,心底皆是掀起了驚濤駭浪。這真的是那個哪怕在氏族分裂時期,也能把前朝打得割地賠款、納貢和親的大荒汗國?數千人阻擊,連可汗都嚇得連主旗都不要就落荒而逃?book18.org
眾人心中雖然疑竇叢生,但此刻大捷已成定局,主旗就立在午門外。在這等普天同慶的時刻,沒有人敢跳出來拂了皇上的興致。他們只能將這一切歸因於此次遠征行動的隱秘性,大荒汗國恐怕做夢也沒預料到大炎王朝會驟然發兵突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這才潰不成軍。book18.org
「好!好一個直搗黃龍!好一個神兵天降!」book18.org
趙恆猛地站起身來,龍顏大悅,撫掌大笑。他那洪亮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每一個字都透著獨掌大權的豪情。book18.org
「方愛卿!你統御二十萬大軍,深入不毛之地,踏破敵國王庭,揚我大炎國威於塞外!此等封狼居胥之不世奇功,實乃我大炎百年來未有之大捷!卿之勇武,卿之謀略,足堪為我大炎軍方之楷模!」book18.org
趙恆闊步走下玉階,親自來到方靖遠面前,目光炯炯地看著這位對自己絕對忠誠的心腹愛將,朗聲宣布了那道震動朝野的封賞:book18.org
「傳朕旨意!方靖遠北征有功,功在社稷!特加封為」鎮國大將軍「,位列正一品!賜紫金魚袋,賞良田千頃,黃金萬兩!」book18.org
「鎮國大將軍」五個字一出。book18.org
朝堂上諸位大員的神色分外各異。那些不知內情的官員滿臉艷羨與敬畏,而那些身居高位、尤其是之前在雅風水榭聽過文斐然預測核心圈層官員,則紛紛低下頭,在彼此的眼神交匯中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駭然表情。book18.org
只因大炎王朝國之柱石、鎮守北境數十年的老將軍慕容龍城,其世襲罔替的爵位正是「鎮國公」!book18.org
皇上賜予方靖遠這等針鋒相對、甚至隱隱壓過一頭的名號,其心中的想法已然昭然若揭。這分明是在向滿朝文武乃至全天下宣告,他趙恆,就是要用這位新晉的鎮國大將軍,去名正言順地取代鎮國公慕容龍城的位置!book18.org
大炎北境那數十萬雄兵的軍權交接,已然箭在弦上,再無任何人、任何勢力能夠阻擋這位年輕帝王的步伐。book18.org
當然,趙恆有自己的規劃。這數十萬大軍接下來如何安排,他早有計劃。book18.org
大軍是絕不能久屯於京城的,這是大炎王朝開國以來定下的鐵律。book18.org
哪怕是剛剛在漠北立下不世之功、被皇帝親封主將、名頭響徹天下的「鎮國軍」,也不例外。滿朝文武,甚至整個京城的權貴圈子,都在暗中焦急地等待著這支「殺氣騰騰」的大軍離開。不管他們是去北方取代慕容龍城接管邊防,還是去其他地方駐紮,只要他們一走,京城便會恢復往常的平靜。在那些大人們眼中,只要沒了這明晃晃的刀槍威脅,京城的秩序,依然會是他們文官集團主導的天下。book18.org
這其中,最期盼軍隊早日離開的,自然是當初在雅風水榭與文斐然密謀截斷北征軍隊糧草軍械的那批核心人物。book18.org
戶部尚書錢穆、戶部侍郎劉文遠、兵部侍郎孫定邦、京營馬軍司統領蕭厲,以及匯通商行大當家沈萬通等幾位商界巨頭,這幾日可謂是度日如年。他們雖然自詡行事縝密,但也絕不敢打包票自己之前的種種陰謀行徑沒有留下半點破綻。不過,這些老奸巨猾之輩在心中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就是花費數額不菲的銀兩去打點刑部,再動用盤根錯節的人脈網疏通關節,最後從底層隨便推幾個無足輕重的替罪羊出來頂缸,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book18.org
但接下來的情況,比他們想像的要糟糕百倍。book18.org
軍隊凱旋的第三天清晨,變故驟然降臨。book18.org
方靖遠根本沒有按常理出牌等待兵部調令,他直接率領著如狼似虎的鎮國軍親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京城城郊的馬軍營圍了個水泄不通。當方靖遠帶著聖旨與帶血的刀槍沖入大營捉拿馬軍司統領蕭厲時,面對那密密麻麻的重甲步卒與弓弩手,被團團包圍的蕭厲連拔刀的勇氣都沒有,只能臉色灰敗地束手就擒。book18.org
槍桿子決定了政權的清洗速度。蕭厲這位執掌京城一半武力的統領一落網,戶部尚書錢穆、戶部侍郎劉文遠、兵部侍郎孫定邦這幾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自然再也掀不起一絲風浪,直接被如狼似虎的禁衛從被窩裡拖了出來。book18.org
至於匯通商行大當家沈萬通、四海商會會長雷四海、北荒商會主事呼延慶這幾位富可敵國的民間商行巨頭,更是插翅難逃,連人帶帳本被一鍋端進了天牢。book18.org
在陰森冰冷的刑部大堂內,一場針對大炎最高權力圈層的審判拉開帷幕。book18.org
令這幾位巨頭肝膽俱裂的是,他們以為天衣無縫的官商勾結、貪贓枉法、甚至企圖謀逆斷糧的證據,被刑部官員事無巨細地一一陳列在案。那些證據精確到了密謀的具體時間、地點、參與的同夥,甚至是他們自以為隱秘的後台靠山!book18.org
這等猶如開了天眼般的偵查能力,讓整個文官集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人人自危之中。book18.org
直到次日的早朝上。book18.org
金鑾大殿上,肅穆的朝議上,數名不知死活的御史,還妄圖用「法不責眾」、「老臣不容輕辱」、「兵部尚書職責甚重,不宜輕易更換」、「勞苦功高」等陳詞濫調,在朝堂上為戶部尚書錢穆等人說情求恩。甚至曆數他們歷年來理政的辛勞,懇請皇上寬恕他們的罪過,網開一面。book18.org
但文官領袖文斐然卻始終一動不動,文官集團們差異、疑惑的看著那蒼老的身影,當聲音漸漸停歇,那身影終於動了。book18.org
但他們等來的,不是文斐然借著他們的話據理力爭,而是一聲義正辭嚴的厲聲駁斥!book18.org
文斐然手持笏板,怒斥那名御史不辨忠奸、包庇國賊,將錢穆等人的罪狀罵得體無完膚。直到這一刻,滿朝驚愕的文官集團才如夢初醒——他們那位一向以強硬著稱的領袖,竟然早已暗中改換門庭,徹底淪為了皇家的走狗!book18.org
之前各部首腦紛紛落網的原因,以及刑部為何能掌握如此詳盡無遺的證據,在此刻自然也有了最完美的解釋。book18.org
自此一役,趙恆,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隱藏在幕後的卓凡勢力,完完全全地占盡了所有的好處。book18.org
其一,燕明玉在文人交際場中用身體與渡酒換來的那些絕密情報,這筆帳被文官集團順理成章地死死安在了文斐然的頭上。文斐然百口莫辯,只能硬生生背下這口出賣同僚的黑鍋,承受著昔日黨羽的唾罵。而燕明玉,則得以完美地隱身幕後,繼續當他那個人畜無害、風情萬種的社交名媛。book18.org
其二,京城三大商會首腦同時被拿下,官府藉機對這幾家商會進行了曠日持久的嚴酷帳目清查。在這商業真空期,紅雲商團猶如一頭飢餓的雌獅,借著官方的默許與自身的雷霆手段,瘋狂蠶食、搶占了大量的市場份額。在連趙恆都不曾預料到的驚人速度下,紅雲商團的底蘊如滾雪球般暴漲,隱隱然已經發展成了大炎王朝名副其實的第一商會。book18.org
其三,京城馬軍司統領蕭厲落網後,皇帝雖然為了平衡,迅速任命了心腹將領賀鑄擔任新的馬軍司統領。但賀鑄初來乍到,資歷尚淺,根本無法完全掌控驕橫的馬軍營。在整個京營體系中,往日一直處於弱勢的步軍司統領狄明,憑藉著在這次風暴中的穩健與底蘊,隱隱佔據了絕對的主導地位。哪怕馬軍司在兵種上更為強勢,如今的賀鑄也不敢為了爭奪兵權,去和羽翼豐滿的狄明硬頂。book18.org
權力、財富、軍心,在這一場沒有硝煙的血腥洗牌中,悄無聲息地完成了最徹底的重塑。book18.org
當然,趙恆的規劃還有最關鍵的一步——更換北境軍統帥,「鎮國公」慕容龍城!book18.org
很快,他寫下一份書信,內容主要是盛讚慕容老將軍勞苦功高,為國鎮邊。隨後話鋒一轉,安排方靖遠接替北境軍務,讓慕容老將軍回京「頤養天年」。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