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ozo5055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44 （番外）束縛book18.org
人總是喜歡嘗試新鮮事物，比如山珍海味吃慣了，會想嘗嘗粗茶淡飯；比如高雅詩歌讀膩了，會想看看低俗故事；比如……book18.org
希雅盯著面前的麻繩，說道：「這次換我綁你。」book18.org
布蘭克眨了眨眼，他沒說什麼，順從地伸出雙手，兩腕併攏，示意希雅可以為所欲為了。book18.org
「綁在前面有什麼意思啦！你哪次綁我是綁在前面的！」希雅打了一下他的手。book18.org
布蘭克立刻把手併到身後。希雅也跟著挪到他身後，她將繩索摺疊，找到中心處，在布蘭克的手腕上纏上四五圈，再把繩索的一端穿過手腕抽緊。略有些松垮的、仿佛玩具一般的繩套立刻緊緊攀附在手腕上，變成了一副刑具。book18.org
希雅滿意地拍拍手掌，自覺乾得還不錯。她站起身，繞著布蘭克走了幾圈。布蘭克是個大塊頭，但此時希雅站著，而他盤腿坐著，一件單衣遮蓋住精悍的肌肉，顯得整個人瘦削了不少。book18.org
他低著頭，有一絲碎發粘在臉頰，然而雙手被縛，無法撩開那一縷髮絲。book18.org
這樣看著，倒真像是一個任人蹂躪的小可憐了。book18.org
希雅玩性上頭，坐到布蘭克兩腿之間，手指抵在他的胸膛，慢悠悠地滑動。「我是不是應該先把你的衣服脫了？」她若有所思道，轉念一想又說道，「也不用，撕掉就好了嘛。」book18.org
話說出口，希雅才發現這句話還挺流氓的。她有些難為情，不過說都說了，索性更流氓些好了，反正也沒其他人知道！book18.org
「咳……嗯……我……姐姐我會好好疼愛你的哦！」希雅費盡心思，從腦殼裡搜刮出一句騷話，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book18.org
她聽到細小的抽氣聲，是布蘭克發出的。她捏住布蘭克的下巴抬起，布蘭克抿著唇，似是想笑但是努力不笑出來，表情都扭曲了。book18.org
但那雙眼睛，有著金色光輝的眼睛，平靜溫柔地注視著她，好像不管她做什麼他都全盤接受，連原因都不會詢問。book18.org
希雅甚至覺得，即使她現在把布蘭克送到斷頭台下，布蘭克也不會掙扎。他仍然會用這雙眼睛看著她，一百年，一萬年，永恆不變。book18.org
她的心陡然軟了，她捧著布蘭克的臉，在他的眼角親了親。book18.org
但玩還是要繼續玩的。book18.org
希雅拿起另一根繩子，在布蘭克上身一圈圈地纏繞。這就比較費力了，要整理綁好的繩子，還要梳理余繩，不讓它們纏繞在一起。綁了十分鐘希雅就泄勁了，不理解布蘭克怎麼就能做得那麼津津有味。book18.org
剩下的繩子她隨便往布蘭克身上繞了繞，完事後她插著腰上下欣賞一番……其實凌亂也是有凌亂美的不是？book18.org
布蘭克的衣服被她弄得皺皺巴巴，大片皮膚從衣領口露出，身上的繩路既不專業也不美觀，像是被某個土匪胡亂綁的。他的頭髮也有點亂了，希雅撩起他耳邊的髮絲，看到他的耳朵紅紅的。book18.org
希雅臉上莫名有些發熱，現在她有點明白布蘭克的心情了。book18.org
她坐到布蘭克身上，捧住他的臉，慢慢和他接吻。他們都沒有伸出舌頭，而只是嘴唇碰著嘴唇，臉頰摩挲臉頰。這是一個乾燥的吻，只有溫暖的氣息交融在一塊兒。book18.org
他們溫存了一會兒，希雅抬起頭，發現布蘭克的臉更紅了，她知道自己一定也是一樣。book18.org
她以前有些害怕布蘭克。布蘭克已經活過的年月，將要活過的年月，都是她的數倍之長，那是想像也抵達不了的深淵，但現在，她覺得他們沒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氣氛這麼好，要是被性事打斷反倒是掃興了。希雅抱住布蘭克，吻他的眼角，吻他的唇，吻他胸口的皮膚。她嘴唇和手指觸碰過的地方微微顫慄——對布蘭克來說，這同樣也是新奇而刺激的體驗。book18.org
兩人貼來貼去的，最終還是要摸到那鼓鼓囊囊的東西，即使被褲子包著，也毫不折損其強大的存在感。希雅稍稍碰了碰，那東西就精神地站了起來，溫度高得讓她心驚。book18.org
希雅忽然想到了什麼，她問道：「你現在這樣，我們要做的話，是不是只能我動了？」book18.org
布蘭克試探性地挺了挺胯：「應該是需要你動。」book18.org
「可我不想自己動，好累的。」希雅苦著臉道。book18.org
她的內褲已然濕透了，但相比起做一兩個小時的下蹲運動……那還是濕著吧。book18.org
不過這有些對不起布蘭克，她不好意思地戳戳布蘭克的胸膛，問道：「如果我說，我們現在睡覺吧，你會不會生氣啊？」book18.org
「不要把我看成是野獸啊。」布蘭克微笑道。book18.org
希雅露出燦爛的微笑，摟住布蘭克，兩人一同摔倒在床上。book18.org
可是布蘭克被綁著手，沒法相擁著睡覺，總感覺少了什麼啊？book18.org
似是看出希雅的不滿，一隻碩大的翅膀突然出現，溫柔地蓋在她身上。希雅小小地歡呼一聲——若不是怕把布蘭克弄骨折了，她還想像裹被子一樣，把翅膀在身上裹兩圈呢。book18.org
十數分鐘後，希雅的呼吸變得均勻，她似乎陷入夢鄉了。布蘭克小心翼翼地側過身，放鬆被綁得有些發木的手臂。book18.org
其實只要他願意，不使用魔法也能掙斷繩索。幾根麻線搓成的麻繩，在他看來比人類的髮絲堅固不了多少。book18.org
但他甘願被希雅束縛。book18.org
希雅也翻了個身，她夾住他的腿，肉穴貼著他的陽具，有意無意地磨蹭。布蘭克身下的性器依然挺立著，隔著薄薄一層的布料，他能感到希雅的肉穴也濕潤著，穴口一張一合地吐著熱氣，在邀請他的到來。book18.org
她在夢裡也不安分——是在做著什麼相關的美夢嗎？book18.org
布蘭克動了動腰，希雅隨之發出不知所謂的嗚咽，不知是滿足還是不滿足。book18.org
明明兩個人都有慾望，卻躺在一起睡大覺，搞得好像什麼禁慾遊戲一樣。布蘭克有些想笑。book18.org
但同時又覺得這樣挺好。book18.org
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不被任何事——包括自己的慾望——所拘束。book18.org
真好。book18.org
真希望此刻能夠永恆。book18.org
夜色漸深，月亮在窗台上灑下一片白霜。希雅已經睡熟了，布蘭克仍睜著眼睛，用視線描摹她的側臉。book18.org
他本來就不需要人類那樣多的睡眠，與希雅同床共枕，不過是為了陪伴她。book18.org
從前他經常感到不忿，人類的生命本就短暫，還要花三分之一的時間在睡眠上，這不是……讓他和希雅相處的時間更少了嗎？book18.org
若她能睡得再少點，能有更多的時間和他說話，遊樂，相擁……就好了。book18.org
時間久了，不忿也平淡下來，能鬢髮交纏，睡在一處，已經夠了。book18.org
再多呆一會兒吧，再多呆一會兒。book18.org
在我的身邊，再多停留一會兒。book18.org
45 蘆葦book18.org
第二天，布蘭克如約帶著希雅去了城堡外。book18.org
他挑中的是一片曠野，距離魔王城和人類村鎮都有段距離，不會被任何人打擾。他告訴希雅時，希雅滿臉的不樂意，但當他們降落到這塊土地上時，希雅摟住布蘭克的腰，半天不敢離開他的懷抱，連往外看一眼都會嚇到似的。book18.org
像只呆在家時總想著溜出門，放出門了又想竄回家的貓。book18.org
然而人不是貓，希雅揪著布蘭克的衣服抖抖索索了一陣，終究還是從他的懷裡探出頭來。book18.org
天色灰濛濛的，一眼看去竟分不清何處是天，何處是地。她眨了眨眼，才看清近處有一片小小的沼澤，遠處是高聳的群山，穿過那道峽谷，就是人類的國度了。book18.org
有些害怕，但又有些不甘心。book18.org
希雅放開布蘭克，自己邁出了一步。book18.org
第二步，第三步走起來就容易了，希雅走得搖搖晃晃，歪歪扭扭的，但不知怎麼的，她竟從中品嘗出趣味來。她執意不肯牽布蘭克的手，自己繞著一片草叢走了好幾圈。幾圈下來她就累了，但她覺得自己好了不起啊，蒼白的臉上顯出令人目眩的生機。book18.org
她還想再跑幾步，可是會摔倒嗎？她朝布蘭克看去。布蘭克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所以就算髮生意外，他也會完美地接住她吧——希雅對此有著莫名的信任。book18.org
應該擔心的，是其他事才對。book18.org
「我能走到多遠的地方去？」她晃晃手上的銀環，問道。book18.org
她看到布蘭克的表情好像僵硬了一下，但他立刻整理好神態，回答道：「在我目之所及的地方就可以。」book18.org
「你能看到多遠的地方？」book18.org
「沒事，你走到哪裡都可以，它不會啟動的。」book18.org
「跑也可以嗎？」book18.org
「可以的。」book18.org
希雅小小地歡呼一聲，朝那片沼澤跑去——那是這片曠野上唯一有意思的東西了。book18.org
奔跑沒有想像中危險和艱難，有一開始的步行做熱身，她只在最初的幾步踉蹌了幾下，接下來竟然一路順利地跑了幾十米。book18.org
柔軟微熱的風迎面吹來，希雅享受得張開雙臂。風從指縫中流淌而出的觸感是如此舒服，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憂愁，只要感受當下的這一瞬就好……希雅感覺這是數月來自己最輕鬆、最開心的一刻，她再一次活過來了。book18.org
她站定在沼澤旁，扭頭一看，布蘭克已站在她的身旁。book18.org
「那是什麼？」希雅指著沼澤旁的一片植物問布蘭克。book18.org
那些植物長著纖細的杆子，頂部是一簇簇黑色絨花。正有一陣風吹過，它們枝幹彎曲，發出撲簌簌的聲響，叫人心裡發緊，擔心枝幹會不會就此折斷，或是那簇絨花被風吹散。book18.org
但它們最終沒有折斷，也沒有被吹散。book18.org
布蘭克也不知道它們是什麼，他在魔族地界呆的時間還太短，而這種知識又太過無關緊要。他看著這些狀似蘆葦但顏色迥然的植物，猶豫道：「我也不清楚……黑色蘆葦？」book18.org
希雅白了他一眼，「你這是現取的吧？」book18.org
「是現取的。」布蘭克老實承認，「我不知道它們是什麼——可能就是蘆葦，但是是黑色的？」book18.org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啊？我還以為你什麼都懂呢。」希雅努努嘴。book18.org
「我當然不是什麼都知道。」布蘭克笑道，「世上的事物太多了，別說我才活了幾十年，就算是那些已經活過千年的長壽種，探究到的知識也不過世間的萬分之一吧。」book18.org
「這樣啊。」希雅不置可否。她臉上瞧不出失望的神色——好像反倒更有興致了。book18.org
「它們會有毒嗎？」book18.org
布蘭克自然也不知道。他問道：「你想做什麼？」book18.org
「沒毒的話，想摘兩根玩玩，難得見到了。」book18.org
布蘭克想了想，探身抓過一株「黑蘆葦」，折斷莖幹和絨花後放在嘴裡嚼了嚼。他仔細品味一番，說道：「沒有任何毒素，對人類來說是安全的。」book18.org
希雅目瞪口呆，滿臉寫著「還能這樣！？」。book18.org
「沒毒……當然是很好，但你這會不會太隨意了？」book18.org
「反正也沒有什麼能毒死我。」布蘭克把剩下的絨花遞到希雅手邊，「味道甜甜的，要不要吃吃看？」book18.org
希雅有些猶豫，畢竟是從來沒見過的新物種，顏色還十分可疑，直接往嘴裡塞也太挑戰她的膽量了吧！她瞅一瞅布蘭克，再看一看他手中的花，遲疑再遲疑，還是接過它們。她心一橫眼一閉，正要全部塞進嘴裡時——book18.org
「干不幹凈呀？」她突然想到關鍵問題，提問道，「要先洗洗吧？」book18.org
布蘭克聽話地召喚出一顆大水球，把這捧絨花洗了個透徹。book18.org
希雅撣撣絨花上的水珠，一口吞了進去。book18.org
布蘭克是不會害她的，對吧？他那麼重視她。book18.org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這件事深信不疑。明明沒有任何的道理……可能只是因為，除了相信之外無路可走吧。book18.org
但至少在此時此刻，相信他是對的——和那可疑的顏色不同，這「黑蘆葦」吃起來真的是甜的，那自然清甜的滋味甚至不遜色於特意做出來的糕點呢。book18.org
希雅興致更濃，她抓過近處的一株黑蘆葦，也想折一段下來。但它的莖幹出乎意料的堅韌，任她如何折啊，扭啊，兩手並用著揉搓拉扯啊，就算莖幹被捏扁了，也斷裂不開。book18.org
最後是布蘭克幫忙，她才得到一株黑蘆葦。book18.org
拿在手中還挺好看的，希雅突發奇想，是不是能做一束捧花呢？book18.org
剩下的蘆葦長得稍遠些，她試探性地去抓——手不夠長，沒有抓到。除非踩在沼澤邊的斜坡上。book18.org
斜坡挺陡的，希雅觀察了一會兒環境，對布蘭克說道：「我要采這個，你好好拉著我哦。」book18.org
說著，她朝布蘭克伸出手。book18.org
「我幫你采吧。」布蘭克提議。book18.org
「不要。」希雅搖頭，她堅持道，「我自己來。」book18.org
布蘭克想了想，同意了她的要求。今天是帶希雅來散心的，能順著她就順著她。book18.org
他牽住希雅的手，看她小心翼翼地踩到斜坡上，漂亮的鞋子染上污跡。她向沼澤探出身子，抓住一枝蘆葦，轉頭向布蘭克眨了眨眼。book18.org
這不還是要他幫忙嗎？布蘭克搞不明白希雅多此一舉是為了什麼，但他還是聽令喚出一道風刃。被割斷的蘆葦輕輕巧巧地落到少女掌中，她拉著布蘭克的手，慢慢退回平地，把採下的蘆葦塞到布蘭克空餘的手上。book18.org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再度向沼澤發起進攻。book18.org
再一次……book18.org
又一次……book18.org
希雅很久沒做過這麼多運動了，加上之前的走路和跑步，她的體力已經有些透支。她的呼吸變得粗重，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手臂肌肉不自然地震顫。布蘭克很想勸她休息，但少女臉上顯出異樣的紅暈，眼中是曾令他心馳神往的光亮，於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下去。book18.org
體力不支總會出事，再一次踩上斜坡時，希雅腳下不穩，就要向下摔去。book18.org
她的手牽在布蘭克手中，這一點點的拉扯力根本算不上什麼，布蘭克能輕而易舉地保持兩人的平衡，但電光石火間，布蘭克忽然想，若是普通人，此時會如何呢？book18.org
會被拉扯著一同栽下去嗎？book18.org
布蘭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或許他什麼都沒想，只是順從那一瞬間的衝動，腳下一松，順著希雅帶來的墜力，一同摔了下去。book18.org
——當然，他恪守保護者的責任，落地時做了一個完美的肉墊。book18.org
水珠四濺，希雅趴在布蘭克身上，有些發懵。斜坡一點都不高，況且她被好好地保護著，連頭髮絲都沒有被沼澤水弄髒，只是——她壓根沒想過自己會摔下來。book18.org
「你搞什麼啊！」她在布蘭克的胸膛上捶了一拳。book18.org
「摔跤啊。」book18.org
「我是問你為什麼要摔跤！」book18.org
「我沒有拉住。」book18.org
「你騙人！」希雅想去揪布蘭克的頭髮。她猶豫了一下，沒有攥緊，只鬆鬆垮垮、不痛不癢地抓著他的頭髮道，「怎麼可能拉不住，你故意的吧！」book18.org
「對，我是故意的。」布蘭克老實道，「我也不清楚我怎麼了，就是突然想摔下來。」book18.org
希雅無語，她想到好不容易採到的那些蘆葦，心疼得不得了，四下張望道：「剛剛你手裡拿的蘆葦呢？也都落下來了？」book18.org
「那些啊，我用魔力托著它們，現在還在地上。」book18.org
希雅不知該說什麼了，「所以你就真的只是想摔跤而已？」book18.org
「對。」布蘭克點點頭。book18.org
希雅無話可說，還是布蘭克開口道：「為什麼不讓我幫忙采蘆葦呢？」book18.org
「我沒有採過呀，我想試一試。」book18.org
「為什麼想試一試呢？」book18.org
「這……哪有什麼理由，沒做過，就想做做看啊。」book18.org
「為什麼沒做過的事，就會想做呢？」book18.org
「啊？」這也需要理由嗎？希雅眼神發愣。book18.org
見希雅噎住了，布蘭克的視線轉向天空，他輕聲說道：「好吧，其實我就是……我不太理解。我接下來問的問題可能會讓你感到難過，你先做一下心理準備，好嗎？」book18.org
「啊……嗯。」希雅點頭。book18.org
「之前你說，你不想呆在這裡，而在更遠的過去，你不想呆在王宮中。你說你不甘心，可是為什麼不甘心呢？」布蘭克緩緩訴說，「我理解不甘心的感覺，比如說，我和萊斯明明是一樣的，只因為我運氣不好，只繼承了很少的力量，就不得不成為逃亡者。那些權勢與寶物理應有我的一份，是我的，我卻無法得到，於是我覺得不甘心。可是為什麼，你會不甘心呢？」book18.org
這段話的確戳中希雅的痛處，希雅不由得恍惚了一陣。她不想回答，可是布蘭克的態度這樣好……她說道：「我只差一點就能自由了，但因為各種原因……因為運氣不好，就不得不過上我不想要的生活。這和你的情況是一樣的呀，為什麼你無法理解呢？」book18.org
「我……我不是想問這個。」布蘭克有些頭痛，他心裡的疑惑難以用語言表述出來。他鬆開摟住希雅的一隻手，按按自己的眉頭，說道：「自由有那麼好嗎？」book18.org
「不好嗎？」希雅簡直被氣笑了，她的話裡帶上了刺，「如果是你，一輩子只能被圈禁在一個小小的空間裡，你會願意，會甘心嗎？而且你所追求的權勢與寶物，歸根結底不也是自由嗎——能夠隨意處置他人的自由。」book18.org
她的語氣激烈，讓布蘭克更頭痛了。布蘭克又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不是，我不是想問這個……而且這也不一樣，你在最開始就擁有權勢了啊，可是寧願拋棄它們也想去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有那麼重要嗎？」book18.org
希雅盯著布蘭克，眼裡閃爍著奇異的光，「所以你無法理解，想要知道的是，為什麼我那麼執著於探索外面的世界？」book18.org
她想到此前布蘭克關於蘆葦的疑問，補充道：「還有，為什麼我那麼執著於去做沒有做過的事？」book18.org
這兩個問題終於接近於布蘭克心中的疑惑了，布蘭克點頭稱是。book18.org
「做沒有做過的事，難道不會覺得很新鮮，很有趣嗎？」希雅反問。book18.org
布蘭克閉上眼睛，回憶自己的過往。他曾經所做的幾乎每一件事，都是為了生存。「快樂」都稍顯奢侈了，何況是「新鮮」和「有趣」。book18.org
他嘗過了交流的甜頭，於是沒有把這番話藏在心中，而是分享給希雅聽。「可能是從前的日子朝不保夕的，所求的都是一個穩定，所以對你所說的『新鮮有趣』，我的感受並不那麼深。」book18.org
希雅「噢」了一聲，感覺自己沒什麼可說的了。人與人之間都不能互相理解，何況布蘭克這樣的異族。能夠相對和諧地交流各自的想法，已經是一件夠夢幻的事了，還能再要求什麼呢？book18.org
但她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問道，「和我一起摔下來，你是什麼心情？」book18.org
「還蠻有意思的。」布蘭克脫口而出。book18.org
「啊。」他迅速反應過來，把這一瞬間體會到的情感在心中咀嚼了幾遍，「是這樣啊。」book18.org
「是吧？而且剛才你也說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摔跤，就只是想而已。」希雅凝視著布蘭克的雙瞳，「我也是這樣的心情。」book18.org
希雅的視線漸漸失去焦點，好像在透過布蘭克，看一樣更虛幻的事物。book18.org
「世上有趣的東西真的好多好多……」她喃喃說道，「好多人說，人是有原罪的，生下來是受苦的。可是我覺得不對，就算真有原罪，為自己根本沒有記憶的錯而贖罪，也太不講理了。」book18.org
「這個世界明明很有趣。」她提高音量，「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人是為了受苦而誕生的，沒有一個人是為了受苦而出生的！這個世界……對了，這個世界明明是一個禮物！如果有神的話，那就是一個精心準備的禮物，如果沒有神，那就是一個原始的禮物，我們明明是來拆禮物的！這麼這麼大的一個禮物，不多拆一點，多浪費啊！」book18.org
即使經歷了如此多不幸的事，她也還是想這麼相信。book18.org
想要相信的同時，又覺得難過極了。說完這段話，希雅才發現自己的眼睛又濕潤了，她伏在布蘭克胸口，無聲地擦眼淚。book18.org
布蘭克抬起手，想要安慰性地拍拍少女的後背。柔軟的肌骨就在他手下幾寸的位置，卻仿佛有什麼隔在他們之間，讓布蘭克遲疑不決，不敢觸碰她。book18.org
他想通了一些事，但又有更多的事想不通了。book18.org
比如說，把希雅限制在自己身邊，真的好嗎？book18.org
可是，可是……book18.org
他們默默無言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希雅先恢復精神。她抹著眼睛道：「剛才就想問了，你是打算一直躺在這沼澤地里，不起來了？」book18.org
她的語氣歡快得反常，除了嗓音有些沙啞外，似乎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現在就起來。」布蘭克摟住希雅站起，小心翼翼地不讓她沾到污泥。book18.org
他心裡有種怪異的感覺，同時又覺得好笑。繼在床上做著做著開始聊天交心後，他們又躺在沼澤地里長談了啊，天下恐怕沒有像他們這樣奇怪的伴侶了吧。book18.org
但是很新鮮，很有意思。book18.org
仿佛一道電流穿過腦髓，布蘭克恍然察覺到，之前和希雅相處時那一切讓他沉迷的體驗，就是希雅方才所言的「新鮮有趣」啊。book18.org
剝奪這些的確太殘忍了，可如果放希雅離開，又有誰能給他同樣的體驗呢？book18.org
何況，人類的世界太不友好，他不願意送希雅回到背叛她的族群里。book18.org
布蘭克牽著希雅的手，一起爬上坡。先前采的黑蘆葦還在地上，只是被風吹得零零散散。希雅驚呼一聲，連忙去撿。book18.org
她撿起一根又一根蘆葦，捧在胸前仿若一束捧花。恰有一陣大風吹來，緋紅的髮絲，鵝黃的衣裙，還有胸前的一束花，都被吹得呼呼作響。風勢漸消，她站直身體，將散落的髮絲撩至耳後，朝布蘭克笑了笑。book18.org
好像一株蘆葦。book18.org
天色漸暗，該是回去的時候了。book18.org
希雅神色怏怏。這塊荒野沒什麼有意思的，硬要說的話還沒有魔王城裡的裝飾品有觀賞性，但去過了更廣闊的地方，再想想那間小屋子，總是讓人心情不暢快。book18.org
「我還沒玩夠。」她語氣低落。book18.org
布蘭克也沒有那麼想回去，那座城堡對他們二人而言都不是家，可比起四處漂泊的流浪生活，那至少是一個令人滿意的住所。book18.org
「該吃晚飯了，你不餓嗎？」他問。book18.org
希雅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餓，但也不想走。」book18.org
「明天我再帶你來，好嗎？」book18.org
希雅一會兒翹起腳尖，一會兒翹起腳跟，她沒有說自己不願意，但所有的肢體語言都在表達她有多不情願。book18.org
「再呆下去就太晚了，看都看不清楚，也沒什麼好玩的，而且明天我還有事。」book18.org
「那你自己回去嘛。」希雅小聲嘟噥，「我又沒有攔著你，不讓你回去。」book18.org
布蘭克沉默地注視著希雅，目光似有千斤重。希雅被他的視線壓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她當然知道，布蘭克不可能放她一個人行動，他們是連在一起的，是一條繩子的兩端。book18.org
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的，不如說，要是布蘭克真的放她一個人在這兒，她反而會焦慮不安，懷疑布蘭克不再重視自己。book18.org
她應該服軟說好，那我們回去吧，可或許是出來一趟把心玩野了，希雅有點不太願意服軟，她轉移話題道：「你明天有什麼事呀？」book18.org
布蘭克想了想，覺得這事也沒瞞著希雅的必要，他解釋道：「我發現純血的魔族不大可能真心尊重人類。他們的壽命太長了，看短命的人類就像在看一種可供消遣的小動物。雖然他們會聽從我的命令，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他們還是會遵從自己的慾望。」book18.org
希雅低低地「哦」了一聲。book18.org
布蘭克繼續說道：「但我想這也不是完全無法改變的。不是有一種說法是人性本惡，但可以通過教育使人向善嗎？魔族也不是沒有感情，沒有心，雖然比起人類來說，他們……我們的獸性確實更強一些，但有時候我也會想，所謂的獸性更強，會不會是我們誤會了？如果一個人類被野獸撫養長大，沒有經過任何的教化，那他的獸性也會很強呀。」book18.org
希雅越聽，眼睛睜得越大，「你是想說……」book18.org
「我想辦個學校。」布蘭克說罷，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他自己長著一副人形，從小到大身邊接觸的又都是人類，他習慣性地把兩隻手兩隻腳一個頭，兩隻眼睛一個鼻子看作是智慧生物的正常形態，於是當他想像一群異形生物坐在教室里搖頭晃腦讀書時，覺得滑稽得不行。book18.org
「可是會有用嗎？」希雅一臉茫然。她絞著手指，心道布蘭克的想法有些天真——還有一種說法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呀。book18.org
不，這不是一種說法，而是事實。book18.org
她很難相信教育能改變這個事實。book18.org
「有用還是沒用的，總得試試才知道呀。」布蘭克微笑道，「那些沒什麼智力的低等魔物暫且不提，凡是有基本理解能力的魔族，從記事起就給他們灌輸要對人類友好的概念，多多少少會起作用的吧？」book18.org
他頓了頓，說道：「我不就是一個例子嗎？」book18.org
假如魔族能夠被教化……這美好得像是一個幻覺。可是為什麼？book18.org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程度？」希雅迷茫問道。book18.org
對人類來說，這當然是天大的好事，但對魔族而言，說得不好聽一點，這簡直就是洗腦。教導野獸收起自己的獠牙，就是把自己的優勢地位拱手讓人，說得更更不好聽一點，布蘭克是在背叛自己的族群。book18.org
布蘭克凝視著少女的臉龐，「都是為了你」，如果這麼說的話，她一定會感激涕零吧，可也許是因為這一天他們交了太多的心，布蘭克已經難以忍受用謊言去誘導她，即使這是真假參半的謊言。book18.org
「一半是為了你。」他說，「還有一半，是因為我也不想再看到一方對另一方壓倒式的欺凌。」book18.org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當然了，學校里也不會只教他們要對人類友善，那就真的只是洗腦了。我對魔族的確沒有歸屬感，但他們到底也是我的族民，我是不會一心一意只向著人類的。」book18.org
「魔族內部是弱肉強食。」他娓娓說道，「但就像我剛剛說的，這會不會是因為他們沒有受過教育，因此不知道還有弱肉強食以外的可能性呢？學校里會教文字、數學、魔法、耕種，還有許多我在人類世界學到的技術，即使是最底層的魔族也有資格在學校學習。」book18.org
描述構想中的學校時，布蘭克雙眼發亮。這個想法在他心中埋藏、醞釀了許久，最初他也覺得自己異想天開，這觸及到太多人的利益，還不一定有效果。何苦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甚至還很危險的事呢？book18.org
可是不試一試，也不會知道未來如何，對吧？book18.org
希雅的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裡。「如果能做成功……」她悠悠說道，「那就太了不起，太偉大了……」book18.org
她轉而搖頭苦笑了一下，「可是，其實人類世界也還是弱肉強食呀，不是每一個人類都能去學校學習，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美好。」book18.org
「那就由我開始，先把我身邊的地方變得美好一點吧。」布蘭克說道。book18.org
希雅怔怔地望向布蘭克。在他們談話時，夜色愈深，她看不清布蘭克的臉了，只看得見模模糊糊的一個輪廓，可是一個輪廓就讓她的心跳難以自制地加速。希雅不由得捂住胸口，她的心中好像有一隻蝴蝶在撲騰亂飛，翅膀撩得胸口痒痒的。那微微的癢感從胸膛擴散，由癢變成酥和麻。她的手臂也麻，臉蛋也麻，連頭皮都發起麻來，她有些目眩。book18.org
「要做成功，很難吧？」她問。book18.org
光是聽著就很難，還很危險，實施起來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精力，布蘭克還願意花一個半天帶她出來散心，希雅都有點負罪感了。book18.org
布蘭克點頭，他沒有展示過多的自信，沒有假裝一切盡在掌握中。「所以我本來打算等事情有進展後再告訴你，如果失敗了就瞞下來，這樣也不會顯得太丟人……我希望你能認為我無所不能。」book18.org
他有些難為情，可語氣卻很高興。「但我現在覺得，告訴你了也不錯，說出來讓我感覺好多了。前段日子，當我試圖處理政事時，你說我做的事不是毫無意義，你說我做得很好，這些我都記在心裡。」book18.org
布蘭克突然止住話頭，沉默地看著希雅。他想起了一件事，應該告訴希雅嗎？book18.org
猶豫再三後，他開口道：「但是我殺了一個魔族，因為他違背了我的命令。我需要至高的威勢來完成目標，所以即使他罪不致死，我還是殺了他來立威。」book18.org
布蘭克的聲音低沉下去，「……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剝奪他人的生命。」book18.org
數秒的寂靜後，希雅靠了過來，是柔軟到令人心痛的觸感。book18.org
是的，她一定會這麼做。布蘭克擁住希雅，眼角有些濕潤。book18.org
希雅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安靜地擁著他。book18.org
是的，她也一定會這麼做。布蘭克心想。因為她一定覺得，她沒有資格評判這件事的對錯，但是她想要支持他。book18.org
好像什麼都沒有說，又好像說了很多很多。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希雅握住布蘭克的手，捏捏他的掌心，說道：「我們回去吧。」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