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亂光陰錄】(146)book18.org
作者:許大棒子book18.org
2026/06/1 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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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混亂的寧江book18.org
一月光陰倏然而過,春日餘留的淺淺微涼,被五月中下旬撲面而來的燥熱徹底滌盪殆盡。book18.org
京城一隅,靜謐書房窗門緊閉。男人靜坐案前良久,眉頭微蹙,嘴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沉吟再三,終究眼底一凜,拿定了決斷。book18.org
千里之外,寧江西郊深處,一座青磚灰瓦的古樸老宅隱於蔥鬱林木之間。book18.org
年過七旬的葉敬淵,安坐於堂中雕花太師椅上,鬢髮如霜雪般潔白,梳理得一絲不苟。原本閉目凝神,呼吸勻長,似在調息養神,下一秒,雙眼驟然睜開,目光如寒星穿透重重暮色,遙遙鎖定京城方向。book18.org
城郊老槐樹下,蟬鳴漸起。少年緊隨身旁男子身後,沉心苦練格鬥技法,出拳、移步、格擋,每一個動作沉穩利落,起落之間,已然初具章法。book18.org
市井煙火如常,可在普通人看不見的圈層,暗流洶湧。各方勢力暗中角力,消息在隱秘渠道里悄然流轉,有人蟄伏靜待時機,有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動,每一次試探都藏著步步算計,每一場交鋒都關乎著利益的重新洗牌。book18.org
時日悄無聲息流轉。book18.org
江南省路橋集團頂層大會議室,董事長劉衛民意氣風發,侃侃而談,介紹著集團下半年需要重點推進的項目,台下集團高管、合作方代表端坐列席,神情專注恭謹,心底卻各懷心思,暗自掂量著如何從這些重點項目中分得一杯羹。book18.org
劉衛民面前的手機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不動聲色地低頭掃了一眼螢幕,是一條只有幾個字的短消息。眼神微微一凝,但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異樣,依舊保持著從容的笑容。book18.org
「好了,我就說到這裡。」劉衛民語氣平穩地放下雷射筆,轉頭看向坐在右側的集團於副總,「老於,接下來城市軌道交通項目由你來繼續講」book18.org
於副總微微一愣,有些詫異地看了劉衛民一眼。按照原定議程,這一段本該由劉衛民親自主導,怎麼突然就交給他了?但於副總很快調整狀態,點點頭接過話頭:book18.org
「好,那我接著說……」book18.org
劉衛民趁著於副總發言的空隙,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間,你們繼續。」說完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徑直離開了會議室。book18.org
會議室里眾人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誰也沒多想,繼續聽著於副總的介紹。book18.org
半個小時後,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book18.org
幾名身著正裝、神色肅穆的人走了進來,徑直走向已經空出的主位。他們目光掃過會議室,最終落在於副總身上,其中一人開口道:book18.org
「劉衛民同志在哪裡?我們有重要事情需要找他配合調查。」book18.org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book18.org
於副總愣了一下,回答道:「劉董事長剛才說去洗手間…...」book18.org
工作人員立刻臉色一變,迅速分頭行動。十分鐘後,有人從洗手間方向快步回來,低聲彙報:「洗手間沒人……監控顯示劉衛民已經離開大樓了.......」book18.org
劉衛民失蹤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時間就傳遍了寧江的官場和商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劉衛民是市委書記徐明遠的嫡系,兩人的關係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book18.org
可這次紀檢部門出手,居然半點風聲都沒漏給徐明遠,這其中的意味,足以讓所有人脊背發涼。book18.org
寧江的天,好像要變了。book18.org
傍晚時分,殘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在客廳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廖欣蜷縮在沙發里,指尖冰涼,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暮色。手機突兀地響起,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心臟驟然一緊——是遠在美國的丈夫劉強。book18.org
「喂?」廖欣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劉強,語氣急促得像是在逃命:「老婆,劉衛民出事了!你聽我說,現在立刻、馬上處理掉國內的所有財產,房子、車子、股票,能賣的全賣掉!至於轉帳我會安排人聯繫你的,你也儘快出境,越快越好!」book18.org
廖欣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那……那天一呢?他怎麼辦?」book18.org
提到這個兒子,電話那頭的劉強沉默了幾秒,隨即語氣變得冷硬,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厭煩:「那個孽子?隨便他!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別讓他拖累了你!」book18.org
話音落下,電話被匆匆掛斷。忙音在聽筒里尖銳地響起,廖欣握著手機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掌心全是冷汗。她癱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色,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book18.org
與此同時,在省委大樓的辦公室里,省紀委書記陳峰在接到報告後勃然大怒,重重一掌拍在辦公桌上:book18.org
「混帳,立刻成立專案組!嚴查內部泄密!劉衛民必須全力通緝!活要見人,死要見屍!」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book18.org
隨著陳峰一聲令下,一道道緊急指令層層加急、快速下達,通過黨政內部專線火速傳導至各級部門。book18.org
短短三十多分鐘內,劉衛民的照片、詳細個人信息以及正式通緝文書,便迅速覆蓋全省公安、紀檢、政務內部系統,全網布控、全面排查,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悄然鋪開。book18.org
所有人都以為,在這般嚴密的全網封鎖、全方位追捕之下,劉衛民插翅難飛,短時間內必定落網。book18.org
可令人錯愕的是,整整三天時間轉瞬即逝。全省遍地布控、層層排查,大街小巷、交通樞紐、監控卡口無死角篩查,卻始終沒有捕捉到劉衛民的半點蹤跡。book18.org
他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里,沒有留下一絲行蹤軌跡、半點蛛絲馬跡,仿佛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book18.org
。。。。。。。。。。。。。book18.org
清晨,灰紗般的晨霧籠罩著盤山公路,東山墓園顯得格外安靜肅穆。偶爾傳來幾聲清脆婉轉的鳥鳴,清亮的聲響劃破沉沉霧色;枝葉間凝結的夜露被晨風拂動,斷斷續續滴落,落在枯草與青石上,發出細碎輕柔的滴答聲。book18.org
細碎的腳步聲,緩緩從小路傳來,一行三人沿著石階緩緩向上。book18.org
為首的是一位年過半百的中年男人,身著一身素凈深色外套,眉心處有一顆暗紅色的痣格外醒目,一眼望去便知氣度不凡,只是眉宇間透著深沉的疲憊與決絕。book18.org
不多時,三人駐足在半山腰一座青黑色花崗岩墓碑前,十二行金漆名字在晨霧中泛著淡淡的冷光。中年男人緩緩蹲下身,膝蓋發出輕微的骨節聲,指尖輕輕撫過最上方那個名字——「郭紅兵」。他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怕驚擾了長眠之人,眉心那顆暗紅色的痣在霧氣中顯得格外醒目。book18.org
良久,他才收回指尖,微微直起身,沒有回頭,只低聲抬手示意。身後一人立刻上前半步,默默遞來一瓶未開封的飛天茅台。玻璃瓶身凝著薄薄的霧珠,觸手冰涼。book18.org
中年男人骨節分明的指尖攥住瓶身,指腹微微收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指尖稍一用力,緊握瓶蓋輕輕旋擰。book18.org
「啵」清脆的開瓶聲清亮通透,劃破了墓園的寧靜。book18.org
酒液緩緩潑在碑前的青草上,落在濕潤的泥土裡,濃烈的酒香裹挾著青草的濕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又被晨霧慢慢稀釋,變得綿長而沉重。book18.org
「師傅,我要走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疲憊的沙啞,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告別,像是在跟長眠的人傾訴,又像是在跟自己的過往訣別book18.org
話音剛落,墓碑後面的小樹林裡忽然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枯葉被踩碎的「沙沙」聲響起。一個穿著黑色夾克、三十多歲、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的臉色冷峻,眼神銳利如刀,卻在看到墓碑前蹲著的中年男人時,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中年男人身後的兩個年輕人,身形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立刻上前一步,右手下按向腰間的隱蔽處,眼神警惕地盯著突然出現的男人。book18.org
「仇良!」中年男人緩緩抬眼,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緩緩抬起手,輕輕攔住了手下:「你要抓我?」book18.org
男人徑直走到墓碑前,目光在十二個名字前一一掃過,最終停留在「仇二寶」三個字上。他的眼神複雜,眉頭微微皺起,喉結滾動了一下,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沉:book18.org
「劉叔,這些年……我們幾個能讀完書、能有個像樣的生活,多虧了你。」book18.org
劉衛民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膝蓋又發出一聲輕響。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而苦澀的笑容,眼角的皺紋因笑容而愈發深刻,聲音低沉得像是沉在水底:「有些事,不提也罷。總歸是我欠他們的,欠這碑上所有人的。」book18.org
仇良目光微沉,拳頭在身側輕輕握緊又鬆開,他抬眼看向劉衛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低聲提醒道:book18.org
「山下風聲已經很緊了……儘快離開吧,這裡……不宜久留。」book18.org
劉衛民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點頭,目光最後一次掃過墓碑上那十二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愧疚與決然。book18.org
晨霧依舊濃重,鳥鳴聲在遠處斷斷續續響起,整個墓園仿佛只剩下了兩人人沉重的呼吸聲,酒香漸漸消散在潮濕的空氣中。book18.org
祭拜結束,劉衛民不再停留,轉身帶著兩個隨從,緩緩向山下走去。他的步伐依舊穩重,卻比來時多了幾分倉促。book18.org
走到山腳時,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正靜靜停在路邊,車身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水,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低調而隱秘。後排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半張蒼白而陰鬱的臉——眉眼間與劉衛民有幾分相似,卻帶著一股桀驁與戾氣,正是他的兒子,劉廷龍。book18.org
幾乎是車窗降下的瞬間,仇良的目光便穿透濃重的晨霧,與車內的劉廷龍撞了個正著。那是一雙年輕卻渾濁的眼睛,裡面積滿了囂張與不屑,對上仇良銳利的目光時,不僅沒有半分閃躲,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挑釁,仿佛在炫耀自己能安然脫身,也仿佛在嘲諷仇良不敢動手。book18.org
仇良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怒火瞬間竄上心頭,指尖下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按捺不住想要衝上前的衝動——他太清楚這個年輕人犯下的罪孽,若不是有劉衛民在背後庇護,他早已鋃鐺入獄,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book18.org
腦海里反覆閃過劉廷龍往日作惡的種種畫面,還有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絕望的眼神,仇良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凜冽。book18.org
「砰」劉衛民彎腰坐進副駕駛,幾乎是車門閉合的瞬間,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低沉而急促的轟鳴聲,打破了山腳的寂靜,輪胎狠狠碾過潮濕的路面,濺起一片細小的水花,帶著一股倉促的逃離之意,迅速匯入濃重的晨霧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車轍,很快便被霧氣吞噬,不見蹤影。book18.org
仇良依舊站在原地,望著車輛遠去的方向,攥緊的拳頭遲遲沒有鬆開,眼底的怒火與掙扎交織在一起,晨霧落在他的肩頭,打濕了黑色夾克,他卻渾然不覺。book18.org
作為一名警察,自從穿上這身警服的那天起,他就刻意與劉衛民等人保持著距離,他不願讓自己的職業生涯,被那些灰色甚至黑色的過往糾纏,不願違背自己的初心和職責。book18.org
可他心裡清楚,劉衛民重情重義,走之前,一定會來這裡,祭拜他的師傅,祭拜那些當年一起出生入死、最終殞命的工友。book18.org
「劉叔……唉....」仇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到自己的車裡。後排座位上,警服疊得整整齊齊,時刻烙印著他的身份,也時刻審視著他的每一個選擇。book18.org
仇良深吸一口氣,指尖撫過方向盤,掌心微微出汗。他發動車子,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山腳響起,打破了晨霧的靜謐。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目光透過擋風玻璃,望向霧氣瀰漫的盤山公路,眼神迷茫而堅定,久久沒有動身。book18.org
片刻後,他終於咬了咬牙,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離墓園,朝著市區的方向而去。車內的氣氛格外壓抑,仇良的臉色陰晴不定,眼底的掙扎從未消散。book18.org
後排的警服靜靜躺著,仿佛一雙無形的眼睛,無聲地審視著它的主人。book18.org
一個多小時後,他將車停在一家環境清幽的心理診所門口——這是他妻子江韻就職的診所,n那一雙溫柔的眼睛,總能看透人心深處的掙扎,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撫慰他心底疲憊與矛盾的人。book18.org
仇良熄了引擎,坐在車裡靜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隨手整理了下額前凌亂的碎發,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翻湧的掙扎壓下,才推開車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晨霧已經散去大半,暖融融的陽光落在身上,卻驅不散他骨子裡的寒涼。book18.org
推開診所的玻璃門,門上掛著的風鈴立刻發出一串清脆悅耳的「叮咚」聲,像山間的清泉叮咚作響,大廳里光線柔和,淺木色的地板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細碎晨光;book18.org
牆角擺著幾盆長勢茂盛的綠蘿,翠綠的葉片垂落下來,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氛,不濃不烈,讓人一踏進來,緊繃的神經便不由自主地鬆弛了幾分。book18.org
仇良剛走進大廳,腳步還未站穩,便與一個頗為帥氣的年輕男人擦肩而過。那男人穿著一件乾淨的米白色襯衫,下身搭配一條深色西褲,衣著整潔卻難掩周身的疲憊——他的步伐有些沉重,眼神里盛滿了化不開的憂鬱。book18.org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仇良出於多年的職業習慣,下意識地多看了他兩眼,目光掃過他蒼白的臉頰和緊攥的拳頭,不等仇良多想,對方便機械地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單薄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獨。book18.org
仇良收回目光,眉頭微皺,轉身沿著木質樓梯向二樓走去。樓梯踏板有些陳舊,踩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安靜的診所里格外清晰。book18.org
二樓走廊鋪著淺灰色的短絨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徹底隔絕了樓下的動靜;牆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掛著幾幅淡雅的風景油畫,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氣。book18.org
仇良沿著走廊緩緩前行,走到最裡面的診室門前停下,指尖頓了頓,才輕輕敲了敲門,「篤、篤、篤」,三聲輕響。book18.org
「請進。」一個柔和的女聲從裡面傳來,像春日裡的微風,輕輕拂過心尖,瞬間撫平了他心底的幾分焦躁。book18.org
仇良推開診室門,一股淡淡的茶香混合著薰衣草的香氣撲面而來。妻子江韻正站在窗邊,晨霧散盡後的陽光,透過半掩的白色窗簾,溫柔地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book18.org
她面容溫婉清麗,皮膚白皙細膩,一頭烏黑的長髮柔順地挽在腦後,用一支簡約的銀色發簪固定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纖細的脖頸,沒有多餘的修飾,卻透著一股乾淨而溫柔的氣質。book18.org
米白色的羊毛針織衫搭配淺灰色及膝裙,妝容淡雅,整個人散發著寧靜與溫柔氣質,讓人一見便容易生出信任感。book18.org
江韻看到丈夫走進來,嘴角的笑容瞬間柔和了幾分,眼底的暖意更濃,連眉眼都彎了起來。她沒有多問,轉身走到牆角的飲水機旁,動作輕柔地拿出一個陶瓷茶杯,放入一小撮茶葉,緩緩倒入滾燙的熱水,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一縷淡淡的茶香裊裊升起,瀰漫在診室里。book18.org
她端著溫熱的茶杯,輕輕走到仇良面前,將杯子遞到他手中,聲音輕柔得像羽毛,輕聲說道:「見到人了?」book18.org
仇良接過茶杯,溫熱的杯壁透過指尖傳來一絲暖意,指腹摩挲著光滑的杯壁,緩緩點了點頭,「見到了……」book18.org
江韻看著丈夫緊鎖的眉頭和掩飾不住的疲憊,心底瞬間泛起一絲心疼,輕輕走過去,伸出雙手,溫柔地扶住他的手臂,「別想那麼多,這幾天你都沒睡好,在我這休息一會兒吧。」book18.org
仇良輕輕點了點頭,疲憊地躺在診室中央的診療椅上。book18.org
江韻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身邊,抬起纖細的手指,指尖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溫柔地按壓在他緊皺的眉心和太陽穴上,指腹一圈圈緩慢地揉按著,力道輕柔而均勻,舒緩著他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book18.org
沒過多久,仇良便在妻子的低語和溫柔的指壓中漸漸睡去,只是眉心那道緊鎖的痕跡卻始終沒有完全舒展book18.org
江韻確認丈夫已經睡熟,才輕輕收回手,小心翼翼地坐回自己的辦公桌前,生怕驚擾了他的睡眠。book18.org
診室里十分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發出細微而有節奏的「滴答」聲,窗簾半掩,過濾了外面刺眼的晨光,只留下一縷縷柔軟的光線,落在淺木色的地板上,形成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她拿起桌角一份攤開的病例,指尖輕輕拂過封面,姓名一欄清晰地寫著「肖剛」兩個字。這是肖剛第三次來做心理輔導,相較於第一次見到他時的狼狽——全身顫抖、語無倫次,幾乎無法開口說話,他這次的狀態已經好了一些,至少能訴說自己的困擾。book18.org
江韻微微靠在椅背上,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的場景。book18.org
肖剛躺在診療椅上,呼吸已被她引導得綿長而均勻,淺催眠狀態下,他的臉部肌肉卻仍繃得緊緊的,像隨時會崩裂。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溫柔得像裹著棉花,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節奏感:book18.org
「放鬆……很好……你現在很安全……告訴我,你在那個錯拿的移動硬碟里,看到了什麼?」book18.org
肖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破碎,帶著濃重的痛苦,像從胸腔深處被硬生生擠出來:book18.org
「我……我在硬碟里……發現了一些視頻……是我妻子……還有我丈母娘……她們……她們和三個男人……在亂交……」book18.org
江韻秀眉微蹙,伸出溫暖的手掌,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緩慢摩挲,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幼獸:「很好……繼續說……你現在很勇敢……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它們傷害不到你……」book18.org
肖剛眼角滲出淚水,聲音顫抖得更厲害:book18.org
「我妻子……她赤身裸體地跪在床上……被她學校的校長從後面抱著……他那根又粗又黑的陰莖……比我見過的大太多……一下一下,狠狠地插進她下面……聲音又濕又響……她叫得像要哭出來……」book18.org
江韻一隻手輕輕按在他肩頭,另一隻手有節奏地輕拍,像母親哄孩子入睡:「呼吸……深呼吸……吸氣……慢慢呼氣……很好……很好……繼續……」book18.org
肖剛的呼吸漸漸平穩,卻仍帶著明顯的戰慄:book18.org
「丈母娘被我的導師和另一個男人……他們兩個一起……丈母娘的乳房很大……被他們同時揉捏……一個用力吸她的奶頭,另一個把粗大的陰莖塞進她嘴裡……她下面也被插得……水一直往下流……」book18.org
江韻眉頭微微皺起,手掌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體的痙攣。她沒有抽回手,反而用更溫柔的力道包裹住他顫抖的手掌,聲音低柔卻帶著強大的安撫力量:book18.org
「很好……肖剛……放鬆……那些只是畫面……深呼吸……吸氣……呼氣……」book18.org
肖剛的眼淚順著鬢角滑落,聲音幾乎破碎:book18.org
「……三個男人……把丈母娘壓在中間……一個從前面操她……另一個從後面插她的屁眼……還有一個把陰莖塞進她嘴裡……三個洞都被填滿了……他們一邊操一邊笑,說她們母女倆真騷……」book18.org
說到最後,他全身都在劇烈顫抖,雙手死死摳住診療椅扶手,指節泛白。book18.org
江韻俯身用掌心包裹住他冰涼的手指,聲音像溫暖的泉水緩緩流淌:book18.org
「很好……肖剛……放鬆……那些已經過去了……深呼吸……吸氣……呼氣……很好……」book18.org
肖剛的喘息漸漸平復,憤怒的情緒像退潮般慢慢消退,語氣卻變得空洞而詭異,仿佛在複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book18.org
「她們母女倆……被幾個男人輪流操弄……還一邊操一邊逼她們叫『爸爸』……求他們別停……那個唐校長……他的性能力真的很可怕……持久得嚇人……我從沒見過可人被操得那麼頻繁地高潮……她一次又一次被他操到噴水……身體不停抽搐……哭著喊『爸爸……不行了……太深了……』」book18.org
他喉結滾動,聲音機械地繼續:book18.org
「……唐校長把她們母女兩人疊在一起……,乳房擠成一團……他就站在後面,用那根又粗又長的陰莖……輪流插進她們兩個人的下面……母女倆的淫水混在一起,流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江韻的手指輕輕按壓他的肩膀,順手解開他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幫助他更好地平穩呼吸,直到他的顫抖徹底平緩下來。book18.org
腦海中,一個念頭卻像閃電般划過。她聲音仍溫柔,卻帶著一絲極輕的試探:book18.org
「你知道……那個唐校長叫什麼名字嗎?」book18.org
肖剛在催眠狀態下幾乎沒有猶豫,聲音木然地吐出三個字:book18.org
「唐偉國。」book18.org
當這三個字落入耳中,江韻的瞳孔驟然放大,一股寒意瞬間從脊背直衝頭頂,像有冰水從後頸灌入。book18.org
……book18.org
「呼嚕……呼嚕……」耳邊忽然響起丈夫仇良輕微而均勻的鼾聲,將她從回憶中猛地拉回現實。book18.org
江韻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診療椅旁,動作輕柔地給丈夫蓋上一條薄毯。確認他睡得安穩後,才回到座位,緩緩抽出一份病例。book18.org
姓名欄里,赫然寫著——唐偉國。book18.org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許久,眼底閃過一絲極冷的厲色,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敲擊,節奏緩慢而沉重,像在敲一扇即將打開的黑暗之門。book18.org
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最近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江薇,原本定好的婚禮突然取消,和這個男人有著脫不開的干係。江薇這些日子情緒崩潰得幾乎失控,而現在,這個名字又以如此殘忍的方式,出現在另一個病人的創傷記憶里。book18.org
作為唐偉國的心理醫生,她已經為他做了兩年多的心理輔導。她太清楚這個男人:嚴重的抑鬱症,私生活混亂到令人作嘔,卻始終對前妻抱著深重的負罪感。book18.org
江韻看了一眼仍在診療椅上熟睡的丈夫。此刻,她和丈夫一樣,心裡正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是否要違背職業道德,做出她從未想過的事?book18.org
診室里只剩下掛鐘細微的滴答聲,和她越來越沉重、越來越壓抑的呼吸。book18.org
突然,一陣急促而刺耳的手機鈴聲在安靜的診室內炸響。book18.org
仇良被鈴聲吵醒,他猛地睜開眼睛,揉了揉眉心,坐起身接通電話,原本帶著睡意的臉瞬間變得嚴肅而凝重,眉頭緊緊皺起。book18.org
「什麼?發現浮屍?……好,我馬上過去。」仇良語氣果決,掛斷電話的瞬間,整個人已經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book18.org
江韻見狀起身走到他身邊,溫柔地幫他理了理皺起的衣領,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緊繃的下頜,輕聲叮囑:「別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book18.org
仇良心中一暖,連日的疲憊似乎消散了幾分,他匆匆點頭,伸手輕輕攬住江韻的腰,在她光潔的額頭快速印下一個吻,「抱歉,這幾天估計又要忙了。」話音未落,他已經鬆開手,轉身大步朝著診室門口走去。book18.org
江韻站在原地,望著丈夫離去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重新坐回桌前,只是握著筆的手,微微有些顫抖,眼底閃過一絲極冷的決斷。book18.org
仇良驅車疾馳在街道上,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眼神卻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前方的道路,腦海里已經開始飛速運轉——城東老橋地處偏僻,怎麼會突然出現浮屍?是意外溺亡,還是他殺拋屍?book18.org
十幾分鐘後,車子抵達城東老橋。遠遠望去,河邊已經拉起了一圈醒目的黃色警戒線,警戒線旁停著幾輛警車,警燈閃爍,映得周圍的草木都泛著冷光。book18.org
幾個派出所的民警正神色嚴肅地維持秩序,手臂橫在身前,把圍觀的群眾攔在警戒線外,語氣嚴肅地勸阻著試圖靠近的人。book18.org
河岸上黑壓壓地圍了一圈人,人頭攢動,議論聲此起彼伏,嗡嗡作響,像是一群炸開了鍋的蜜蜂。有人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朝著警戒線內張望,臉上滿是好奇與驚懼。book18.org
仇良推開車門,快步走向警戒線,出示了證件後,彎腰鑽了進去。警戒線內,河灘上一片狼藉,泥濘的地面上布滿了腳印,法醫和技術隊的同事正穿著防護服,蹲在地上忙碌著,手中的工具在陽光下泛著冷光。book18.org
一具屍體被一塊白色的棉布蓋著,平放在河灘的一塊平整石頭上,棉布下隱約能看出人體的輪廓,只有一雙蒼白浮腫的腳踝露在外面,皮膚已經被水泡得發皺,毫無血色,透著一股陰森的寒意。book18.org
警員小蔣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走到仇良身邊,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仇隊,你可來了!身份已經查明了,是本市居民,清研文化公司的董事長鍾大洪,男,46歲。陳法醫初步判斷是溺亡,但死者背部有明顯的鈍器擊打痕跡,傷口規整,不像是意外撞擊造成的,死亡時間初步推斷在兩天之內,具體還要等詳細屍檢報告。」book18.org
仇良眉頭皺得更緊了,快步走到屍體旁,蹲下身,動作輕柔地掀開白布的一角。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夾雜著河水的腥氣撲面而來,目光落在屍體浮腫的臉上——那張曾經在寧江文化界呼風喚雨、春風得意的臉,如今已經腫脹發紫,五官扭曲變形,皮膚被水泡得透亮,幾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樣。book18.org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掃過周圍的河灘,聲音低沉而沙啞:「這裡是第一案發現場嗎?」book18.org
小蔣連忙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指了指周圍的地面:「不好說。河岸這邊沒有明顯的搏鬥痕跡,也沒有血跡或拖拽的痕跡,也可能是從上游飄下來的。」book18.org
仇良微微點頭,目光緩緩掃過現場的每一處細節——河岸兩邊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和蘆葦,雜草被踩得東倒西歪,泥濘的地面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踩踏痕跡,但大部分都是看熱鬧的群眾和民警留下的,雜亂無章,根本無法分辨出有用的線索。book18.org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戴著口罩的年輕人,正靜靜地站在警戒線邊緣,目光透過縫隙,死死盯著白布下的屍體,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凶光,那凶光里夾雜著恨意與快意,卻又很快被掩飾下去。book18.org
他看了不過幾秒,便微微低下頭,壓了壓頭上的連帽,趁著人群騷動的間隙,悄無聲息地擠出了圍觀的人潮。book18.org
「通知技術隊,把上游五公里範圍內的監控全部調出來。另外,儘快聯繫鍾大洪的家人…」book18.org
河風吹過,帶著河水的潮濕與寒意,拂過仇良的臉頰,也吹動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 book18.org